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言語的較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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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王爺。”傍晚時分,衛尉卿段林來到秦王府中。

“段大人不必客氣,請坐。”拓跋啟身穿一件褐色大袖織錦長袍端坐於席上。

“段大人此時來訪,想必是有重大發現吧?”拓跋啟示意他的親兵侍衛首領敖衛將房門關上。

敖衛二十五歲上下的年紀,身高六尺有餘。身上的任何部位看上去都格外碩大——大眼睛、大嘴巴、大腦袋、大腳板,總之就是給人一種豪邁的感覺。尤其是那雙長滿肌肉的胳膊格外引人注目,似乎輕輕一擰就能把一顆人頭擰斷似的。

他腰間的革帶上掛著一柄足有三尺長的環首刀,刀柄上雕刻著精緻的雲紋。

“沒錯。”段林神色凝重,“屬下在千林岡發現了重要的證據,足以證明梁昌並非自殺身亡。”

梁昌和梁妃雙雙離世在朝廷內外引起不小的波動。雖然皇上對他們二人的死因沒有提出太多的質疑,可大臣們私底下的議論從來都未停止過。

拓跋啟和段林二人對此事的懷疑尤甚。他們為此已經調查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十幾日前,拓跋啟再次命令段林派人前往梁昌自殺身亡之地千林岡尋找線索。

“你發現了什麼?”拓跋啟屏住呼吸等待段林回答。

“屍體。梁昌兩名手下的屍體。”

拓跋啟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他的手下根本沒有畏罪潛逃,而是被人殺害?”

“沒錯。”段林續道,“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中了致命的一箭。下手之人應該也考慮過日後會有被人發現的可能,所以將他們的屍體埋葬在較為隱蔽的一個地方,但屬下的人帶去的獵犬還是在林地深處的一塊地方嗅到了異常。”

“也就是說,梁昌一定是被皇后派去的人給勒死的,而不是自殺。”拓跋啟道,“由此也基本上可以斷定,梁妃也是被皇后給害死的。”

“屬下也是這麼想的。”段林贊同道,“王爺打算怎麼做?”

“此事事關重大。”拓跋啟雍容的額頭上擠出兩道皺紋,“此事雖然看似是皇后一人所為,可幕後一定少不了酈商的默許,甚至他極有可能就是那個給皇后出謀劃策之人。”

“嗯。”段林噴一口鼻息,“可是酈商是個極為狡猾之人,朝野內外口碑極高,百官都唯他的馬首是瞻。就連皇上和太后也對他信任有加,恐怕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他的確不好對付。不過許多時候一個人所謂的口碑也並非如想象中一樣那麼堅不可摧。

酈商身居高位,很多時候,眾人只不過是畏懼他的權勢而不得不唯他的馬首是瞻。事實上,這些人也並不一定是鐵板一塊。”拓跋啟抬一下眼眉,“至於皇上,我看也未必是對他完全的信任。”

“所以王爺打算將此事告訴皇上?”段林極其憂慮,他知道若是將此事告訴皇上,酈商跟他們之間就會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此事不能操之過急。”拓跋啟緩一口氣,端起面前的白玉杯,飲一口人參湯。

“待我明日進宮探探皇上的口風。凡事都要謀定而後動,要做就要做到讓對方無法還擊。在沒有把握之前,你我二人都不能衝動行事。”

“是,屬下絕對不會輕舉妄動。”聽到拓跋啟這樣說,段林總算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並非上朝之日,拓跋啟上午在府中接待了幾位訪客,打算用過午膳之後下午再前往皇宮找皇上敘話。誰知自己還沒出門,皇上身邊的蔣公公就來府上喊他速速入宮。

拓跋啟不敢耽擱,連忙換了衣裳,吩咐下人備好馬車隨蔣芮一起進宮面聖。

與拓跋啟所料到的情形一樣,被召見入宮的並非只有他一人,還有酈商、段林、拓跋雍還有皇上的智囊顧嶼。拓跋明戴一頂小冠面朝南方坐在龍榻上,憔悴的面容顯示出他昨夜睡眠不足。

眾人在南風堂就坐,侍女們為每個人端上他們各自喜好的糕點和酒水。

“皇上今日將我們幾個召集過來,不知是有何要事商議?”與往常一樣,酈商頭一個開口。

“今日一早,朕收到了大鴻臚呈遞來的一份國書。是樓羅可汗阿提瓜勒寫給朕的。”拓跋明疲憊地抬了抬眼睛,眼皮下方露出一圈明顯的青黑色。

自從梁昌和梁妃相繼離世以來,拓跋明的心情倍感低落。倒不是因為他對此二人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太后叱羅將失去皇孫之事歸罪於他,令他寢食難安。

