第29章 如釋重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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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裡,黎爍帶著玉娘去了一趟雁台州。一來他們想去馮深的墓地祭拜一番,二來則是想親自前往雁台州府衙打探馮蒼的情況。

然而沒想到的是,他們不僅沒能打探到馮蒼的下落,還得知了刺史梁昌已死的噩耗。

黎爍和玉娘一刻也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返回雲野州報告這個驚人的訊息。

“什麼?梁刺史死了?”慕容圭不敢相信他方才聽到的話。可這話是從黎爍的口中說出,讓他不得不信。

“我聽說這個訊息的時候與舅父一樣吃驚。”黎爍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皺了皺眉。

“我在雁台州府衙做事的時候經常與梁刺史打交道,對他這個人還是有一些瞭解的。”黎拔為自己滿上一杯青田酒,繼續道,“說實話,他這種性格爽直的武人不像是會透過自殺了結自己性命的樣子。

再說了,博凌灘遭到樓羅洗劫這件事,就算皇上怪罪下來,也挺多是罰他一年的年奉,怎麼可能會治他的死罪?他就算是再內疚,也不至於尋死吧?”

“沒錯,這完全說不過去。”慕容圭贊同道,“如果說他是因為女兒的疾病哀傷過度離開人世,老夫勉強還覺得有幾分可信。為了樓羅入侵之事畏罪自殺?鬼才會信!”

“爍兒,你有沒有打聽打聽前來宣讀詔令之人是誰?”黎嶽突然想到這可能是個關鍵的問題。

“打聽到了,說是皇后宮中的侍衛首領何秀枝。”

“何秀枝?”慕容圭撫摸著下巴上的短鬚重複著。

“舅父認得此人?”黎爍雖然也知道宣詔之人尤為關鍵,但對何秀枝。

“不認得。”慕容圭輕咳一聲,“不過宣詔使竟然是皇后宮中的人,你們不覺得有些蹊蹺嗎?”

“雖說蹊蹺但也說的過去。”黎爍將雙手交叉於胸前,“因為這則讓梁刺史回宮的詔令雖然是皇上發的,可事情卻是因後宮之事而起。他的女兒病危,皇后身為後宮之主,派出一個使者前去宣旨並無不妥。”

“爍兒說的雖然有理,可我還是覺得奇怪。會不會……真正提出讓梁刺史回京的人是皇后呢?”黎嶽看似無心地提了一嘴。

“嶽兒這個推斷頗具新意。”黎拔挺直身子,“這件事情極有可能跟後宮之事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梁妃娘娘在即將臨盆之時突然染上惡疾,梁刺史又在這個時候去世……會不會過於巧合了?”

“孩兒也總覺得整件事情似乎就是一個被人設計好的陰謀。”黎爍插言道,“當今的皇后不能生育,難免會嫉妒那些懷了孕的嬪妃。若是她起了歹意,殺死一個妃子和她腹中的胎兒並非難事。

但梁妃娘娘又不是普通的妃子,她的父親畢竟握有兵權,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就設計將他一併陷害,達到一石二鳥的效果!只是……這僅僅是一個猜測,並沒有任何實證。”

“爍兒!”黎拔喊住兒子,“這些話不能亂講,知道嗎?”

“這只是孩兒的推測。”黎爍攤開雙手,“反正走出這間屋子之後我是不會向任何人提起的。”

“父親、舅父,我倒是覺得爍兒的推斷很合理。梁刺史和梁妃娘娘的死肯定不簡單。”黎嶽神色篤定地說。

“這些年來,朝政基本上都被酈氏把持,丞相和皇后都不是好惹的。誰要是得罪了他們,定不會有好下場。”慕容圭並不避諱談論這些問題,“而以他們二人做事的手段,絕不會輕易落下什麼把柄。就算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們,又有誰敢向陛下提出?

