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高真真的預謀(1 / 1)
達奚河邊,純白色的海東青展翅高飛,在墨藍色的天幕下像是一個精靈。地面上,人馬的嘶吼聲和獵狗的叫聲震耳欲聾。
高東麗頭戴虎紋抹額,揮舞著牛皮鞭子仰天長嘯,慶祝又一次射獵歸來。高翔和世子高侃緊隨其後。因為上次做錯了事的緣故,這次打獵高侃格外賣力,在獵狗的幫助下,他捕獲了不少獵物。
當天邊最後一絲光線漸漸退去,高東麗令人吹響號角,召喚他的人馬返回塢堡。馮蒼和他的幾個弟兄走在隊伍後面,負責運送今日的戰果——三十幾只野兔、八隻梅花鹿、七頭野驢還有兩隻野豬。
“馮大哥,聽說最近一到天黑,塢堡裡就有女人的哭聲,是不是真的?”翟松驅馬向前與馮蒼並排前行,叱列奴也好奇地跟了上來。
因為馮蒼在高東麗面前舉薦的緣故,翟松和叱列奴二人擺脫了馬伕和鐵匠的身份,成為塢堡中高氏親兵的一員,不僅可以騎馬還有資格陪同郡公一起打獵。王貴和阿九則因為自身樣貌的體格的原因,未能入高東麗的法眼,只得繼續留在賈大力的手下做工。
雖說他們二人脫離了做苦工的日子,身上的擔子卻隨之增大了不少。
在塢堡裡做事,不僅要接受正規的訓練,辦事還要足夠機靈。尤其是打獵的時候,稍有差池,就會遭到高東麗訓斥,輕則挨一頓軍杖,重則性命不保。好在到目前為止,他們沒出過什麼岔子。
“你聽誰說的?”馮蒼的額頭上綁一條銀灰色抹額,正中間用藍色的絲線繡著雲紋,看上去神采奕奕。
“聽兄弟們說的,”翟松嘿嘿笑道,“整個塢堡都傳遍了,大哥還是跟我們講講吧!”
“我也聽說了,說是那個叫阿璇的女人在晚上哭喊。”叱列奴將頭髮束在腦後,豪放的鬍鬚被風吹的像個鳥窩。
“不過是些傳言,聽聽就好。”馮蒼輕描淡寫地說,“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死人怎會哭喊?”
“聽說她的兩個眼珠子被剜了出來,舌頭也被拔了。”翟松兩條連在一起的眉毛上下跳動。
“這倒是真的。眼睛和嘴巴是上天賜予我們的好東西,可有時候卻也能招致災禍。她的眼睛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嘴巴說了不該說的話,所以才落得這個下場。你們今後都要引以為戒。”
馮蒼目視前方,幾天前的情形在眼前浮現……
那日柳然單獨面見了高侃過後,就把調查出的“實情”告訴了高東麗。他知道按照高東麗的個性,阿璇必定難逃一死。可在世子高侃和她之間,柳然只能選擇保住高侃。
令柳然沒想到的是,阿璇死的竟如此慘烈,而且她的慘死並非是高東麗造成的。
得知事情的真相後,高翔第一個提出要拔掉她的舌頭,以此警示塢堡裡的人不要胡言亂語。在那個女人瞪大雙目垂死掙扎之時,高翔又命人剜去了她的雙眼。
因為此事,柳然的心靈受到重創,已經連續三日閉門不出。塢堡裡這才有了夜裡出現女人哭嚎的傳言。
“大哥放心,我們的眼睛特別的好使,但是嘴巴卻嚴實的很!”翟松拍著胸脯嘿嘿笑著表示。
“叱列奴也不會亂說話。”契骨人眨了眨他深邃的褐色眼眸,領悟了馮蒼所言的真諦。
瞭望塔上的家丁遠遠的就看到了高東麗率領的隊伍,揮舞著旗幟指揮守城之人將城門開啟。家丁們穿著整齊在城門兩側列隊,迎接郡公打獵歸來,並接過豐盛的獵物。
波光粼粼的“大海”在晚霞的對映下宛若人間仙境。涉獵的隊伍就此分開,高東麗通常會返回他的棲霞樓沐浴更衣,再叫上幾名女子與他共度良宵。
雖然鄭氏與世子高侃之事已經算是了結了,那個告狀的下人也被剜目拔舌之後處死,但高東麗的心裡始終有道過不去的坎——不僅是對世子,更是對鄭氏。從那件事情之後,他將鄭氏晾在了一邊,現在最為寵愛的是幾個來自西域的女人。
一個醉生夢死的夜晚過後,高東麗在一群身披輕紗的女人的服侍下起身。
“父親!”高東麗早膳還沒用完,就被高真真的聲音打斷。她穿一件月白色寶花紋半袖,長長的硃色羅裙輕垂於地,肩上披一件緋紅色飛鶴紋披帛,大踏步地走入內室,身上的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一大早的,我早膳還沒用完,你怎麼就來了?”高東麗推開坐在他身邊的一個袒胸**的妖豔女子。
“父親,上回你答應過要帶孩兒一起行獵的?為何又沒叫我?”高真真嘟著嘴巴,一屁股坐在胡床上。
“行獵本就是男子該做的事,你一個女孩子去做什麼?”見女兒那副生氣的模樣,高東麗頓時沒了脾氣,“為父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帶這些人前去行獵是為了訓練他們作戰。你若是跟去了會很危險的!”
