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為官不易(1 / 1)
第二天不是上朝日,群臣若是沒有重要的公務處理,上午可以不用前去文華殿辦公。自從酈商在文華殿出事以來,那裡似乎成了一個不祥的代名詞。
這段時日以來,大臣們行事都頗為謹慎。他們前往宮城之時都是結伴而行,從不讓自己落單。有些大臣之間甚至商議好了,若是有一天被皇上給單獨召見了去,另外一人要擔負起通知對方家人的義務。事實上他們都多慮了——皇上根本沒空單獨召見他們。
皇上不僅沒空單獨召見他們,就連上朝也擠不出時間。如果他們遇到緊急公務需要在非上朝日覲見皇上,必須提前進宮找蔣芮或者奚寧約好時間才行,然而單是找這兩個皇上身邊的紅人難度也是極大的。
禮部尚書崔察今日一早便進了宮,在九華殿南風堂等候了足足一個時辰才總算等到直閣將軍奚寧。
“崔大人,您想要見皇上所為何事?”奚寧穿一身嶄新的鎧甲,匆匆趕來九華殿,一層薄薄的灰塵覆蓋在他嶄新的靴子上。
“奚將軍,大鴻臚寺那邊有一個重大發現,可否讓我向皇上當面奏報此事?”雖然奚寧是直閣將軍,可崔察仍然不願意讓其代為傳話。倒不是因為崔察不信任他,而是怕他這個武人說不清楚。
“崔大人,我又何嘗不想直接帶您去見皇上。可皇上不準這樣。”奚寧面露難色,“實話跟您說吧,皇上這會兒正在綺羅宮為辛嬪娘娘設計暖房呢!”
“暖房?什麼暖房?”崔察從未聽說過這種稀奇玩意兒。
“就是可以讓植物在冬天裡照常開花的那種房子,類似於嘉寧宮裡的‘四時之房’。皇后娘娘特別喜歡這種暖房,在裡面種植了許多芍藥。”
奚寧湊過身來悄悄地向崔察透露,“皇上答應了要為辛嬪娘娘建造一個更大的暖房。他這兩天很忙,特意囑咐了我們好好守著,除非是火燒眉毛的大事,否則誰都不許打擾他。所以我才不得不詢問崔大人,究竟是為了何事要面見皇上。”
“既然是這樣,那就有勞奚將軍代為轉達。”為後宮的妃嬪設計暖房居然比處理政務更加重要?崔察的怒火提到了嗓子眼兒,但他知道質問奚寧是沒用的,更何況他清楚奚將軍是個坦蕩這人,皇上的這些荒謬行為與他無關。
“大人請講,我定會一字不落地轉告皇上。”
“這件事情與樓羅出使楚國的使團有關。昨晚我接到屬下來報,稱樓羅國出使南楚北返的使團早就入境豐州了。現在都過去一個多月了,豐州與庫拉國交界處的寧遠郡至今都沒等到那幫使節出境。你說奇不奇怪?”崔察一五一十地告訴奚寧。
“這個……末將對外國使團的出入不甚瞭解。”奚寧疑惑不解,“豐州這麼大,他們會不會從其他郡縣出境了?”
“奚將軍有所不知,禮部下屬的大鴻臚寺專門負責監督所有往來夏國境外使節團隊的動向。樓羅的使團在借道夏國之前必須將途徑的線路呈遞給大鴻臚寺,經過他們蓋印確認之後方能通行。
因此這些使團來去的路線是早就定好的,不得隨意更改。每經過一個州郡,當地都必須在文牒上蓋印確認,並將他們的去留日期如實稟報給大鴻臚寺才行。所以這些樓羅使節若想離開夏國就必須經過寧遠郡。”
“原來如此。”奚寧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頭,“照崔大人這麼一說,的確是有些奇怪。”
“確實是奇怪啊,所以我才著急忙慌地向陛下稟報此事。樓羅與我們的關係向來敏感,你說說,這算不算火燒眉毛的大事?”崔察焦急地拿手心擊打幾下手背。
“崔大人,您先冷靜冷靜。”奚寧道,“您方才說,寧遠郡一輛樓羅使節的車駕都沒有見到?”
“沒錯,函使是這麼來報的,奚將軍覺得這有何疑點?”
“他們的使節團應該有不少人馬吧?總不至於全部消失在夏國境內了吧?會不會是負責登記的官員沒有做好交接,導致樓羅的車隊已經離開了夏國境內,他們卻不清楚?
