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平地驚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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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下雪的原因,時間似乎比以往慢了許多,直到晨鐘敲響,人們也不願離開自己溫暖的被窩。但公孫恪是個例外。

昨晚他沒有在嘉寧殿過夜,堅持回到金陵館。蔣芮突然出現在“四時之房”的那一幕令他久久無法釋懷。

他本打算昨日就將吳人坊的掌櫃歐陽佩請來商議接下來該怎麼做。無奈差自己的手下陳青去請他之時,店裡的夥計說他出去進貨了。

臨近黃昏之時,又突然天降大雪,因此公孫恪只能等到今日才有機會見到歐陽佩。

館外傳來陣陣敲門聲,公孫恪趕忙將門開啟。歐陽佩和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將站在門外。

“公孫大人,您訂的魚到了,我給您送來了。”歐陽佩手上提一個木桶,掀開蓋子之後,一條碩大的黑魚正在水中遨遊。

“不是說讓陳青拿回來就好了嗎,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公孫恪一邊說一邊請他們進來,“陳青,你去煮一壺好茶來。”

“是,公子。”叫做陳青的小將把茶壺放在爐子上,又往裡添了一些柴。

他是公孫恪家中的一名侍從,二十五歲上下的年紀。面部清瘦、鼻樑高挺、目光如炬,看上去頗具英氣。

在楚國的時候,陳青就被公孫恪看中,讓他做自己的貼身侍衛。後來公孫恪發現此人不僅樣貌端莊,在軍事作戰方面也有自己的一番見解。最重要的是,他的悟性極強,總是能夠不辱使命的完成自己交待給他的事情。

公孫恪認為他有英雄之才,絕非等閒之輩,曾一再向自己的父親舉薦他。公孫道經不起兒子的糾纏,最終向皇帝請旨,給了陳青一個雲騎將軍的稱號。

在陳青看來,公孫恪就是自己的伯樂,是他一生的恩人。他誓死守護在公孫恪身邊,向他效忠。

“茶水煮好了。”公孫恪親自為歐陽佩倒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今日他沒有化妝,白淨的面孔上多了幾分男子氣概。

“公子客氣了。”歐陽佩連聲道謝。

“陳青,你也坐下一起吧。”公孫恪招呼道。

“公子今日叫我過來所謂何事?”歐陽佩抿一口茶水開門見山地問。

“我與酈姝之事被人發現了。”公孫恪直言不諱地告訴他們。

“什麼?那公子會不會有危險?”陳青吃驚地問。

“暫時不會,畢竟我有皇后的庇護。”

“是誰發現了此事?需不需要我找人將他解決了?”歐陽佩平靜的臉色看不出任何波瀾。

“你解決不了這個人。”公孫恪苦笑著說,“他是拓跋明的貼身太監蔣芮。”

“是他?”歐陽佩將剛剛舉起的茶杯放下,“那還真不好辦。”

“如果是皇上身邊的太監,那不是極有可能將此事告訴皇上?”陳青生怕形勢對公孫恪不利,“公子要不要先回楚國避一避風頭?”

“我也正在猶豫,所以將你們叫來一起商議。”畢竟是出身世家大族,公孫恪做事始終以自己的性命和安全為重。

歐陽佩陷入沉默。爐火劈啪作響,濃郁的茶香在屋內飄蕩。

“我倒是覺得不必如此緊張。”歐陽佩道,“蔣芮也是在皇宮裡混了幾十年的人了,行事不會如此不謹慎。況且夏國的朝政如今為皇后一族把持,他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說的也是。”公孫恪飲一口茶水,“也怪我,出入皇宮久了,最近整個人鬆懈了不少。看來今後要謹慎一些才是。”

“昨日宗喜來找我了。”歐陽佩捧起手爐取暖。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公孫恪道,“昨日陳青跟我提了一嘴。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昨天拓跋明將朝中的幾位大臣叫去商議了一件政事。”歐陽佩緩緩地說,“有關是否借道給出使我國的樓羅使節回國的事。”

“哦?讓我猜猜。”公孫恪傾身向前,“他們的太尉肯定是不答應借道的,不過最終拓跋明一定還是答應了借道。”

