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被發現的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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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拓跋明略帶驚訝地站起身來看著她,像個涉世未深的孩童,“您怎麼來了?”

“怎麼?皇上不歡迎我?”叱羅氏坐在皇帝身邊。貼身侍女玉翠趕忙為她端來一杯溫熱的蜂蜜。

“怎麼會?朕只是感到有些意外。母后前些日子不是因為將皇叔冊封為秦王一事怪罪於朕,在清輝殿靜修不肯出來嗎?”

“難道我還要在清輝殿關一輩子不成?”叱羅氏哼地一聲,“我看若是我再不出來,皇上還指不定會做出什麼荒唐事來。”

“母后,您怎麼又提這事。”拓跋明撒嬌的時候像後宮的妃子。

“我怎能不提?”叱羅氏用力地撥弄手中的佛珠,“秦州之地有多重要皇上難道不清楚嗎?如此輕易的就給了別人。”

“皇叔也不是別人。”拓跋明小聲嘟囔著。

“你以為他是你的血親就一定對你忠心嗎?”叱羅氏“啪”的一聲將佛珠放在案几上,“好了好了,我今日過來可不是為了跟你扯這件事的。我過來是為了跟你說說梁妃之事。”

“梁妃過世母后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拓跋明不明白女人為何總是反反覆覆地嘮叨一件事。

“當時我只顧著為皇孫之事難過了,沒有細細地考慮這件事。這兩日回想起來總覺得這件事情怪怪的。”

“母后指什麼?”一直以來,拓跋明也覺得此事頗為怪異。

“梁妃染上惡疾,這本沒什麼奇怪的。可是她的父親也突然出事,這未免也太巧了。我活了大半輩子,巧合之事不是沒遇到過,但最終證明所謂的巧合多數時候都是人為的。”

“母后的意思莫非是說梁妃和她的父親都是被人陷害的?”

“我只是有所懷疑。”叱羅氏拿起案几上的佛珠,“皇上不要妄下結論。”

“母后是懷疑酈氏嗎?”

“皇上為何第一個想到酈氏?”

“後宮之中除了皇后還有誰敢去害一個懷有龍種的妃嬪?”拓跋明被自己的推論嚇了一跳,“不過朕雖然覺得皇后一家強勢,卻還是不願相信他們能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當時梁妃病入膏肓之時,還是皇后主動提出來要請她的父親回京見她最後一面的呢。”

“你說什麼?”叱羅氏大吃一驚,“皇上為何此前從未對我提過此事?”

“朕覺得這也沒什麼好說的。”想到酈姝還代自己草擬了詔書,拓跋明就感到羞恥,更加不願在叱羅氏面前提這件事,免得被她嘮叨。

“看來皇后還真是有問題。”叱羅氏品一口蜂蜜。可是害死梁妃也就罷了,她為何要把梁昌也置之死地?叱羅氏想不明白。最重要的是,不論她如何揣測,終究只是揣測,沒有任何證據。

“蔣芮,”叱羅氏招呼道,“你現在去一趟嘉寧殿,看看皇后在做些什麼,如果沒什麼事忙的話,就把她請來九華殿坐坐。”

“是,太后。”蔣芮躬身退出。酈姝佈置下的眼線巧如顯然有些慌亂。

嘉寧殿內,酈姝剛剛將公孫恪約到春雨樓。

“時值隆冬季節,娘娘為何要帶我來春雨樓?”公孫恪披一件狐皮斗篷跟在酈姝身旁。與上回一樣,公孫恪化了精緻的妝容,看上去比女子還要雍容,走路之時身上散發出陣陣香氣。

“本宮要帶你看一樣新奇之物。”酈姝挽著他的手臂向園林深處走去。

春雨樓在嘉福殿東面,園內設山造水,古樹參天。曲曲折折、悠長深遠的連廊貫穿於每座樓臺。若是在春夏之際,透過園中不同的形狀的漏窗,可以盡情欣賞園內的花團錦簇。不過此時園中的花草早已枯萎。

走過幾條曲折的石子路後,酈姝將公孫恪引領到一個像是地窖的地方,丹玲為他們掀開厚重的簾幕。

“公孫大人請進。”酈姝神秘地一笑。

公孫恪好奇地走進地窖。一陣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大朵大朵的牡丹和芍藥映入眼簾。

“此處是?”公孫恪走進花叢之中細細看著面前嬌豔欲滴的芍藥,“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溫房?”

“沒錯,”酈姝拍手稱讚,像個陷入愛戀的單純女子,“上回公孫大人不是說南國有一種可以冬季種植蔬菜和瓜果的溫房麼?本宮閒來無事,差人按照你的描述打造了這所溫房,為其取名叫做‘四時之房’。公子以為如何?”

