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志之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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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公。”第二日清晨,高東麗與他的愛妾剛剛享用了早膳,正在院落裡玩弄那隻雪白色的海東青,貼身侍衛巴祥走了進來,“柳公來了,說有事想要見您。”

高東麗捏一把鄭氏豐滿的臀部,打發她下去,再讓馴獸之人將海東青帶走。

“讓他進來吧!”高東麗身穿舒適的雷紋織錦長袍,半躺在他的象牙榻上命令道。

“郡公。”雁台州的長史柳然身穿一件暗黃色的長袍走了進來,恭敬地向高東麗行禮。

他是芙蓉谷的人,本是高東麗的父親請來專門教習高東麗讀書識字的師傅。

柳然身材瘦削,面貌清癯,鬍鬚柔順,頗具文人風骨。若是初次與他接觸,會發現他性格隨和,待人寬厚,但處理要事之時卻頗為果敢,看待問題有自己獨到的見解。除此之外,他還擁有一門獨家技藝——占卜。

他的兒子自出生以來就患有惡疾,說話口吃、腿腳癱軟無法正常行走。但因為柳然為人頗為低調,對家人有強烈的保護意識,因此從不向外人提及此事,只是默默地四處求醫問藥。周圍的人只知道他的兒子身體不好,卻不清楚其究竟患了何病。

後來柳然聽說雁台州有一位來自西域的名醫可以專門醫治這種病,這才舉家搬遷到了雁台州為兒子醫病。然而待了幾年之後,兒子的病似乎沒有太大的起色。

他本打算返回家鄉芙蓉谷,沒想到卻接到了雁台州長史的任命——當時高東麗為了將芙蓉谷的勢力滲透到雁台州,往京城送去不少銀兩。最終在丞相和吏部的努力下,把長史之位給了他的恩師柳然。

梁昌出事之後,柳然偷偷卜了一卦,卦象顯示為“大凶”。他知道太守僕峰是個什麼樣的貨色,聽說他升任刺史之後,不願繼續在他的手下做事。再加上卦象如此兇險的原因,這才選了一個月黑風高夜攜家帶口的偷偷南下,回到芙蓉谷的家鄉,投奔高東麗。

雖然高東麗與柳然有師生之情,但他起初並不敢輕易收留柳然。他怕萬一被人知曉了,會與朝廷結下樑子。不過柳然所精通的占卜之術折服了他,高東麗這才決定將其留下。

三日之前,高東麗曾吩咐柳然占卜天下形勢,現在他過來想必是來告知占卜結果的。

“結果怎麼樣啊,柳公?”高東麗懶洋洋地舉起一杯葡萄佳釀問。

“我已按照郡公的要求虔誠占卜,”柳然在高東麗對面站定,下巴上柔順的鬍鬚微微飄揚。雖然已經年近五十,可柳然的臉龐依然沒有一絲皺紋。

“屬下一生占卜過無數次,卻從未見過此種卦象。鹿骨重疊的散落於地,此乃過涉滅頂之象,代表大廈將傾、無法挽救。”柳然的聲音清朗的有如青年男子一般。

“大廈將傾?大廈所指為何物?”高東麗坐起身來。比起芙蓉谷裡那些樣貌怪異的占卜術士,高東麗更加信任柳然。因為他不僅懂得各種古老的占卜之術,而且渾身散發出一種儒雅的氣息,這種氣息正是高東麗和他身邊那些粗俗的家丁所缺乏的。也是這個原因,高東麗對柳然頗為敬重。

“這個……卦中並沒有明確指示。不過以屬下判斷,大廈首先指向的應該是雁台州。雁台州的梁刺史雖然能力不夠出眾,但也是名良臣。如今他無緣無故的離世,恐怕不是個好兆頭。

當下雁台州北方的樓羅勢力頗為猖狂,雁台州的刺史卻更換為僕峰這種無能之輩,所以屬下認為雁台州必然出事。”

他很想進一步告訴高東麗,卦象中的“大廈”也有可能指的是整個夏國。只是這個推論過於武斷,柳然不敢輕易透露給任何人。

“嗯,僕峰的確是個無能之輩。”高東麗略作思考,“那我又能做些什麼?”這是柳然投奔高東麗麾下的第一次占卜,對於這個結果他將信將疑。

“郡公自然是應當積攢實力,隨時準備為朝廷效力。唯有這樣才能受到皇上重用、獲得天下人的讚許。”柳然答道。

“說得好!”高東麗喝一口葡萄酒讚道。

“誰會得到皇上重用和天下人的讚許呀?”一個甜蜜的聲音從屋內傳來,是高東麗的女兒高真真來了。

“郡主。”柳然微微頷首向她打聲招呼。

“父親,你們在聊什麼呢?”高真真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身上的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與多數身材嬌小的女子不同,高真真長得高大結實。她的雙腿修長、身姿優雅,前胸和屁股翹的恰到好處,看上去格外青春健美。

