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到鹿渾海(1 / 1)

加入書籤

由於急著返回鹿渾海面見赤都可汗,莫那提只在鬱辛山休息了一晚就啟程西行。達帛幹為他準備了一支十餘人的車隊護送他前往鹿渾海覆命。

在路上行走了十天之後,莫那提終於看到了鑲嵌在茫茫草原上那片湛藍色的聖湖。

夕陽西下,赤都可汗的大帳裡,阿提瓜勒叉起一大塊羊肉,送到嘴裡咀嚼著,油水順著嘴角流入他的鬍鬚。白天陽光普照之時,鹿渾海溫暖如春,但到了夜晚之後,朔北的風吹得令人瑟瑟發抖。

但是汗賬裡面永遠都像夏日——帳篷四角擺放著的青銅雄鷹口中銜著火盆——時值夏末,阿提瓜勒只讓人點燃其中一個火盆,但足以讓人帳內之人身穿輕紗走動。

鋪在赤都可汗汗座上的墊子換成一張雪白的鼬皮,這是奴隸們用上百隻純白色的鼬子皮縫製而成。鼬皮坐墊上每一根毛都像銀針一般閃閃發亮,即便是有水濺到上面,水珠也會順著皮毛滑落下來。

“可汗不要著急,”賈春穿一件黑色紗衣,面前擺放著滿杯的葡萄酒,“從楚國到鹿渾海千里迢迢,路上難免遇到惡劣的天氣和難走的路程,晚一些時日回來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雖然他嘴上這樣安慰赤都可汗,其實自己心裡也是沒底的。按照計劃,烏拉木合的車隊應該在一個月前就到達王庭的,然而直到現在依然不見蹤影。

“這個烏拉木合,自小就崇拜異域文化。不會到了楚國之後,迷戀上南國風情,不願回來了吧!”庫倫說完之後便放聲大笑起來。見阿提瓜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立即收起笑容。

“可汗放心,俟斤絕非樂不思蜀之人。”賈春打一個圓場,“說不定他還會帶給可汗帶來大大的驚喜。”

“國相所說的驚喜是指什麼?”阿提瓜勒一隻胳膊搭在王座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賈春。

“這個臣不好猜測,”賈春微微一笑,“不過以臣對四海之內形勢的瞭解,楚國定會熱情地接待咱們的使者。

雖然臣沒見過楚國的皇帝,但也能從各路傳聞之中判斷出他是個聰明人,否則他就不會如此爽快的答應與樓羅互市通商之事了。若是烏拉木合能夠博得他的歡心,或許還能夠有意外的收穫。”

“我聽說楚國乃是物寶天華之地。那裡的絲綢、茶葉、珍珠、美女是四海之內任何地方都無法與之比擬的。”庫倫的眼睛閃閃發光。對他來說,征服最大的快樂無非就是為了獲得當地豐富的物產和女子。

“只可惜我們與楚國之間隔了一個令人惱火的夏國。”阿提瓜勒噴一口鼻息。

自從上回在汗帳中宣佈對樓羅的體制進行革新之後,樓羅各個部落的力量都有所增強,單是鹿渾海的精銳騎兵就已經增至二十萬人之多。鬱辛山的達帛幹宣稱自己領有烏落部精兵十萬,狄拉文統領的伊裡坤部有騎兵八萬。

眼下秋天就要到了,樓羅各部蠢蠢欲動,南下中原的想法越來越強烈。尤其是鬱辛山的達帛幹,已經幾次派人前往王庭表達自己想要南下為巴爾特大王復仇的決心,但阿提瓜勒始終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楚國皇帝願意與我們攜手的話,將來我們與他們做個近鄰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庫倫恨不得親自率軍將整個夏國吞噬。

“你不要小瞧了夏國。”阿提瓜勒喝一大口酒下肚,“光是他們的雲野州和雁台州就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尤其是他們那個太尉拓跋啟,聽說他已經在這兩個州巡視了一個多月了,至今尚未回京?”

“拓跋啟的確算得上是夏國的柱石,只要他一天不離開北境,我們就難以對夏國北方的這兩個州下手。”賈春撕下一塊羊肉,“不過他這塊柱石太過孤單了,根本經不起那群頑石的推搡。

如今他又遠離京城那麼久,恐怕夏國的朝堂之上就快沒有他的位置了。據臣所知,夏國新上任的丞相拓跋雍就是個廢物,有他在朝堂上攪和,遲早會把夏國的運數給攪沒的。”

“國相對他們的瞭解還真是透徹。”阿提瓜勒道,“雁台州那個新上任的刺史,不知你又瞭解多少?”

“高晃是芙蓉谷的胡人首領高東麗的侄子。”賈春娓娓道來,“雖說高晃是他的侄子,可高東麗一直都是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的。

所以雁台州那幫草鞋軍被剿滅之後,高東麗將雁台州刺史一職讓給了他的侄子,自己則率軍返回了芙蓉谷。

臣雖然對這個高晃不是很瞭解,但對高東麗卻略有耳聞。別看他這次給夏國立下大功,表面上看是維護夏國統治的忠義之士,但此人與拓跋啟可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事實上,他不僅不是什麼夏國的忠臣良將,而是一個十足的野心家。不過他的實力不容小覷,據說他在芙蓉谷豢養的武裝家丁有數十萬之多!

