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死我活(1 / 1)
歌舞結束之後,大臣們紛紛回到自己家中。
再過一段時日,高東麗就要凱旋了。大邑城內到處都是張燈結綵火樹銀花,比過年都熱鬧。唯有拓跋啟心事重重。
段林已經在秦王府內等候多時。身為京城十二衛的首領,每次宮中舉辦盛典,他都要緊鑼密鼓的佈置人手巡邏,因此無緣參加皇上的宴會。
“老夫萬萬沒有想到今晚竟然會是這種結局。”回到書房後,拓跋啟將當晚發生之事詳細地講述給段林聽。
“聽王爺這麼一說,屬下怎麼覺得這些人都是串通好了的?”
“這是必然的。”拓跋啟長嘆一口氣,端起案几上熱氣騰騰的人參湯放到嘴邊,“沒想到酈商和高思危竟能想出這種對策,老夫還真是小看了他們。”
“看來高東麗給了酈商不少好處,否則他怎會如此賣力地為一個胡人首領出謀劃策。高晃做雁台州刺史一事已成定局,王爺還是不要為此動氣了。
正如您在宴席上所說的,雁台州與樓羅的烏落部毗鄰。他一個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如何能治理的好?州刺史可不是那麼好當的!”段林丟一顆花生到自己口中。
“話雖如此,可我身為夏國的皇族,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再將雁台州搞出什麼大事來吧?國家已經經不起折騰了!”身為拓跋明的託孤大臣,又是夏國身份高貴的王爺,拓跋啟向來擁有皇家強烈的使命感。
“形勢如此,僅憑王爺一己之力,如何能夠挽救時局?”
“高東麗繼續佔有富饒的芙蓉谷,高晃又佔據了雁台州,我擔心以後高氏會更加難以為朝廷節制。”拓跋啟啜飲一口人參湯。
“朝廷只會嘉獎他們的功績,怎會對其進行節制?”段林搖搖腦袋,“只是皇上為何從來不去想一想,高東麗怎麼能夠一下子集結三千精銳騎兵,說北上就北上,一個月就將叛賊給剿滅了?”
“皇上要是肯去思考這些問題就好咯!他早就被酈商他們矇蔽了雙眼,一心只想感激高東麗為朝廷做出的貢獻。”拓跋啟將碗放在案几上,讓身旁的侍女將參湯添滿,“算了,既然木已成舟,這件事情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還是說說另外那件事吧。”
段林清楚拓跋啟所說的“另外那件事”指的是酈氏殺死梁妃和梁昌一事。
“屬下有重大發現。”段林清了清嗓子,習慣性的用目光掃過四周。
“敖衛正在門外守著,不會有人進來,你快說吧。”
“是。屬下讓各個城門的人調查了這半年來人員出入城門的情況。”段林神秘地向前探了探身子,“結果發現,有一個人在這半年的時間裡頻繁的出入宮城南門金馬門。”
“誰?”段林的話讓拓跋啟極為好奇。
“楚國使節公孫恪。”段林神秘兮兮地說,“短短半年的時間,他居然出入宮門達七十餘次。王爺有沒有覺得很是奇怪?”
“一個楚國使節,為何如此頻繁的出入宮城?的確過於奇怪了。”拓跋啟摸了摸圓潤的下巴,“入宮之後,他都去了哪些地方?”
