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失之東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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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賢館的廳堂裡,高侃、高翔、柳然還有馮蒼已經依次坐好。見高東麗到來,四人紛紛起身。自從捱了那頓皮鞭之後,高侃看上去比以往順從了許多,每一次議事都不敢懈怠。

“都坐下吧。”高東麗像往常那樣坐到高高的象牙椅子上,眼光不經意間在馮蒼身上停留片刻。馮蒼立即撲捉到這個不同尋常的眼色,緊張地揣測著對方的心思,但依然不動聲色地端坐著。

“昨日,我在達奚河南岸組織了一場狩獵,收穫頗豐。”高東麗環顧四周之後把手臂伸了出去,身後的女僕為握在他手中的酒樽裡斟滿葡萄佳釀。

“都是郡公平日裡對屬下們調教的好,才能有如此豐厚的戰果。”高翔看上去神采奕奕。

高侃狠狠地白了一眼滿臉堆笑的高翔。有關唆使侍女阿璇告狀一事,起初高侃還並不能十分確定是高翔所為,直到他急切地拔掉阿璇的舌頭,剜了她的眼睛,高侃才篤定幕後的主使就是他。

“狩獵乃是我芙蓉谷的傳統。眼下秋季已到,正是大量獵物出沒之時,我打算過幾日再多組織幾次狩獵。你們務必要將每一次狩獵都當成是戰場殺敵的機會,好好訓練。”

“是,郡公。”眾人齊聲道。

“馮蒼。”高東麗突然點了他的名字,讓馮蒼繃緊神經。

“方才郡主來找過我,說是明日她也要組織一場狩獵。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前往,所以決定讓你陪她一起去。待議事結束之後,你挑選幾個得力的手下,好好準備準備。”高東麗給了馮蒼一個神秘的眼神。

“是,屬下謹遵郡公指示。”郡主為何突然提出讓我陪她一起狩獵?馮蒼的大腦仔細思索卻找不出答案。不管怎麼說,這不算是個壞訊息,只是郡公看向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怪異。

“郡主雖然性格豪爽,但畢竟是女子。你可不能按照我們狩獵的標準來要求她,知道嗎?”正當馮蒼冥思苦想之時,高東麗囑咐一句。

“屬下明白,屬下定當以保護郡主的安全為第一要務。”馮蒼的語氣頗為冷靜。

“你知道就好。若是她受了傷,或者回來之後抱怨玩的不夠盡興,我就拿你是問!”

“是,屬下一定盡力。”馮蒼恭敬地頷首。在他抬起頭的一瞬間,卻又看到坐在對面的柳然給了他使了一個不同尋常的眼色,這讓他的心裡更加不安起來。

“郡公,”待狩獵之事安排妥當後,柳然開口道,“昨日收到雁台州高刺史的一封信函。上面提到太尉拓跋啟就要啟程回京了。”

“這個拓跋啟,不管他留在雁台州還是回到京城都是個禍害。從我接手芙蓉谷之日起,就知道他處處針對我們高氏,不止一次在皇上面前諫言削弱我們的力量。不論我怎麼向他示好,都得不到他的歡心。”

高東麗咬牙切齒的樣子活像一隻壓著怒火的獵豹,“這回他在雁台州待了那麼久,不知道回去之後又要在皇上耳邊進些什麼讒言!”

“郡公不必擔憂,朝堂之上還有高侍郎呢。”柳然說。

“高思危這個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平日裡謹小慎微疑神疑鬼的。當初讓他給酈商送幾箱皮草和珠寶他都不敢。

要不是我親自進京大膽地向酈商示好,跟酈氏建立起緊密的聯絡,恐怕現在連高氏在芙蓉谷的老巢都要保不住了!現在酈商倒了,他這個吏部侍郎恐怕在朝堂上變得更加‘謹言慎行’了,還能有什麼用處?”