要知道現如今就連身在京師的官員們都是人浮於事,更何況那些地方官員?崔大人身為禮部尚書,應該知道對那些地方官員來說,做事粗心大意絕對算的上是家常便飯了。”身為經常向皇帝通傳全國各地訊息的直閣將軍,奚寧見識過的荒唐事數不勝數。
“這……”奚寧說的的確是事實,崔察琢磨了一番之後竟無言以對。幾個月前,大鴻臚寺在接待外賓方面還出了個不大不小的岔子,當時硬是被他掩蓋過去了。連在他眼皮底下做事的大鴻臚寺官員都能出錯,可以想象地方的官吏行事一定更加不謹慎。
“崔大人放心,我看出不了什麼大事,這些樓羅要麼還在豐州境內晃悠,要麼早就進了庫拉國。我看您還是先讓自己的屬下搞清楚情況再向陛下彙報不遲。
要是您尚未搞清楚狀況就冒然地向皇上報告此事,皇上今日若是問你樓羅的使節目前正在何處,你又該如何回答?”因為長期在拓跋明身邊服侍的原因,奚寧知道皇帝只喜歡聽到確切的訊息,所以才給出這個中肯的提議。
“奚將軍所言極是,我只想著得儘快把這件事情告訴皇上了,沒深入思考這些問題。”
“末將清楚崔大人是位正直耿直之士,一心只為朝廷著想。可為朝廷著想的同時也得護著自己才是。”奚寧湊過身來壓低聲音,“再提醒崔大人一句,豐州刺史石傑跟朝廷的關係可不一般,這事若是傳到他的耳朵裡,搞不好他還以為您在私下裡找他的麻煩。萬一過不了幾天,樓羅的車隊又在豐州出現了,那豈不是更加尷尬?”
奚寧的擔心沒錯,豐州刺史不是個好惹的角色。聽他這麼一說,崔察竟冒出一身虛汗,同時為自己為官多年依然做事不夠謹慎感到羞愧。就算那群使節不見了蹤影,也得先搞清楚他們去了哪裡才好向皇上彙報。
“多謝奚將軍提醒。”崔察看向奚寧的雙眼裡充滿感激,“那我就先回去安排屬下查詢他們的下落,待查明真相後再稟告聖上。此事還望奚將軍為我保密。”
“崔大人請放心,拿不準的事情,末將向來不會亂說。”崔察承諾。
綺羅宮內,工匠們正叮叮咚咚地按照皇上的要求建造一座暖房。
“皇上,臣妾不想把這個暖房叫做‘四時之房’。”辛嬪攙著拓跋明的胳膊撒嬌。比起之前,她身上的衣著和裝飾豔麗了許多,恨不得將所有的黃金珠寶都堆積在她不夠濃密的頭髮上。
“當然不能叫‘四時之房’,朕怎麼能讓你模仿他人取的名字!”拓跋明昂起頭來,“朕要為你打造四海之內最大的暖房,以後一年四季裡,你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那該給它取個什麼名字好呢?”辛嬪嬌滴滴地問。
“暖房,可以種植萬物的暖房,”拓跋明嘟起嘴巴,絞盡腦汁地思考一番,“種植萬物的暖房……有了,不如就叫它‘萬生苑’吧!”
“好名字!”蔣芮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讚歎,“皇上給起的這個名字真是雍容大氣,充滿皇家氣派!”
“萬生苑,皇上真是太厲害了!臣妾恨不得明日就能在萬生苑裡播種心愛的花朵!”辛氏咧開薄薄的嘴唇拍手叫好,隨即捂住胸口,轉過身去幹嘔起來。
“辛嬪,你怎麼了?”女人怎麼那麼麻煩,總是容易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的,她不會又生了什麼病吧?拓跋明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臣妾突然感到一陣噁心,渾身痠軟不適。”辛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皇上,還是快傳太醫過來瞧瞧吧!”蔣芮大概猜測到發生了何事,用衣袖掩住嘴巴遮擋住自己的笑意。
“好,你快去喊太醫過來。”拓跋明有些掃興地吩咐道,“辛嬪,朕扶你回宮休息。”
不一會兒的功夫,太醫耿懷恩就來到綺羅宮。
“恭喜皇上。”簡單地搭脈之後,太醫起身賀道,“娘娘並沒有患病,而是懷了龍脈,這已經是第二個月了。”
“啊?朕有兒子了?”拓跋明一掃方才的不滿,臉上立即露出孩童一般的笑容。
“微臣不能判斷是辛嬪娘娘懷的是皇子還是公主……”耿懷恩生怕皇上誤解,趕忙謹慎地提醒他。
“是皇子,朕知道一定是皇子!”拓跋明打斷了耿懷恩,“好了好了,你先下去領賞吧!”
“是,多謝陛下。”耿懷恩恭敬地退了出去。
“皇上,”辛嬪將紗帳拉開,露出虛弱的面孔,“萬一臣妾懷的是公主,難道皇上就不開心了嗎?”
“怎麼會?”拓跋明口是心非地說,“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朕都喜歡。你就安心的養胎,朕今日便將這個喜訊告訴太后!”
“那若是臣妾生了兒子,皇上打算如何獎勵臣妾?”辛氏直直地盯著拓跋明,向一隻充滿渴望的母狼。
“若是生了龍子,朕就封你為妃!”
“皇上此話當真?”辛氏一下子來了精神。
“朕是皇上,說一不二的皇上!”拓跋明拍拍胸脯,得意地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只要辛嬪能給朕生下兒子,朕就立他為太子,拓跋明暗自決定。酈姝,到那時候,你就永遠都別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