昨日收到雁台州遭到樓羅侵略的戰報後,拓跋明感到更加沮喪。

“阿提瓜勒在國書中指出,對雁台州的劫掠是為了平息族人對雉輪王之死的怒火,並非是他的本意。

他對雁台州的百姓由此遭受的災難表示歉意,還說對朕和夏國始終充滿了感激之情。”拓跋明示意蔣芮將國書傳遞給諸位大臣瀏覽。

“哼,他的葫蘆裡賣的又是什麼藥?”拓跋啟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樓羅人的鬼話。

“這倒是真的新鮮了,臣也不相信此話還能從阿提瓜勒的口中說出。”拓跋雍以他一貫輕蔑的口吻說道。

“先將巴爾特之死賴到夏國的頭上,又給一封信表示歉意。他們究竟想做什麼?”段林抓一下他的大鼻子。揣測信件的含義向來不是他這種武人所擅長的。

“阿提瓜勒這種做法分明就是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吃。前一陣子他們借了我國的國土前往楚國通商,我看他們到時候還敢不敢借道我國領土返回!”拓跋啟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些慍怒。

一個多月之前,朝廷趁他在秦州滅蝗之時爽快地答應了樓羅車隊借道夏國南下楚國的要求。他對這件事情始終耿耿於懷。

拓跋明的臉色暗沉下來,他意識到皇叔這是又在表達他的不滿了。

“哈哈!”酈商突然大笑兩聲,“阿提瓜勒還真是在信中大言不慚地提出車隊北返之時望皇上再次借道,還說若是我們不方便借道的話,他們就繞路從西南面的甸國北上。”

“這分明就是在威脅皇上借道給他們南下!”拓跋啟揭露道。

“太尉說的沒錯,樓羅雖然語言謙卑恭順,可事實上卻是在逼迫我們借道與他。依臣之見,皇上也客氣地回他一封國書委婉地拒絕他了事。既然他們提出了繞路甸國北返,那就狠狠地折騰他們一回。”顧嶼提議。

“臣不這麼認為。”酈商將國書傳給拓跋啟,正了正身子,“甸國是什麼地方?那可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聽說前往甸國經商之人,若不是身懷絕技,到了那裡會氣絕身亡。阿提瓜勒寫這封國書的意思顯然是希望皇上能准許他們的車隊借道我國返回。

巴爾特死亡的真相儼然已經成了個謎。阿提瓜勒能在國書中道歉,也算是等於退了一步,我們何苦咄咄逼人?

眼下樓羅與我們的關係已經有了裂痕,若是因為車隊通行之事與他們撕破臉,豈不是得不償失?更何況,他們的使節還在楚國。若是我們拒絕借道,楚國恐怕也會覺得我們過於小氣了。”

“丞相此言差矣,”段林道,“樓羅冒然襲擊我國北方的事情一定也傳到了楚國。楚國皇帝趙燊一定等著看我們如何處理此事。

若是我們對樓羅姑息縱容,不僅沒有懲罰他們,反而容忍他們借道北返,豈不是太沒有顏面了?”

“段大人言重了吧?”即便是大冷的天氣,拓跋雍依然搖著他的麈尾扇,“我雖然不懂外交,可也聽說過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向來都不是恆定的,而是靠著利益聯絡。今天兩國之間打了一架,明天又和好的情形比比皆是。

現如今樓羅的可汗儼然是主動承認了錯誤,我看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再激化我們兩國的矛盾為妙。

至於段大人提到的有損我們的顏面這件事,我看就更是多慮了。楚國那個新登基的小皇帝一向安分守己,將夏國視為強國大國,不僅與我國頻繁的通商,還不停地往我們這裡派遣使節。他怎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而看低我們?”

對於楚國兩年前新即位的皇帝趙燊,夏國朝廷對他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他只有二十歲出頭,登基沒多久就向夏國派遣使節互通友好。不僅如此,他還差遣使臣到大邑向夏國皇帝獻上南海的珍珠和珍奇異寶。夏國朝廷內外對他評價甚高。

但是不知為何,拓跋啟總是隱約覺得此人並不像眾人想的那麼簡單。在他友好的表面下,似乎隱藏著某種陰謀。可這只是拓跋啟個人的猜測,他不能當著這些同僚的面說些什麼,只能暫時保持沉默。

“幾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拓跋明難為情地左顧右看。他最厭惡自己拿主意的時刻,但是身為一國之君,他必須得做出最終的決策。

“朕決定答應了樓羅。因為朕不想再讓他們找到藉口惹出什麼事端。反正他南下的時候朕已經借了道給他,再讓他們借道回去也無妨,估計他們也耍不出什麼花樣來!”若是朕拒絕了樓羅人,豈不是等於承認了當初借道給他們南下的旨意是錯的?想到這一點後,拓跋明當即做出決定。

“皇上英明!”酈商微微一笑。

拓跋啟看著酈商那張狡詐的臉,恨不得當眾撕開他那層虛偽惡毒的皮。但他知道現在還沒到時候,不能輕舉妄動。我要耐心地等待時機,一擊制勝。拓跋啟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好了,這件事情既然定下來了,朕也就安心了。諸位可以退下了。”

幾位大臣沒想到皇上將他們叫來就是為了商議這麼一件事,互相看了一眼之後紛紛退出殿外。

“蔣公公。”待大臣們離開之後,拓跋明招呼道,“朕要去綺羅宮放鬆放鬆,你去準備一下吧。”

“是,皇上……”

“去綺羅宮做些什麼?”南風堂外傳來叱羅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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