“‘四時之房’”,公孫恪細細品味著,“真是好名字。娘娘總是能夠別出心裁,讓人欣喜不已。”

關於溫房這種事物,公孫恪在楚國的時候也只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從未親眼見過。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酈姝竟然當了真,而且還真的做出這麼一個冬季可以種植花草的溫房來。

“凡卉與時謝,妍華麗茲晨。

欹紅醉濃露,窈窕留餘春。

孤賞白日暮,暄風動搖頻。

夜窗藹芳氣,幽臥知相親。

願致溱洧贈,悠悠南國人。”

酈姝用她纖細的手指摘下一朵盛開的芍藥,轉身遞給身旁的公孫恪。

“娘娘就像這朵芍藥一般雍容華貴。”公孫恪接過酈姝遞過來的花,深情地看著她。

類似的話他幾乎每次見她時都說。每次他這樣說,酈姝都會開心的像個孩子。

“公孫大人的嘴巴就像蜜糖一樣甜。”看著公孫恪緋紅色的唇,酈姝很想咬上一口,品嚐他口中的滋味。

公孫恪似乎看出了她內心燃燒的慾望,不顧一切地將她摟入懷中,深深地親吻她的唇,丹玲趕忙羞澀地將頭扭過去。

一陣涼風吹進四時之房,公孫恪立即將酈姝推開,但是為時已晚。蔣芮瞪大眼睛站在溫房門口,與酈姝冰冷的目光撞到一起。

“蔣公公,你是如何找到此處的?”酈姝的聲音有一種恐怖的異樣。

“咦?娘娘您在這裡呢?此處如此溫暖,咱家方才眼前一花竟然沒看清楚。”蔣芮咯咯笑著走了過來,“這位是?”

“蔣公公,你管的也太多了,小心活不長命。”酈姝忍不住詛咒他。

“咱家該死。”蔣芮笑嘻嘻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咱家差點忘了正事兒了。皇上和太后請娘娘去九華殿敘話。”

“那咱家在外面等您。”蔣芮見酈姝惡狠狠地盯著自己,趕忙掀開簾幕出去在門外候著。

“皇后娘娘,我……”

“公孫大人不必擔心,”公孫恪剛一開口,酈姝就將玉手抬起來輕輕比在他嘴巴前面,“皇宮裡生存的人都清楚,要想活得久,最重要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巴。”

“可他是皇上身邊的人。”酈姝的話完全不能緩解公孫恪的憂慮。

“那他就更加應該懂得這個道理。”酈姝目光堅定,“大人暫且留在本宮這裡,沒有人能把你怎麼樣,我去去就回。”

酈姝沒有給公孫恪拒絕的機會,叫上丹玲一起走了出去。

蔣芮方才說是皇上和太后請我過去,看來是太后臨時起意去了九華殿。二人一定是談到了什麼之後突然想到了我,所以巧如才沒來得及提前通風報信。酈姝迅速思考著。可他們究竟是聊到了什麼呢?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情跟梁妃有關係。梁妃和她的父親同時死亡一定會引起眾人的懷疑。這是酈姝早就料到的事。而她也不怕被皇上和她的姨母詢問。

只要他們手上沒有鐵證,我就什麼都不用擔心。酈姝坦然地掀開“四時之房”厚重的門簾,看到外面瑟瑟發抖的蔣芮。

“蔣公公,本宮不管你方才看到了什麼,你最好都給我小心點兒。”前往九華殿的路上,酈姝威脅蔣芮。雖然她向公孫恪保證蔣芮不敢亂說話,可事實上她的心裡也是沒底的。

公孫恪與她之前非比尋常的關係皇上早就知道,因此若是蔣芮把今天的事告訴皇上,他一定會深信不疑。

“咱傢什麼都沒看到。”蔣芮鄭重其事地說,“咱家之所以能夠服侍兩代君王就是多虧了眼神不好。”

對於方才他看到的那一幕,蔣芮早已司空見慣、心如止水。他在宮裡已經渡過了三十多個年頭。不管是後宮還是前朝,該看的不該看的,他都見識過。

就如他自己所說的一樣,他之所以能夠受到兩代帝王的信任,就是因為嘴巴足夠嚴實。

酈姝也對此深信不疑,她知道偌大的皇宮裡每日都有些見不得人的秘密偷偷上演,但多數時候這些秘密永遠都不會為人所知。因此她決定相信像蔣芮這種經歷了幾十年宮廷浮沉的太監是絕對可以保守秘密的。

九華殿內,叱羅氏和拓跋明端坐著等待皇后的到來。

“臣妾參加皇上,參見太后。”酈姝的聲音溫柔如水。

“皇后,你來了。”叱羅氏的聲音極為平靜,“坐吧,我很久沒見你了。今日來皇上這裡坐坐,說話間就聊到了你,所以差人將你請來一起聊聊。”

“這都是臣妾的疏忽,前些時日後宮裡事務繁多,沒能經常去清輝宮中看望太后,還望太后見諒。”酈姝對著叱羅氏天真的眨一下眼睛。

“前一段時間,我也正在宮中精修,潛心向佛,誰都沒見。”叱羅氏轉動幾下佛珠,打算直入主題,“方才你說後宮事務繁多指的可是梁妃之死這件事?”

