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芙蓉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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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然退下之後不敢怠慢,立即騎上自己的棕馬,一路快馬加鞭的前往馮蒼投宿的客棧。

“賢弟!”柳然氣喘吁吁地叫門。

“柳公?”馮蒼穿一件樸素的青布衣衫,將門開啟,“快請進。”見到柳然急匆匆的樣子,他難免有些詫異。

“不進了,”柳然大口喘氣,“快,你趕快收拾一下跟我走,郡公現在就要見你。”

馮蒼遞給柳然一杯清水,“柳公,先喝口水吧。”

柳然將水一口喝下,擦擦嘴巴。“郡公對任何事物的興致總是稍縱即逝,賢弟還是快隨我過去吧!”

“好,我沒什麼好收拾的,就這樣走吧!”馮蒼將馬鞭塞入靴筒,關上房門,與柳然一同走出客棧。

他在十多天前來到芙蓉谷。比起此前自己的預想,現實中的芙蓉谷要大得多。

這裡的百姓雖然不似京城的人那樣穿著華麗,但每個人看上去都是一副容光煥發的樣子。

最令馮蒼羨慕的就是,這裡幾乎每戶人家都養馬,馬匹看上去也分外健碩,牛羊更是多的數不清。在他看來,這就是富裕的象徵。

來到此處的第二天他便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了河西郡公所在的塢堡。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馮蒼望而卻步。

他本以為高東麗的住所與京城豪門貴族居住的地方無異,只需上前敲門向管家遞上名帖說明來意就有被接待的可能,然而直到親眼看到這所塢堡,他才知道自己的計劃化為泡影。

高氏的塢堡與京城那些達官顯貴家的莊園完全不同,它更像是一座皇宮。四個方向都設定有城門,每個城門都有箭樓。像他這種普通百姓若是無人引薦根本不可能進入塢堡內部,更加不可能見到高東麗。

馮蒼面對這座宮殿一樣的塢堡一時之間無計可施。只得先在外面找一家客棧暫時住下,每日都絞盡腦汁思考毛遂自薦的方法,可惜全都行不通。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時,馮蒼居然在街上遇到了曾經的同僚柳然。這令他感到無比詫異。

馮蒼抓住時機上前與其交談。雖然他們二人在雁台州共事之時極少產生交集,但沒想到馮蒼這次的主動卻引來一場熱情的攀談。他們從各自離開雁台州的原因聊到對時局的見解再談到眼下各自的處境,彷彿有著說不完的共同話題,二人都對彼此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在得知柳然曾經是高東麗的師傅之時,馮蒼又驚又喜。

在得知馮蒼這一路以來的經歷以及前來芙蓉谷的目的之後,柳然欣然允諾馮蒼會找機會將他引薦給高東麗。如今看來,他果然沒有食言。

“皇宮也不過如此罷!”站在塢堡的大門外抬頭仰望之時,馮蒼忍不住感慨。

“此言差矣。”柳然微微一笑,“這裡可比皇宮舒服的多。”

有了柳然帶路,守門的家丁二話不說就把門開啟了。

二人堂而皇之地騎馬進入塢堡,在一座石橋對面下馬,將馬匹交給家丁。

過橋之後,走過一段長長的迴廊,一座掩映於樹叢中的房屋映入眼簾。房屋上面掛一塊鎏金牌匾寫著“集賢館”三個大字。這就是高東麗所說的“議事堂”了。他通常在此處接待訪客、議論朝政大事。

高東麗的親兵侍衛秦山和秦虎站在大門兩側,見柳然帶人走過來,同時抬起手來抱拳行禮。

馮蒼雖然一路上目不斜視,但站在大門左側的秦虎還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人兩眼放光、嘴唇單薄,看上去其貌不揚。但他嘴角那抹詭異的微笑和譏諷自負的神情令馮蒼過目不忘。

“郡公。”柳然一邊恭敬地行禮一邊朗聲說道,“這位就是我打算向您引薦的兄弟,叫做馮蒼,是屬下在雁台州當差時的同僚。”

“見過高郡公。”馮蒼並不躲閃高東麗看向自己的目光。他的聲音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他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面容瞬間吸引了高東麗和高真真的注意。

“你在雁台州都做些什麼?”高東麗將手臂搭在憑几上看似心不在焉地問道。

“在下是府衙裡的一名函使,經常往來於各地之間傳遞訊息。”馮蒼如實回答。

當他的目光再次與高東麗相對的時候才終於把高東麗看了個清楚。

與此前自己想象中長相粗獷的胡人首領不同,高東麗的樣貌頗為英俊。他的鼻樑高挺,目光冷峻,一頭的黑髮編作密密麻麻的髮辮散落身後。他的手上戴著黃金和玉石做成的指環,渾身上下都彰顯著一種不容冒犯的權威。

他的右側坐著一位身材敦實的年輕男子,又小又圓的腦袋上長著一對招風耳。

不過最吸引馮蒼注意的還是高東麗左側那位芙蓉谷的美女。她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年紀,純淨的臉龐不施粉黛就已是國色天香。她的腰間繫有珠翠玉石做成的細帶,耳朵上方的頭髮裡還插著一根黑色的羽毛,慵懶的垂落下來。

翁牛客果然沒有騙我,馮蒼心想,芙蓉谷的女子果然樣貌出眾。不過這位女子竟然有資格坐在高東麗的身邊,想必是他的女兒,我還是不要有非分之想的好。

聽到“函使”二字,右邊的招風耳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原來是個送信的。我還當是柳公為我們塢堡挖來了一位傑出的人才呢!”