高東麗舉起象牙酒杯兩口就將紅酒喝個精光,再把杯子伸出去讓僕人倒滿。

聽到他的一番言語,高思危的父親高翔尷尬地咳了兩聲,方才志得意滿的神情頓時煙消雲散。

“不是說他的上級盧煥也是個伶牙俐齒之人嗎?”柳然停頓一下,“或許此人可以幫得上忙?”

“你說的沒錯,幸好高思危在吏部,有盧煥給他撐腰。”高東麗將腳架到腿上。

“不過一說起這件事我就哭笑不得。咱們的高侍郎又犯了幾年前一樣的毛病,不肯信任盧煥,說他辦不成大事。”他鄙夷地噴一口鼻息,“盧煥雖然沒有酈商的官職大,可怎麼說也是掌管著官員升遷的命脈,怎麼就辦不成大事了?

而且我早就派人打探過了,這個盧煥也是朝廷裡的老臣了,在百官之中有一定的影響力。上回我給他書信提到原州刺史之事,他對此極有把握。若是他能幫我搞定此事,我高東麗就交他這個朋友!”

你居然相信盧煥?他一定會把你坑的血本無歸。馮蒼默默地端起酒杯灌一大口酒下肚。雖然對盧煥的人品極為了解,但他卻選擇緘口不言。若是盧煥跟郡公結下仇怨,以郡公的性格,定會讓他生不如死。

“郡公,有您的一封信,大邑來的。”高東麗的親兵侍衛秦山走了進來,奉上一封書信。

“又是高思危的信。”高東麗大手一抬接過信來。

不論有事無事、大事小事,高思危每個月都派人前往芙蓉谷送信。很多時候,信中的內容都是一些無關緊要之事,而且總是寫的長篇大論,以至於高東麗對他的訊息已經有些厭倦了。

但是此次似乎有所不同,當高東麗將信開啟的時候發現裡面的內容非常簡短,只需掃一眼就能看完。只是短暫的一眼,高東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幾個人瞬間安靜下來。

“郡公,高侍郎在信中說了些什麼?”柳然小心翼翼地問。

“盧煥果然是個廢物。”高東麗的聲音有如埋在地底的岩漿,“他把我高東麗當成什麼?我一個堂堂的胡人首領,竟被他當猴耍!這讓我在芙蓉谷的顏面何存?!”

“難道原州刺史一事他沒能給郡公辦成?”柳然詫異地問。

高東麗憤怒地將信扔給巴祥,讓他傳給眾人看。

“什麼?他居然說皇上拒絕了讓父親任原州刺史的提議!他可是收了父親一百斤的黃金和芙蓉谷的無數珍寶啊!”高侃一邊看信一邊激動地叫嚷。

“自古以來,拿錢辦事都是天經地義的,更何況他拿的還是郡公您的錢財,”馮蒼的聲音聽上去陰森森的,“屬下認為……應當讓他將所收取的財物悉數吐出來。”盧煥,你竟然惹到了高東麗,真是自尋死路。

“父親,不如直接寫信質問他!”想到自家的東西白白送人,高侃氣得咬牙切齒。

“質問誰?!”看到兒子那副魯莽的樣子,高東麗的火氣更大了。

“其實郡公不必如此氣憤。您率領芙蓉谷的人馬平定夏國北方,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卻沒有得到朝廷的任何嘉獎。郡公的豐功偉績和夏國朝廷的所作所為,百姓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們最終都會誇讚郡公的大度同時貶低朝廷的不公。”

柳然的分析令高東麗稍稍有所釋懷,他再讓侍女添上一杯酒喝下肚去。

“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不過你知不知道整個芙蓉谷有多少兄弟都知道我要去做原州刺史了?現在倒好,讓他們看我的笑話!我以後還怎麼當這個首領?”想起今日一早高真真還提到原州刺史一事,高東麗憤怒地將酒杯砸案几上。

“如郡公所說,他們都是芙蓉谷的兄弟,與您乃是同生死共命運的人,怎會笑話您呢?若是他們知道郡公您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定會一心想要為您報仇解恨。”雖然聽上去是在勸說高東麗,但馮蒼的話無疑是在提醒他勿忘雪恥。

“他盧煥遠在京城為官,還是高思危的上級,我如何能夠動的了他?”