“這些都是你的藉口!上次你明明答應過我的!”高真真大聲抱怨。
“巴祥!”高東麗知道自己理虧,打算招呼巴祥過來把這件事情做個了結。
“郡公,有何吩咐?”巴祥聲音嘶啞,面目和善的看一眼高真真。
“你去招呼幾個家丁,過幾日陪郡主前往北面的山林裡打獵。”高東麗轉向高真真,“這樣總行了吧?”
“不行!”高真真將身體靠在鹿皮軟墊上,擺弄著自己的頭髮,“聽父親這話說的就像是在打發我。找幾個家丁?肯定又是給我一些怕這怕那的人。說是陪我打獵,其實就一群只知道限制我的一群廢物!”
“胡說!”高東麗挺直身子,“我們高氏的塢堡裡哪有不中用的廢物?”
“反正就是一些唯命是從之徒,我才不要跟他們去打獵呢!”高真真生氣道,“我要感受一次真正的狩獵,像父親那樣!”
“乖女兒,我昨日才剛打獵回來,怎能立刻又去?塢堡上下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等著為父處理。這樣吧,下次,下次我一定帶你去,怎樣?”
“我才不信呢!”高真真轉動一下靈動的雙眼,“如果父親不能陪我去狩獵,就把你的那隻海東青借給我怎樣?”
“不行,”高東麗一口拒絕。看到高真真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又將語氣放緩,“不是為父吝嗇,而是那隻海東青認主人,它對你並不熟悉,萬一要是一不小心傷到了你那可不得了。”
“原來父親是為了我的安危著想啊,”高真真將眼睛眯成一條縫隙,“那好吧,那我就不借你的海東青了。我聽說父親的那位得力干將馮蒼對馴養動物頗為在行,不如把他借給女兒一用,讓他陪女兒狩獵,如何?”
“這……”因為事先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高東麗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
“怎麼?父親都快當上原州刺史了,連借個屬下給孩兒都不肯麼?”高真真忽閃著那雙鹿眼。
“這話可不能到處說,”高東麗變得嚴肅起來。
自從得知酈商倒臺後,高東麗就極少提原州刺史一事。雖然他相信吏部尚書盧煥一樣能辦成此事,但穩妥起見,他還是打算等塵埃落定之後再大肆宣揚。
“父親之前不是說此事已經板上釘釘了嗎?為何現在又不讓人家說了?”高真真不解地問。
“朝廷裡的形勢千變萬化,誰知道皇帝最終會做出什麼安排。”
“父親率領自家軍隊為他平定了北方的禍亂,難道連個刺史之職他也吝惜?”
“好了好了,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比起方才狩獵的話題,這件事情令高東麗頗為惱火,“方才你說的狩獵之事,我決定了,就讓馮蒼與你一同前往!此人做事的確穩妥,不過他昨日也剛涉獵回來……”
“那就這麼定了!”目的達到之後,高真真打斷他的話,“他剛涉獵回來一定更加有經驗。父親待會兒記得跟他說一聲,再讓他叫上幾個手下,我們明日就出發。這次議事女兒就不參與了,我得趕緊下去準備東西!”還沒等高東麗開口,她便已經站起身來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出門去。
“巴祥,”待高真真遠去之後,高東麗招呼道,“我怎麼覺得郡主這次是有備而來?”
“郡公的意思是?”巴祥彎下腰來靠近高東麗。
“我總覺得她從一開始就想讓馮蒼陪她去打獵。”高東麗眼神犀利地看一眼巴祥,“你明天安排一兩個弟兄跟著郡主一起去,看看她究竟在搞些什麼名堂。”
“是,郡公。”巴祥應道,“今日郡公約了柳公他們到集賢館議事。”
“嗯。柳公好些了吧?”高東麗輕抬一下眼眉。
“好多了,已經可以出門了。”
“他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心腸太軟。若不是受到芙蓉谷的庇護,如今的天下哪裡還有他的容身之所?”高東麗停頓一下,看一眼桌上吃了一半的飯食,“把這些都收了吧,我現在就過去!”
“遵命。”巴祥招呼下人們收拾屋子,自己則跟在高東麗身後前往集賢館。
【作者題外話】:“眼睛和嘴巴是上天賜予我們的好東西,可有時候卻也能招致災禍。”——馮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