“是,這件事真的折騰了臣妾好久。”我果然沒有猜錯,這一天始終都是要面對的。

“他們家也真夠慘的,梁妃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死了,她的父親本想回來見她最後一面,竟然也在路上自殺身亡。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人間慘劇。”叱羅氏滿臉慈悲地轉動著佛珠,就差說一句阿彌陀佛了。

那是你見識淺薄,你若是再逼我,這種事情還會經常發生。酈姝在心裡鄙夷道。

“是啊,臣妾也覺得可惜。能給她的禮遇臣妾都給了,梁妃的母親幾乎哭成了淚人,還好她還有一個女兒,不然的話,以後的日子可該怎麼活。”想起梁妃的母親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酈姝就覺得厭惡,為了安撫她的情緒,酈姝還搭上了自己私藏的一盒珠寶。

“聽說皇后還送給梁妃的母親一盒珠寶?”叱羅氏問。

“是,這都是臣妾應該做的。”所有自己做過的善事,酈姝都會差人暗中宣傳,所以此事後宮無人不知。

“皇后真是賢惠。”叱羅氏微微一笑,“不知皇后在梁妃患病之時是否去過她的宮中探望過她?”

“臣妾當然去過,只是去了也沒什麼作用。”酈姝嘆一口氣,“梁妃自始至終都是沉睡不醒的。即便是偶爾醒來,也是神情呆滯,似乎陷入夢境一般,任誰都無法將她喚醒。”你們想打探些什麼就快問吧,本宮還等著回去見公孫恪呢。

“不知皇上怎麼想,反正我是覺得梁妃和她的父親雙雙離世有些過於離奇。”叱羅氏按照跟兒子商議好的策略發問。

“朕也這麼覺得。”拓跋明附和道,“朕並不是什麼暴君,從不輕易刑殺大臣,這一點梁昌應該是清楚的。朕怎麼會因為樓羅入侵就治他的死罪呢?他完全不必為了此事自殺。”

“是啊,怎麼說他也是鎮守邊關的將領,內心不至於如此脆弱。”叱羅氏接過話來,“更何況皇上傳他回來的聖旨不是清楚的寫著是為了讓他回來見女兒的最後一面嗎,他為何如此想不開?”

好一對一唱一和的母子,酈姝的心中一陣厭惡,看來他們還真是懷疑我了。

“梁刺史內心所想臣妾的確不知,臣妾對他並不瞭解,只是為他的死感到惋惜。”讓你們一拳打在棉花上。

叱羅氏與拓跋明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是我糊塗了,這件事情的確不該詢問皇后。”叱羅氏和藹地笑道,“此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今日將皇后請來,是想當著你們二人的面商量一件事情的。”

“母后請講。”又耍什麼花招,酈姝的心裡極不耐煩。

“我獨自一人在清輝宮中甚是孤單,所以我想,若是下回皇上後宮的嬪妃們又有人懷孕的話,不如讓她來我的宮中養胎。不知皇上和皇后同意否?”

“這……”拓跋明看一眼酈姝,“朕自然是沒有問題的。若是朕想見自己的愛妃,就去母后宮中。”

“皇上都沒有異議了,臣妾就更加沒有問題了。”酈姝掩嘴笑道,“只要母后不覺得辛苦就好。”看來他們是篤定了梁妃的死跟我有關,只是沒有找到證據。

“那就這麼說定了!”叱羅氏挪了挪身子,望著酈姝的雙眼,“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皇后也要努力喲!”

努力?酈姝知道這個努力指的是什麼,頓時怒火中燒。我已經很努力了,但這種事情根本不是靠努力就能行的!她很想對著叱羅氏的臉大聲嘶吼。

懷孕二字就像一顆毒瘤深深地嵌入她的體內,每一次的觸碰對她都是莫大的傷害。她恨透了叱羅氏臨走前囑咐她的這句話,但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恭送太后回宮。

“皇上,若是沒有其他事情,臣妾也告退了。”酈姝輕蔑地看一眼拓跋明,步出九華殿。

冷風吹打在她的臉上,裘皮披風在身後捲動。我已經不愛這個男人了,他懦弱、無能,根本不配做我的丈夫,更加不配做一國之君。

還有他的母親,也跟他一樣面目可憎。

酈姝的內心比面容更加冰冷。她不願繼續想這兩個令人憎惡的人,公孫恪柔美的面容出現在腦海中,酈姝拉緊披風,臉上露出一絲溫馨的笑容。

“皇后娘娘,公孫大人還在嘉寧殿等著您呢。”丹玲最能體會酈姝的心思,湊上前去柔聲安慰著她。

雪花從大邑城的上空飄落下來。皇宮裡錯落有致的高牆遮蔽了西方斜射的陽光,地表和屋簷上很快積上一層薄雪。萬物都在紛飛的雪花中變得模糊起來,讓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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