“世事難料。幾個月前,誰有能想到權傾朝野的酈商會轟然倒臺呢?”馮蒼不緊不慢地說。

“這筆賬我記下了。”高東麗語氣陰森,“若是哪一天被我高東麗逮到機會,一定會讓他盧煥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這個懲罰太輕了,仇恨的烈火在馮蒼心中翻騰,他害了我一家人,他的兒子搶走了我心愛的女人還侮辱了我,我要讓他們兩個拿命償還!

“郡公必然能夠得償所願。”高翔說,“放眼四海,哪裡還有人能夠與郡公相媲美?您不僅能力非凡,又擁有芙蓉谷這塊寶地,別說是區區一個原州刺史,就是封郡公您為輔國大將軍也不為過!”

“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高翔的一番話令高東麗沾沾自喜。他還是抿一口酒平復自己的心情,“如今天下太平,就算我有當大將軍的能力,也沒有施展才華的機會。”

“郡公應該很快就有大顯身手的機會了。”柳然的話引來眾人詫異的目光。

“柳公這話是什麼意思?”看著柳然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高東麗猜測他一定占卜到了什麼特別的卦象。

“有一件事情,屬下本想過兩日再向郡公表明,不過既然今日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屬下決定如實相告。”

“柳公快說,我願洗耳恭聽。”高東麗把腳放下來,專注地看著柳然。

“不知在座的各位有沒有留意到,這些天來,太陽的周邊有黃白相見的暈環,黃昏之時又有黑雲夾日。入夜之後,又有彗星出現在大角星一旁,停留了數日之久才消失不見。”

“這說明了什麼?”高東麗向來相信柳然的占卜之術,心跳快了許多。

“黑雲夾日說明國家將會動盪不安,彗星現身大角星旁則說明當今皇上的帝位不牢固啊。”柳然低頭抿一口酒。

廳堂之內鴉雀無聲。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過了半晌之後,高東麗語氣悠長地說。

“屬下知道隨意談論天象乃是犯了砍頭的大罪,可屬下又曾發出誓言,要對郡公毫無保留,所以才冒此風險將實情相告,還望郡公不要怪罪於我。”

“我自然不會怪罪於柳公,”高東麗豪氣地表明,“只是……當今聖上地位不穩與我高東麗又有何關係?”

“天下若是一成不變,郡公就只能像您的父親和祖父那樣做一名地方豪強。可天下一旦有了變故,郡公可就有了施展拳腳的地方了。”

“你們這幾個人都給我聽好了,今日柳公所言之事不得外傳。誰要是敢傳出去,我就將他碎屍萬段。”高東麗惡狠狠地瞪高侃一眼,“尤其是你。若是敢洩露半句,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父親,就算有刀架在孩兒脖子上,孩兒也絕不會說的。”高侃委屈道。

“依柳公之見,我該如何應對這場變故,難道就只能等待不成?”恐嚇過身邊之人後,高東麗心平氣和地問柳然。

“其實郡公已經做出了很好的應對。”柳然淡淡地一笑,“芙蓉谷的戰馬、糧草、武器鎧甲已是無人能敵。最重要的是,有郡公如此優秀的首領時刻訓練塢堡內的武士。屬下相信,那一天一旦到來,郡公必然能夠大展身手。”

“報告郡公!”秦山再次走了進來,“又有一封京城的來信,函使說此信緊急。”

“這個高思危,搞什麼名堂?”高東麗看一眼信上的翎羽,不耐煩地將信封撕開。

廳堂裡的空氣再次凝固,眾人屏氣凝神注視著高東麗看信的表情。

“你們猜猜高思危說了些什麼?”高東麗的表情令人難以揣測。見眾人面面相覷,他繼續道,“他居然告訴我說,樓羅的使節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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