她是芙蓉谷出了名的大美人。與他的父親一樣,她長一雙深邃明亮的大眼睛、睫毛卷曲濃密,有如小鹿一般。她的鼻樑高挺,臉龐有如鵝蛋一般光滑圓潤。

身為一名胡人,高真真身上的裝飾頗具異域風情。她喜歡色彩鮮豔的服裝,手臂上總是戴滿臂釧。她極少塗抹鉛粉和胭脂,因為她的臉蛋無需脂粉就已經足夠明豔動人。但她喜歡往身上噴灑香露,給人一種的奔放火熱的感覺。

她是世子高侃的親姐姐,只比他大了一歲,但看上去卻比他成熟不少。

“我們在聊一些朝政大事,你不懂。”高東麗用欣賞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女兒,捻了捻鬍鬚說道。

“你們昨日出去打獵又不叫上我。”高真真一臉不滿的坐在高東麗身邊,為自己斟上一杯葡萄酒。

“我們出去是打獵又不是為了玩耍,”高東麗只有跟她說話的時候才會流露出罕見的溫柔,“我那是藉著打獵的機會訓練家丁,怎麼好帶上你一起呢?”

“父親總是把那些家丁當成士兵一樣訓練,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打仗了呢!”高真真從食案上拿起一顆桃子咬了下去。

“你懂些什麼,這叫做居安思危!”高東麗白她一眼。

對於女兒,高東麗是極為疼愛的。不論是從樣貌還是個性來看,她都與自己最像。他時常在想,若是高真真是兒子,高侃是女兒,那該多好,這樣他就可以放心的將芙蓉谷交給兒子了。

“世子在做些什麼?為何沒過來跟父親一起議事?”高真真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嘴。

“他除了賭博還有跟一群女人戲耍之外還能做些什麼?”一提到自己的兒子,高東麗的臉色就陰沉下來,“聽說他在世子府後面的院落裡搭建了一所集市?時常與一群女子出去‘逛街’?”

“嗯,”高真真又咬一口桃子,“是啊。我也去逛過。什麼肉店、菜市場、裁縫店樣樣俱全。對了,還有青樓呢!”

“世子倒是還挺有想法的。”柳然咯咯笑道。

“他只要別跟我惹出什麼事端就好!”高東麗不想再談論高侃的事,以免丟臉,“柳公可還有什麼事要說?”

高東麗不願在柳然面前暴露太多家醜,問這句話是想打發他先下去了。

“是。”若是放在以前,柳然一定會立即拱手告辭,但是這回他居然破天荒的不肯離開,“有一位少年想要投奔於郡公的麾下,他是我在雁台州府認識的一個同僚,頗有一番膽識。不知郡公是否有興趣見他?”

“既然是柳公所推薦之人,我自然要見一見。”高東麗向來對前來投靠他的人來者不拒,“他人在何處?”

“他暫且住在塢堡外面的一家客棧裡。若是郡公有空的話,等到明日我就把他帶過來給您過目。”

“等什麼明日?我的興致可是稍縱即逝的。”高東麗是個急性子,向來最厭惡“等”這個字。

“那屬下這就去喊他?”柳然小心翼翼地反問。

“嗯,帶過來之後你與他一起去議事堂。”高東麗擺了擺手,示意柳然退下。

“父親,”待柳然離開之後,高真真開口道,“塢堡裡的人難道還不夠多嗎,為何還要從外面招攬陌生人進來?”

“這你就不懂了,”高東麗神色和緩,“我們芙蓉谷幾世以來都是胡人的聚居之所,極少有外人滲透。雖然這樣保持了我們的純正,可也使得芙蓉谷相對閉塞。”

高東麗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稍稍壓低聲音,“最重要的是,你瞧瞧為父身邊都是些什麼人?”他的眼眉微挑,看了看門外,“為父需要這幫粗人打打殺殺,也需要納入幾個有頭有腦的謀士才行。”

巴祥知道高東麗所指的粗人肯定包括自己,也包括門外那兩個侍從——秦山和秦虎兩兄弟,有些尷尬地低下頭去,輕咳兩聲。

高真真想到塢堡裡那些家丁清一色的粗獷形象,忍不住露齒而笑。

“父親怎麼就知道柳公所引薦之人一定不是粗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瞧瞧柳公的模樣,他所引薦之人定是他的同類。”高東麗端起酒杯正了正身子。

“我們高氏在芙蓉谷苦心經營了已經有上百年之久,至今只有高思危一人混到了朝廷吏部侍郎的位置。也正是因為朝廷裡有他在,才為芙蓉谷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可見若是要壯大芙蓉谷的勢力,僅僅靠蠻力是不夠的,必須要有更多的謀士為我出謀劃策才行!”

高真真仰望著父親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他非同祖輩的雄心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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