“這個屬下就查不到了,進了宮之後就歸禁軍管轄了。”段林咬一口棗子,“而且就算是禁軍也不一定時時刻刻盯著某個人的行蹤。皇宮那麼大,誰知道他會躲在哪個角落做些什麼勾當。”
“此事與梁昌之死有何關係?”拓跋啟疑惑地問。
“似乎……沒什麼關係。”段林抓抓腦袋,“這只是屬下調查梁氏父女的時候附帶的一個發現,所以告訴王爺。”
“嗯,也算是個重大發現。”拓跋啟停頓一下,“看來楚國也不是個安分的主。你最好派人盯緊了這個公孫恪,看看除了皇宮之外,他還常去些什麼地方。還有,都有哪些人經常出入他的金陵館。”
“是,王爺。屬下最近都派人盯著他呢,如果他有什麼密謀,始終都會露出馬腳。”段林將棗核吐了出來,放在桌上。
“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日還要上朝。”
“那屬下就告退了。”段林起身向拓跋啟行禮之後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待段林離開之後,親兵侍衛首領敖衛將拓跋啟護送回房間歇息。
第二日一早,拓跋啟穿上一件紫色的寬大錦緞上朝議政。
太極殿內,群臣都為昨晚之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直到皇帝出現才總算安靜下來。
“昨晚宴會上談論的有關安北將軍之事,想必諸位都清楚了吧?”行過君臣之禮後,拓跋明直言道,“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朕今日便頒佈詔書,正式任命高晃為雁台州刺史。”
“皇上聖明!”酈商帶頭說道,“不過臣昨晚回去之後又反覆思忖了一番。雖說安北將軍無意於功名利祿,可他率軍平定叛亂功不可沒,總不能到頭來真的一無所獲吧?”
“丞相,皇上不是給了他的侄子雁台州刺史一職了嗎?怎能叫做一無所獲?”拓跋啟反問。
“就連兒子都不能替代老子,更何況是侄子?”酈商的話令眾臣呵呵直笑。
“丞相又有什麼提議,不妨直說。”拓跋明要求道。
“臣在想,既然安北將軍不願意離開他的家鄉,何不就近給他一個原州刺史的位置?”酈商接受上回的教訓,清楚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酈商的話令大臣們議論紛紛,與昨日不同,他的這個提議似乎沒能得到眾人的呼應。
“打一場勝仗,得到兩個刺史的封賞,這個恩惠還真是前所未有。”段林臉上掛著笑容看向四周的同僚。
“是啊,現在的原州刺史楊波做的好好的,就這麼將他給換了,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崔察也覺得不妥,這回沒有站在酈商一邊。
盧煥和高思危見朝堂上的形勢對丞相一方不利,明智地選擇了緘口不言。
拓跋啟沒想到這次不用自己出馬,就有人替他說了話,於是暫時沉默不語。
但是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酈商是個極難對付之人,他本以為對高東麗封賞之事已經告一段落,沒想到他竟還如此執著於原州刺史的職位。
“丞相所說的要給予安北將軍嘉獎,朕是贊同的,只是朕的確未曾考慮過將原州刺史的位置賞賜給他,畢竟楊波在這個位置上做的好好的,朕不好無緣無故地將他換掉。
所以,丞相的這個提議還是容朕再好好想想,諸位愛卿也可以再好好考慮考慮,為朕出謀劃策。”
對拓跋明來說,昨晚對高晃的賞賜讓他體會了一把帝王的感覺,但今日朝堂上酈商得寸進尺的要求讓他又有了被脅迫的感覺,因此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酈商。
“是,陛下。”見自己的提議未能獲得多數人的認可,酈商暫時不再堅持,而是悄無聲息地遞給盧煥一個陰險的眼神。
“皇上,”吏部尚書盧煥站了出來,“眼下雁台州的叛亂業已平息,但當地百姓接連遭到樓羅人和暴民的騷擾迫害,恐怕受到的衝擊不小。就連西面的雲野州和景州都變得人心惶惶。
即將上任的刺史高晃雖然能力不容置疑,但畢竟經驗不足。陛下何不從朝廷中選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親自前往北方各州巡視,以安撫百姓民心?”
“是啊皇上。”高思危憂心忡忡地接過話來,“北方在經歷了這兩次劫難之後人心浮動,安北將軍也來信說急需朝廷派遣有威望的官員安撫民心。”
“這個……”拓跋明猶豫一下,“愛卿這個提議的確很好。不過朕要派遣哪位德高望重之人前往呢?”