連皇上身邊的大臣都緘口不語,我們就更加不該妄自猜測。你們幾個出了這個門之後更是要管住嘴巴。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皇上自會做出自己的判斷。

眼下我現在最為擔心的是雁台州接下來的狀況。梁刺史一走,接替他位置的變成了太守僕峰,這可不太妙。”

“我跟你所憂慮的一樣。”黎拔又飲下一口酒,“這位僕太守可不是個能擔起一州重任的人。說句不中聽的,他不僅沒有治理一方的能力,而且人品也相當有問題。當初我在他手下做事之時,就發現他並非善類。

此人貪婪成性又沉迷女色,若不是受到府衙裡那幾位正義之士的約束,都不知他會做出多少荒唐之事來。

自他把女兒嫁給吏部尚書的兒子之後,就變得更加囂張跋扈起來,聽說就連梁刺史都難以約束他。若是這種人當上刺史,還不知道要把雁台州糟蹋成什麼樣子!”

提起僕峰的女兒,黎爍忍不住想到馮蒼。他們彼此之間失去聯絡已經很久了。這次他與玉娘前往雁台州府衙找他,他的同僚告訴他們說馮蒼前往京城送信去了,至今尚未返回。

得知梁昌離世之後,玉娘對兄長更加掛心。她清楚兄長最厭惡僕峰。如今僕峰做了雁台州刺史,兄長的日子一定會很難熬。

黎爍與玉娘決定待馮蒼回來之後再去一趟雁台州,說服他來雲野州當差,這樣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不知為何,黎爍卻隱隱約約地感覺他這位性情孤傲的兄弟不會來雲野州。

“報!”一位身穿兩當衫、頭戴平巾幘,身材魁梧、鼻頭紅潤的壯士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他是慕容圭的親兵侍衛首領麥圖,看上去體力過人。

“刺史大人、太守大人,剛剛接到斥候來報,雲野州北部的鐵匠鋪村遭到樓羅小股騎兵騷擾。他們劫掠了村民的牲口和數百名青壯年北遁而逃,沒有殺人放火,但附近的村民都因為恐慌向城裡湧來。”

“什麼?!”慕容圭怒目圓睜,拍案而起,“這幫樓羅才剛劫掠了雁台州,竟又敢來冒犯我雲野州!看來非要好好教訓他們不可!”

“這一切都是阿提瓜勒新任命的俟斤達帛幹所為。巴爾特一死,他就成了樓羅烏落部的首領了。

據說這個達帛幹比起巴爾特來更加好戰。他還在阿提瓜勒面前立下誓言,立志要吞下我們夏國景州、雲野州、雁台州北方三州,為雉輪王報仇。”麥圖的聲音鏗鏘有力。

慕容圭哼了一聲,眼袋跟著微微顫抖,“一個小小的樓羅俟斤,胃口倒還不小!”

“舅父,我願率領一百兵馬前去鐵匠鋪村檢視虛實!”黎爍起身雙手抱拳主動請纓。

“樓羅人早已不見蹤影,恐怕此時去了也是白去。”麥圖提醒道。

“我去鐵匠鋪村的目的並非要與樓羅拼殺,而是向當地百姓瞭解情況,安撫眾人的情緒。”黎爍解釋說。

“你說的沒錯,百姓是最容易受到驚嚇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把他們給安撫好。那些已經入城的,要儘量為他們提供居住之所。我暫且先給你騎兵一百。你現在就去一趟鐵匠鋪村,打探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慕容圭發出命令。

“舅父,那就讓我來安撫那些已經入城的百姓吧!”黎嶽站起來說。

“嗯,你挑選一些得力的人手自行安排此事。注意不要驅逐百姓,若是他們堅持留在城中,要為他們搭建簡易的窩棚遮風擋雨。”

