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禍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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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晚,一輪極細的彎月低垂天邊,有如某位大家閨秀的峨眉。雁台州南面的門戶柴門郡城門緊鎖,守城計程車兵無精打采地靠在牆上。不少人已經睡著了,發出此起彼伏的鼾聲。

城外不遠處的山坡上,達帛幹頭戴鷹首頭盔,身穿魚鱗鎧甲騎在高高的戰馬上目視前方,身後是漫山遍野的樓羅烏落部輕騎兵,總共有三千人之多。

這些人個個身披鎧甲或者獸皮,面目猙獰,箭囊裡裝滿箭矢,手中的彎刀透著寒光。只等首領發出指令,他們便會飛奔向前,將這個雁台州的南大門夷為平地。

達帛幹昂起頭來,鼻翼處凸起的黑痣在微弱的月光下顯現出來……

這群烏落部的樓羅騎兵在深夜子時抵達此處,在柴門郡以東不到一里遠的山坡停止行軍。達帛幹身邊聚集了五十名身穿輕便皮甲的刀斧手,他們每個人都磨刀霍霍,將目光都聚集在頭領的身上。

達帛幹屏氣凝神,將右手緩緩舉起,輕輕向前一揮,五十名刀斧手立即翻身下馬,在夜色的掩護下向城牆的方向奔去。

他們先是身形矯健地溜過一段土牆,躲過了最高處哨位上一個守軍——事實上那名守衛正靠在石柱上打盹,就算這群人從他面前走過也不一定會被發覺。達帛幹看著他們從一段城牆的缺口爬進城去,將明晃晃的短刀同時沒入幾名守衛的喉嚨。

旁邊的小門已經開啟,率先登上城樓之人朝著山坡的方向連續揮舞兩次火把,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進攻訊號。

“城門已經開啟,樓羅的勇士們,給我衝啊!”達帛幹舉起明晃晃的彎刀,一馬當先向城門奔去,身後的輕騎兵發出野獸一般震耳欲聾的嚎叫聲,撕裂了柴門郡的寧靜……

守將王忠從睡夢中驚醒,光著上身本能的抓起床邊的長矛,踩上靴子跑出門去。守城的大部分士兵還矇在鼓裡,直到樓羅的嚎叫聲近在咫尺才慌亂地爬起來四處尋找武器和戰馬。

“發生了何事?”王忠抓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計程車兵高聲詢問。

“樓羅人來了!”士兵頭髮散亂,衣冠不整,慌亂地回答道,“他們已經攻破了南門,向這邊殺了過來!”

“樓羅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柴門郡?”王忠瞬間慌了神。身為柴門郡的守將,這十多年來他還從未與戎狄短兵相接過。

幾十年以前,雖然每次樓羅南下之時柴門郡都會戒嚴,可他們從未真正的突破過雁台州這道北方的防線直接殺入柴門郡。

“屬下不知道,將軍還是快逃命吧!”士兵掙脫了王忠,極速向北方奔去,消失在夜色中。

正在王忠猶豫之際,一支利箭擦過他的左臂,牢牢地釘在他身後的木板上,喊殺之聲越來越近。

“該死的樓羅!”王忠一邊咒罵一邊跨上戰馬,揮舞著刀槍衝殺向前,“柴門郡的守軍,不得後退,給我向前衝啊!”

幾十年沒經歷過戰爭計程車兵沒有一個人肯聽從他的指揮,王忠氣急敗壞地揮刀砍死一名後撤計程車兵,但依然無法阻止守軍的潰散。

“混賬!該死!”王忠啐一口唾沫,跨下的馬匹也不聽使喚的原地打轉,“廢物!叛徒!全是一群叛徒!”

樓羅的騎兵已經近在眼前,嚎叫著將其包圍。王忠大喝一聲衝入敵陣,只抵擋了幾下,手中的長矛便被樓羅砍成兩截。

一個漆黑的身影在他背後出現,有如幽靈一般舉起彎刀輕而易舉地在他一絲不掛的脊樑上劃過一道深深地血口子,力道如此之大幾乎將他的脊樑劈成兩半。

王忠摔下馬來,艱難的向前匍匐,血水瞬間浸溼了地面。樓羅騎馬圍繞著他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叫聲。

“俟斤,莫那提砍死了柴門郡的守將!”古拉格呼喊著將這個訊息告訴達帛幹。

樓羅計程車兵見達帛幹策馬過來,紛紛讓開一條路。

“烏拉木合就是這樣被他們砍死的。”莫那提將刀柄垂落下來,暗紅色的血順著刀刃滴落到地上,聲音裡充滿復仇的快感。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受到麓石山的噩夢困擾,終於可以睡個踏實的覺了。

“我乃柴門郡守將王忠!”王忠口含鮮血仰起頭來注視著達帛幹頭頂的鷹首,“柴門郡之中有守軍萬萬人,就算我倒下了,你們也休想佔領此地!”

達帛幹輕蔑地看他一眼,舉起彎弓,一箭射穿他的喉嚨。莫那提上前抓起他的頭髮,一刀斬斷王忠的脖頸,一柱鮮血噴灑到他黝黑的臉上。他用力將頭顱拋了出去,古拉格將其插在那根斷掉的長矛尖上高舉起來,樓羅士兵們肆意的歡呼起來。

“報告俟斤,柴門郡已經被我們拿下!”一個身材粗壯的樓羅士兵將一個身材矮小衣冠不整之人拎了過來,甩在達帛乾的馬下,“此人聲稱自己是柴門郡的太守汪慶。”

“俟斤大人,我的確是此郡的太守!”汪慶踉蹌幾步跌倒在地,仰頭之時剛好看到王忠的頭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我身上有太守的印信!”他哆哆嗦嗦地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一塊玉印,舉過頭頂,“我願意將此印獻給俟斤大人!”