“沒錯。”歐陽佩抿一口茶水,“看來公子對夏國大臣和皇上的性格真是瞭如指掌。”歐陽佩往爐內加幾塊炭,爐火一下子變旺起來。

“只要是有超過一個選擇給拓跋明,他就一定會選擇那個錯的。”公孫恪忍不住笑出聲來。沒有化妝的他笑起來似乎更加迷人一些。

“想必他們的丞相酈商的立場一定與拓跋啟是相反的。這個酈商總是能夠如我們所願。”陳青插言道。

“是啊,我們可得好好利用酈氏這個朋友。最好是借他的手除掉那個礙手礙腳的拓跋啟。”歐陽佩說,“公子何不修書給聖上,將這個訊息提前告訴他?”

“嗯,我今日便起奏疏差人送往大楚。”公孫恪將杯中的茶水喝光,“話說宗喜是如何得知這件事的?”

“昨日酈商去了一趟嘉寧殿,跟酈姝說起了這件事情,想必他站在一旁偷聽到了。”

“這個宗喜還真有意思,真是事無鉅細都來告訴你。”公孫恪呵呵笑道,“你這是得給了他多少好處?”

“給了他兩所宅子,還有日常的打點。”歐陽佩嘆一口氣,“這個傢伙的胃口也是越來越大了。哪天若是超出了我的承受範圍,恐怕就要請示陛下專門為我撥付資金咯!”

“錢可真是好東西。”陳青吹一口茶水,羨慕地說。

“說真的,如果樓羅能夠在夏國北方再燒一把更大的火,聖上北伐的大業就指日可待了。”公孫恪滿心期待地說。

兩年前,楚國皇帝登基後不久,就提出派遣使臣常駐夏國的想法。公孫恪不顧父親的強烈反對,主動請纓擔負起楚國使節的重任前往大邑。

他剛到大邑便與潛伏在夏國多年的歐陽佩取得聯絡。歐陽佩是楚國太尉的親信,同時也深受皇帝趙燊的信任。

這兩年來,歐陽佩與公孫恪相互配合不斷地將夏國的各路訊息送回楚國。公孫恪明白皇帝擁有北伐的雄心壯志,所以全力以赴地為此努力,甚至不惜與皇后酈姝扯上關係。

“你說的沒錯,我看樓羅已經按捺不住了。我們必須耐住性子,等待一個時機。”歐陽佩道。

提起北伐,陳青的內心無比激動。他的祖上就是大邑人,在他心裡,大邑本就是楚國的一部分。一百年前楚國對戰夏國失敗之後,大邑才被夏國搶奪過去。

後來兩國陸續交戰多年,楚國始終沒有戰勝夏國。後來楚國的幾位帝王喪失了北伐的鬥志,只想在南方偏安。直到兩年前新君登基,才將北伐之事再次提上日程。

身為一名武將,陳青渴望在戰場上展現自己的身手、獲得朝廷的賞識。

“樓羅的使節在楚國也有一段時間了吧,聽說過了春節就準備北返?”公孫恪再為在座之人斟滿茶水。

“嗯,或許……”歐陽佩猶豫了一下,“或許我們可以利用樓羅出使楚國這件事製造一些事端。”

“你有何計劃?”公孫恪問。

“哦,這只是一個設想,目前並沒有什麼計劃。”歐陽佩再喝一口茶水站起身來,“好了,我出來的也夠久了,該回去了。如果有什麼訊息,我們再及時互通有無。”

“不留下來吃魚羹嗎?”公孫恪抬起下巴指了指他送來的黑魚。

“不了,店裡只剩莫吉一人我不放心。”他所說的莫吉是店裡新來的一個夥計,也是楚國人,在來夏國之前是楚國皇宮裡的一名侍衛。

“待會兒樊玉就要過來送貨了。”歐陽佩一邊起身一邊解釋,“昨日我從他那兒進了一些冬天的貨物。”