“是,舅父!”黎嶽拱手領命。

“你們都速速下去準備吧!”慕容圭揮了揮衣袖再次坐了下來。

“遵命!”黎爍和兄長迅速走出門去。

教武場上,斛律邪正與斛律顯一起專心致志的訓練士兵騎射。父子二人穿著嶄新的鱗片鎧甲,騎著馬在草場馳騁,向眾人展示騎射的技藝。

斛律邪的棗紅大馬跨過木質的跨欄,他雙腳蹬緊馬鐙,在馬背上立起來,三支搭在弦上的褐色羽箭同時離弦去,“嗖嗖嗖”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最後分別插在三個稻草人的喉嚨上。

周圍計程車兵爆發出陣陣鼓掌歡呼的聲音。

“這還不是最厲害的呢!”斛律蒼蘭穿一身嶄新的暗紅色兩當鎧,頭戴一頂皮帽子,腰間挎著彎刀,驕傲地告訴身旁的一名矮個子的年輕士兵,“斛律老爹可以一箭射下在天空中翱翔的雕!”

“吹牛!”士兵撇了撇嘴巴,“你當雕跟這些稻草人做成的靶子一樣不會動啊!”

“你竟然不相信我?”斛律蒼蘭瞪大狹長的眼睛,“總有一天斛律老爹會展示給你們看!”

黎爍騎一匹青驄馬向教武場的方向奔來。這匹馬是上個月家裡人為他慶生時,父親送給他的禮物。

這匹青白色的馬年僅四歲,毛色錚亮雄姿勃勃,漫步之時步伐穩健優雅,疾行之時蹄間三尋如風如電。黎爍待它有如摯友,極為珍愛。

斛律蒼蘭一眼就看到了騎馬向她走來的翩翩少年,於是不再與那個士兵爭執,朝著黎爍跑去。

“黎將軍!”斛律蒼蘭咧開嘴巴大聲喊他,但黎爍只簡單地對她點一下頭,直奔斛律邪和斛律顯而去。

見到黎爍騎馬來到教武場,斛律邪和斛律顯趕忙翻身下馬。

“黎將軍,發生了何事?”斛律邪收起弓箭問他。

“樓羅劫掠了雲野州北面的鐵匠鋪村,”黎爍開門見山地告訴他們,“刺史大人撥給我一百輕騎兵,前去鐵匠鋪村打探情況、安撫百姓,你們二人速速準備一下,與我一同前往。”

“樓羅又來了雲野州?”斛律蒼蘭擠了進來,碩大的圓臉上寫滿憤怒,“一定又是那個達帛乾乾的!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鐵匠鋪村,若是讓我看到達帛幹,一定親手殺了他!”

“斛律蒼蘭,要聽從黎將軍的安排,不許胡鬧。”斛律邪嚴厲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樓羅人早就走了,他們這次倒是沒有大肆燒殺,只帶走了一些牲口和年輕力壯的村民。不過村子裡的百姓都嚇怕了,全都拖家帶口的湧入城裡。我們必須要去村裡偵查情況,安撫大家的情緒。

不過你方才說又是達帛乾乾的這句話倒是沒錯。比起那個雉輪王,這個傢伙的確難纏。現在那幫樓羅非要將雉輪王之死賴在夏國百姓頭上,真是無恥至極!”

斛律家的三人快速交換一遍眼神。斛律蒼蘭看得出斛律老爹和斛律顯的眼神是在告訴自己什麼都不要說,可她的內心卻波瀾起伏。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斛律蒼蘭心臟狂跳。因為我,樓羅人洗劫了雁台州的村落;因為我,母親慘死在樓羅人的刀下;還是因為我,樓羅又前來進犯雲野州!

“黎將軍!”就在他們準備騎馬離開之時,斛律蒼蘭飛奔過去擋在黎爍的馬前。

青驄馬被她嚇了一跳,前蹄離地嘶吼一聲。

“斛律蒼蘭!你在做什麼?”黎爍怒道。

“雉輪王巴爾特是我殺的!”斛律蒼蘭終於把這個秘密吼出來,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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