“要說德高望重之人,朝廷上下非太尉大人莫屬啊。”拓跋雍一字一頓地說。
拓跋雍真是根攪屎棍!拓跋啟敢怒不敢言。
這明顯就是酈商他們為我挖的一個火坑,他們想借此機會將我打發去北方,這樣就可以把控皇上為所欲為了!而拓跋雍這個蠢貨卻親手將我推了下去!
殿內的大臣們議論紛紛,多數都對拓跋雍的提議表示贊同。
看來就算拓跋雍不率先提出,這個重任也遲早會落到我的頭上,拓跋啟悲哀地想。其實拓跋雍說的也沒錯,除了老夫之外,還有誰能完成這個使命呢?
然而這一次的任務可比上回滅蝗要艱鉅的多,這是酈商他們暗中商議好的對付老夫的策略。這些人如此陰險,一定為老夫設定了不少陷阱。
“皇叔,您肯為了朕,為了夏國跑這一趟嗎?”見拓跋啟遲遲不做答覆,拓跋明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他問。
“皇上讓臣做什麼,臣都萬死不辭。”你都已經當著百官的面這樣詢問老夫了,老夫難道還能推辭嗎?
“只是,在臣離開之前有一事相求。”
“皇叔有何需求儘管提出來,只要朕能做到就一定會答應你。”拓跋明慷慨地承諾。
“臣離開京師之後,希望陛下允許犬子拓跋昊前往秦州代臣行使秦王之職。拓跋昊業已成年,臣想借此機會讓他得到一番歷練。”
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京,若是將昊兒留在京城,難免遭到那些人的算計。我必須在離開之前確保家人安全。拓跋啟下定決心當眾提出這個要求。
“這有何難?”拓跋明輕快地答應,“朕早就該派遣皇室血脈前往秦州之地坐鎮的,皇叔既然主動提出來了,朕今日便下詔讓拓跋昊前往秦州就是。”
“謝陛下,此外臣別無他求。”老夫是不會坐以待斃的,你們想將老夫踢出京城可沒那麼容易。既然你對老夫下狠手,就別怪老夫以牙還牙!拓跋啟鎮定的用眼睛的餘光瞥一眼酈商。
“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事情奏報?”拓跋明例行詢問,見階下無人應答,於是令蔣芮宣佈退朝。
即將退朝的時候,段林收到了拓跋啟給他的眼神暗示,於是故意等其他人離開後湊到拓跋啟身邊。
“段大人,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這些人顯然是要聯合起來排斥老夫,想要置老夫於死地。”拓跋啟一邊說,一邊緩步走下臺階。
“是,屬下看出來了。大人為何如此輕易地答應北上?您這一走,朝堂恐怕就要任由酈商擺佈了。”
拓跋啟明白段林最擔心的是他自己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有一席之地。
“這是遲早的事。”拓跋啟將手背到身後,“就算我不答應,皇上也會將這差事強壓給我。
其實前往北方三州巡視安撫百姓,並沒有什麼不妥。怕只怕,酈商他們會藉機控制皇上。而且我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那就是這幫人在北方也給我設下了陷阱,想讓老夫有去無回。”
“大人不能坐以待斃。”段林停下腳步,“必須想出個應對之策才是。”
“這就是我讓你留下來的原因。”拓跋啟轉過身來看著段林,“他們想害老夫可沒那麼容易。段大人,是時候放出我們的殺手鐧了。”
“大人打算將那件事情告訴陛下?”段林湊過身去壓低聲音問。
“沒錯。離開京城之前,我要將酈氏連根拔起,以除後患。”拓跋啟高貴的臉上露出一股殺氣,“你現在就隨我去一趟九華殿。將梁氏之死的來龍去脈稟告聖上。”
“此事事關重大,您可要想清楚啊!萬一沒有成功扳倒酈氏,你我二人恐怕會性命難保。”段林雖然不是酈商的人,卻不願意與他成為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們手上有十足的證據,不必擔心。”拓跋啟心意已決,“你若是不與我一起去,老夫就獨自前往。”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段林猶豫一下,“大人若是下定的了決心,屬下定當陪您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