陳青把魚倒入盆中,將木桶交到歐陽佩手上,送他走出館外。歐陽佩矮小敦實的身形漸漸消失淡出他們的視線。

吳人坊外面,樊玉已經挑著兩大箱的貨物來到了門外,幸好歐陽佩及時趕到,莫吉才能騰出手來幫他理貨。

“這次都帶了些什麼貨過來?”歐陽佩問。

“主要是一些織錦還有暖手爐,都是上品,還有你要的雀舌也到貨了。”與多數身材纖細修長的南國人不同,樊玉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他在楚國的時候是軍中的一名百夫長,粗糙的臉上長滿絡腮鬍子。

不知是小時候受了什麼傷的原因,他一邊的眉毛缺失,留下一塊疤痕,只剩右眼上方濃眉聳立。楚國朝廷將他派來配合歐陽佩的工作,他如今的身份是專門為吳人坊供貨的商人。

“進來說吧!”歐陽佩讓他把貨物搬進店裡。因為天冷沒什麼人光顧的原因,他索性命令莫吉將門關上。

大雪過後,天空和煦無雲,晴空湛藍,但空氣冷的要命。路上少有行人出門,只有一些玩雪的孩童。皇宮也為白雪覆蓋,變成白色的城堡,給人帶來肅穆聖潔的感覺。

皇帝和後宮妃嬪的住所裡都有帶夾牆的房間,確保他們在天寒地凍的歲月裡還能身穿華麗的綾羅綢緞在宮中起居。夾牆中爐火燒的旺盛之時,宮裡的嬪妃甚至可以如夏日一般穿薄如蟬翼的紗衣。

不過正殿太極殿是沒有夾牆的,那裡是皇帝上朝會見群臣的地方。夏國每一代帝王在做太子之時,太傅都會告訴他們,天子和群臣處理政務的地方不能過於舒適,這樣方能體會到百姓的冷暖。

今日剛好是上朝的一天。大臣們身穿朝服早早地來到太極殿等候。雖然大殿的角落裡燃燒著炭火,但由於殿門大開,殿內空曠,炭爐微弱的熱量完全起不到作用。

“皇上怎麼還沒到?”盧煥不停地搓著手抱怨。

“是啊,天寒地凍的,我的身子骨都快承受不住了。”拓跋雍臃腫的臉被凍的通紅。

“要是您的身子骨都受不了了,我們這些人可該怎麼辦?”酈商的話引起眾人一陣竊笑。

拓跋雍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狠狠地瞪了酈商一眼。

“跟您開個玩笑,不要那麼當真。”酈商恭敬地向其解釋。

“皇上駕到!”蔣芮的聲音讓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手持笏板高呼,每個人的面前都呵出一團白霧。

“諸位愛卿,有事速速奏報,無事退朝!”拓跋明從溫暖的九華殿一路走來,幾乎就要被凍僵。雖說龍椅兩側放了兩個碩大的龍首炭爐,但座位和御案依然冰冷。

“啟奏陛下,近日天氣寒冷,是否要為城中窮苦百姓分發一些棉衣和炭火?”吏部侍郎高思危站出來說。

“你考慮的很周到,這件事情就交給戶部去辦。”拓跋明予以准許。

“這都是丞相的意思,臣只不過是替他說了出來。”高思危快速瞄一眼酈商,見他給了自己一個讚許的眼色。

“啟奏陛下,給樓羅可汗的國書已經擬好,丞相已經看過了,還請陛下過目。”禮部尚書崔察說道。

蔣芮接過國書呈遞皇上,拓跋明不情願地將縮在袖口中的雙手露出來,粗略地看一眼上面的內容。

“丞相看過了應該就沒問題了。”拓跋明喃喃自語地拿起御印蓋在上面,“諸位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就都退下吧!”

大臣們相互看彼此一眼,準備退下。

“陛下!陛下且慢!”直閣將軍奚寧闖入殿內,神色慌亂。

“奚將軍,何事如此慌張?”本打算起身離去的拓跋明語氣有些生硬。

“陛下,剛剛接到函史來報,雁台州在暴徒首領郭小兵的帶領下殺死刺史僕峰、太守侯靜等多名朝廷命官舉兵造反。

目前叛賊已經攻下州府和北部城池,號稱擁有部眾二十餘萬。郭小兵自立為漢王,他的部眾自稱‘草鞋軍’,隨時準備南下!如今整個雁台州已經亂作一團,幾乎全部為其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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