若是他本人當上了雁台州刺史,我們還真是不好辦。可惜造化弄人,他高東麗為了保住自己的老巢,已經回了芙蓉谷,只留下他侄子一人鎮守雁台州。

根據臣多年為人處世的經驗判斷,一個二十幾歲的人,除非他是天才或者他身後有能人扶植,否則憑藉一己之力絕不可能治理的好一個諾大的州。”

“所以國相認為此人不足為懼?”

“不足為懼。僅是達帛幹一部的力量便足以與其對抗。”賈春篤定地判斷。

汗帳外響起嘈雜的聲響,阿提瓜勒警惕地直了直身子。

“赤都可汗!”巴圖爾突然闖了進來,單膝跪地,臉色極為難看。

“什麼事?帳外為何如此吵鬧?!”阿提瓜勒質問道。

“莫那提回到了鹿渾海。”巴圖爾聲音低的就像從地底傳來一樣,“只有他一個人回到了鹿渾海。”

“什麼叫只有他一人回到了鹿渾海?”阿提瓜勒像是被人當頭潑下一盆冷水,渾身汗毛聳立,“他人在哪裡?”

“就在帳外。”巴圖爾不敢抬頭看他。

“把他帶進來!”阿提瓜勒命令道。

話音剛落,莫那提就步履艱難地走進汗帳。見到阿提瓜勒的那一刻,他立即撲倒在細軟的羊毛氈毯上。

“赤都可汗,”他的聲音哽咽,“莫那提回來了!”

阿提瓜勒站起身來,腰間紅藍寶石相間的腰帶在四周火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絢麗的光彩。

他走到莫那提面前,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打量著這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人。若不是他那身黝黑的皮膚和捲曲的頭髮在整個鹿渾海如此獨一無二,阿提瓜勒幾乎就要認不出眼前這具會說話的枯骨。

“莫那提?”阿提瓜勒眉頭緊皺,“你怎麼一個人回來?烏拉木合呢?其他人呢?我的車隊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問話與達帛幹如出一轍。

莫那提將頭埋在地上,這麼多天一來,他總算可以痛哭出聲。

“可汗,我看還是讓他平復一下情緒,站起來慢慢說。”賈春提議。

“我不能起來。”莫那提的聲音嘶啞的像只鴨子,深陷的雙眼哭的通紅,“我沒能保護好俟斤和樓羅的車隊,他們在豐州境內全軍覆沒了!可汗就是將我處死我也心甘情願!”

“全軍覆沒是什麼意思?”阿提瓜勒一把抓住莫那提的衣襟將他從地上拖起來,“是誰襲擊了你們?野獸?山賊?還是官兵?”

“是夏國人,”莫那提嗚咽著說,“他們趁我們在山谷避風之時從兩邊的山腰衝下來,總共有十幾個人那麼多。

他們聲稱自己是雁台州前來複仇的夏國人,說我們殺了他們的家人,毀了他們的村莊,還說要把樓羅人統統趕回漠北去,若是再見到我們出現在夏國,就會見一個殺一個!”

阿提瓜勒將手鬆開,寬大的鼻翼一張一合,大口喘著粗氣盡力剋制住自己的怒火。

“十幾個夏國人竟能將你們全部斬殺?”庫倫幾近咆哮著質問莫那提。

“那日狂風大作,我們在大風中行走,已是精疲力盡,到黃昏降臨才只走了預期一半的路程。

前去探路的斥候圖格樂告訴俟斤前面麓石山的山澗水草豐美,而且可以避風。於是俟斤便要求我們趕往那裡過夜。

我們剛將貨物卸下,準備安扎帳篷,亂箭就從山上射下來,將我們的人馬打散。當我們這幾個沒中箭之人拿起武器反抗的時候,他們已經從山坡上衝了下來,見人就殺。

我們用盡全力與他們拼殺,最終力不能及。俟斤更是被人從背後砍了一刀,當場倒地身亡。”回憶令莫那提痛苦不堪。

“那他們為何只把你給放回來?”阿提瓜勒一臉狐疑。倒不是他在懷疑莫那提的話——他對自己的這個莫弗深信不疑,而是不明白為何他們為何要放生,而且放回來的人恰好是莫那提。

“他們並不是只放了我一個人,”比起剛才,莫那提的表情似乎變得更加痛苦,“廝殺過後,只有我和圖格樂兩個人活了下來。

為了回到鹿渾海,我們歷盡艱辛,穿過森林和荒漠,可是……可是圖格樂沒能挺過來。在到達鬱辛山之前的兩天,因為喝了不乾淨的水,腹痛而死。”他用手掌抹去眼角的淚水,“或許是蒼天憐憫我,才讓我活著回到可汗身邊覆命!”

他沒有說謊,阿提瓜勒與庫倫對視一眼,相互之間微微點頭示意。

“莫那提,”阿提瓜勒將雙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你吃了那麼多苦,依然堅持回到鹿渾海,回到你的可汗身邊報信,你的忠誠值得所有樓羅的子民學習,僅憑這一點,你就是我大樓羅的勇士。”

“來人!”阿提瓜勒招呼道,“為我們樓羅的勇士準備一個乾淨的帳篷,讓他好好休息。”

“赤都可汗!”莫那提將右手捂住胸口,他還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可汗講,但是淚水已經再次模糊了他的雙眼。

“什麼都不用說了,”阿提瓜勒拍拍他的肩膀,“你太累了,今晚好好休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是,可汗!”莫那提感激涕零。直到這一刻,他才確信自己這一路上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