達帛幹驅馬向前一步,從腰間拔出一支細劍伸到汪慶面前,一劍挑起印信上的紅色絲帶,將它勾到自己面前。由於受驚過度,汪慶的臉上沒有了血色,嘴唇一白暈倒在地。四周爆發出一陣嘲弄的笑聲。

“把這隻蠢豬綁起來,帶走!”達帛幹命令道。

樓羅計程車兵們高舉著那根斷掉的長矛挑著王忠的頭顱一路高呼向前。少數幾個仍在拼死抵抗的夏國士兵看到守將已經被樓羅斬首、太守像豬一樣被綁在馬背上,頓時喪失了戰鬥的信念,要麼放下武器接受被俘虜的命運,要麼嚇的四處逃竄。

短短一個時辰未到,達帛幹已經牢牢的控制了柴門郡。因為事情發生在夜間,城內的百姓多數還被矇在鼓裡,不少人還在睡夢中,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何事。聽到外面的喊殺聲之後,他們將門戶緊閉,如綿羊一般畏畏縮縮地躲在家中,只求禍事不要降臨到自己頭上。

“諸位樓羅的將士們,我們已經拿下了柴門郡!雁台州的南大門已經向我們敞開!”達帛幹騎馬爬上一個土坡,對手下計程車兵喊話,“夏國人在雁台州的北面修築長城,以為靠一堵牆就能阻止我們樓羅南下,豈不知南下之路有千萬條!”

樓羅騎兵的歡呼聲震動山谷,達帛幹舉手示意他們安靜,“昔日,庫倫曾率領十萬騎兵滅了高渠國,他手下的將士們也都跟著他一起獲得了無上的榮譽。

今天,我要以三千騎兵之力,一鼓作氣攻克夏國的雁台州,活捉夏國太尉拓跋啟!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榮華富貴只在今日!”

“踏平雁台州!活捉拓跋啟!踏平雁台州,活捉拓跋啟!”數千名樓羅高舉彎刀高聲相應。

柴門郡的百姓就這樣幸運的躲過了一劫——因為達帛乾的目標是雁台州,所以並未在柴門郡屠戮百姓大肆劫掠,只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俘虜了少量的青壯年和牛羊就向北方呼嘯而去。

從柴門郡到雁台州僅有一個時辰的路程。為了確保騎兵隊伍不發出任何聲音驚動守軍,達帛幹下令每一匹馬的口中都銜住一根木頭。火把也全部被熄滅,所有人都摸黑前行。

樓羅篤信日月象徵著天地神明。今晚的彎月四周,紅暈如血一般鮮豔,樓羅將其視為上天要他們大開殺戒的昭示。

因為四周過於黑暗的原因,前半段的路程拖延了一些時間,達帛幹下令加快行軍的步伐,終於在破曉之前抵達雁台州城下。

與佈滿的重重防禦的北城不同,雁台州南面的城門形同虛設。因為州府兵力不足,拓跋啟下令高晃將精銳騎兵全都佈置在了北方,只安排一些新進招募而來計程車兵和年邁的老兵守衛南門。

說是守衛,充其量也只是看門而已。這些人平日裡唯一的職責便是負責查驗南來北往的行人和貨商。樓羅的軍團從未有過自南面襲擊雁台州的道理,況且雁台州以南有柴門郡把守,沒有人想過南面會出什麼問題。

卯時未到,月亮已經隱藏在了厚重的雲層裡,天色變得暗沉起來。整個雁台州都是靜悄悄的。

因為即將返回京城的緣故,拓跋啟一直忙碌至深夜才睡。自從將斛律邪招攬過來之後,他與敖衛二人就輪流為太尉值守。今夜當值的是親兵侍衛首領敖衛。

與在雲野州時不同,太尉並沒有住在高晃為他安排的刺史府中,而是住進了黎拔一家曾經的居住的府邸裡。他的兩百餘名親兵侍衛則被安排在府邸四周的住所裡。

高晃此時還沒有入睡,他的房間裡依然掌著燈。自從當上刺史以來,他就絲毫不敢懈怠,每日忙的不可開交——並非忙於政務,而是忙著將曾經的雁台州刺史府推倒重建,尤其令人加固了四周的圍牆。

與他的叔父一樣,高晃也是極為迷信之人。因為刺史府發生了那場慘劇的原因,他總覺得此地不祥,到處都是僕氏一家的冤魂。為此,他還專門請來了巫祝作法三日驅邪。即便如此,他的心裡仍舊不夠踏實。

上一任刺史僕峰的慘劇近在眼前。自從高東麗離開之後,高晃每一天都過得小心翼翼,輕易決不出門。好在他的叔父把秦虎留給他,總算有個可以協助自己應對雜事的得力幫手。

太尉駕臨雁台州之後,高晃變得更加心力憔悴。因為拓跋啟每天不停的巡視各地,似乎對他做的任何事都極為不滿。

只有到了晚上,高晃才得空叫上幾個兄弟在府內賭博戲耍,一來是為了排解壓力,二來則是出於對鬼魂的懼怕——在他看來,只要是處於清醒的狀態就是安全的,卻沒有想到身在北境,危險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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