“郡公,這位小兄弟雖然在雁台州只是一名函使,但他能文能武,文會識文斷字;武能騎馬射箭,正是因為在雁台州沒有用武之地才前來投奔郡公的。”柳然向高東麗解釋道。

“不必解釋這麼多!”高東麗架起腳來,露出赤色的馬褲。馮蒼這才注意到他坐的那張榻極高,坐在上面雙腳竟可以自然垂落在地上。

“你不遠千里前來投奔於我,我就沒有不收留你的道理。更何況,柳公如此看重你,那我就更不能怠慢於你了。不過,既然你來到了芙蓉谷,就得聽我的使喚,你能做到嗎?”

“在下唯郡公馬首是瞻!”他這是決定收留我了,馮蒼的內心波瀾起伏。

“我不管你原先在雁台州當什麼差,現在都得從頭開始,踏踏實實的做事。”高東麗將腳放下,繼續道,“想必你來投奔我之前也聽說過,我的芙蓉谷養有良馬上萬匹,最缺的就是馴馬之人。既然你能文能武,就先接了馴馬這個差事!”

高東麗扭頭看一眼身後的巴祥,“這位新來的兄弟就交給你了,待會兒你帶他去賈大力那裡報道。”

“多謝郡公收留,在下必將全力以赴完成郡公交待的任務!”我的任務居然是當一名馬伕?馮蒼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冰水,但他的面容依然平靜。

“小兄弟,這邊請。”向高東麗告辭之後,巴祥將馮蒼帶出門去。

秦山與秦虎看到巴祥之後紛紛抱拳行禮。雖然巴祥已經有四十幾歲了,臉頰兩側盡是皺紋,但身子骨依然硬朗。因為年輕之時生過一場大病,喉嚨受到損傷,巴祥說話的聲音極其沙啞。秦山和秦虎二人都在他的手下做過事,對他分外尊敬。

他帶著馮蒼穿過迴廊,吩咐家丁牽來馬匹。騎行了一段路程之後,塢堡內的“大海”和“蓬萊山”闖進馮蒼的視野。他驚訝的扭過頭去望著那片湛藍的水域。巴祥見他如此好奇,簡單地向他介紹了一番。

天下竟有如此富足之人,若是我能有如此多的財富,此生無憾矣!馮蒼感慨萬分。

二人騎行了一盞茶的時間,最終來到幾個簡易的木屋前面。

馮蒼張望著四周,發現此處雖然也在塢堡之內,但看上去卻與集賢館所在的地方有天壤之別。這裡看上去全是草場,跟雁台州倒是有幾分相似。

馮蒼啊馮蒼,你可真是越活越倒退了。馮蒼跟在巴祥身後,心中泛起一陣悲涼,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還不如回雁台州去,繼續做我的函使,或者就下定決心前往雲野州,投奔黎伯父。

“賈大力!”巴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大人有何吩咐?”一個身材中等肌肉鬆弛的光頭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恭敬地看著巴祥。

“給你帶來個新人,馮蒼。郡公安排他在你的手下當差。人我給你帶來了,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巴祥簡短的囑咐一句就轉身離去。

他一定就是賈大力了。不過看他的模樣,應該沒多大力氣。馮蒼打量著面前這個人,暗自思忖。

“當個馬伕還要郡公特意安排。”賈大力收起笑臉之後,面部鬆弛的肌肉垂落下來,“方才我看到你跟柳公一起過橋就知道你有些來頭。”

“小弟初來乍到,還望仁兄多多指教。”馮蒼不接他的話,只是謙虛地頷首行禮。

“養馬有什麼好指教的,”賈大力吐一口口水在地上,“就是做事情耐心一點細心一點,把每匹馬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善待就可以了!”

“是,在下銘記於心。”馮蒼內心的失落幾乎到達極點。

“走吧,我帶你去山谷看看!”賈大力揣上一壺酒,用嫌棄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馮蒼的那匹矮馬,“你這匹馬也該換了。身為芙蓉谷的家丁,必須有一匹好馬!”

馮蒼對他的話報之一笑,默默地騎馬跟在他身後。

從塢堡的北門出去之後,又不知騎行了多久,終於來到芙蓉谷的一處馬場。

他們騎馬登上一座不高的山坡。當站在高處向下俯瞰之時,馮蒼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有生以來,他頭一回看到如此壯觀的景象——成千上萬只馬匹按照毛色的不同分佈在幾個山谷之中。深黑色的驪馬、青白色的驄馬、赤色的馬、黑鬃白馬、黑嘴黃馬、紫色的馬、青黑色的馬、額頭是白色的馬、四蹄全白的馬還有灰白雜毛的馬……不論這些馬是什麼顏色,什麼品種,它們全都身形矯健,毛髮錚錚發亮。

除了大氣磅礴四個字,馮蒼想不出什麼詞語來形容眼前的景象。

“芙蓉谷真是一塊鍾神毓秀之地啊!”馮蒼由衷地讚歎,方才那種失落的感覺一掃而空。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馬場!”賈大力粗聲粗氣地告訴他,“整片芙蓉谷都受到了上天的眷顧。這裡水草豐美、氣候適宜,馬兒最喜歡了!我們這裡不僅有良馬,還有牛、羊、駱駝!只是今天時辰不早了,改天我再帶你見識見識!”

“聽說郡公每年都向朝廷貢獻良馬千匹,真是所言不虛啊!”

“那是當然!”賈大力驕傲的神情好像進貢馬匹這件事是他做的一樣,“高氏在此地已經繁衍生息了上百年。實話告訴你吧,我們高郡公比京城裡的皇帝還要富足、還要自在!當朝的皇帝都對他禮遇有加!”

“在下能來到此地真是榮幸。”這句話是馮蒼髮自內心的想法,此時此刻他決定留在這裡,做出一番事業。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賈大力一邊說一邊調轉馬頭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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