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惡戰在即(1 / 1)
雁台州的南大門雖然已經失守,但士兵們紛紛抓起武器奮力廝殺著且戰且退,表現出極大的英勇。這令樓羅一方的首領達帛幹意識到雁台州的狀況與柴門郡完全不同,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措手不及。
“俟斤,擒賊先擒王,我願率領五百騎兵作為先鋒衝入城內,把拓跋啟引誘出戰!”莫那提想起國相賈春常在赤都可汗面前說的這句話,主動請纓。
“好一個擒賊先擒王!”達帛幹瞬間鬥志昂揚,“目標與你們陷入纏鬥後,立即發射火箭為號,我會率領大部騎兵前進一舉將他擒獲!”
“是,俟斤!”莫那提撥轉馬頭,大喝一聲,召集身後五百騎兵突出重圍殺進城內。
拓跋啟早已派出敖衛和斛律邪二人四處集結兵馬。樓羅尚未攻破城門之時,熟睡中的斛律邪第一個感覺到地面的異動,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將弓箭、彎刀和匕首裝備齊全,趴下身去將耳朵貼近地面聆聽。
“父親,”斛律蒼蘭被父親房間的響動驚醒,披頭散髮地走了出來,見他趴在地上,立即捂住嘴巴保持沉默。
馬蹄有力的律動聲傳入斛律邪靈敏的耳朵。噠噠噠、噠噠噠……是騎兵,他屏住呼吸繼續聆聽聲音傳來的方向繼而判斷著騎兵的數量,然後猛地起身蹬上馬靴。
“你快去通知你的哥哥,告訴他有騎兵從南面來襲。讓他立即叫醒府內所有的人,讓他們穿戴好鎧甲,拿起武器,備好戰馬到院落中來!”第二次,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聽見這種異響了,不過這回的聲響比上回更大。有了博凌灘的那次經歷,他的動作比頭一回更加迅速。
斛律蒼蘭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斛律邪已經跑了出去。
拓跋啟的房門前,正在外面值守的敖衛將背倚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望著天邊的烏雲,顯然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快去喊醒太尉大人!”斛律邪風風火火地向敖衛走來,“有騎兵自南方而來,有大約五百人馬那麼多!”
“什麼騎兵?”敖衛警覺地將身體直立起來,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斛律邪沒時間跟他解釋,一把將他推開衝入太尉的房間。
“斛律邪,你要做什麼?!”敖衛拔出腰間的環首刀一躍而起,擋在斛律邪面前。
“發生了何事?”拓跋啟被他們二人吵醒,疲憊地坐起身來。
“斛律邪他……”
“太尉大人,有騎兵從南方向雁台州靠近!”斛律邪不給敖衛說話的機會。
“什麼騎兵?”拓跋啟穿一件素色單衣走了出來。
“屬下無法判斷是哪裡來的騎兵,但是屬下聽到了轟隆隆的馬蹄聲,足足有五百人馬之多……”
“從南面過來?”拓跋啟打斷他的話。
“你是不是搞錯了,雁台州南面是柴門郡,要有危險也應該是來自北方才是。”敖衛好不容易插上一句嘴。
“屬下絕對不會聽錯!”斛律邪說話的語氣極為強勢和篤定,鋼針一般的鬍子幾乎豎立起來根根分明,“大人,快快召集人馬前去南門檢視,否則就來不及了!”
受到斛律顯的召喚,太尉的親兵漸漸集中到院落裡,每個人都穿好了鎧甲,有的拿著盾牌,有些舉著長矛,一臉茫然地注視著彼此。
“斛律老爹,究竟發生了何事……”斛律顯話音剛落,鼓聲和號角聲便從南面傳來。
所有人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樓羅……樓羅從南面打過來了?”拓跋啟不可思議地抬手指向南方。
“這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從南面攻城?雁台州南面不是還有柴門郡這個屏障嗎?”敖衛兩眼發直,一陣恐懼向心頭襲來。
斛律邪的判斷定是出了什麼差池,如果樓羅僅有五百人馬,怎會攻破柴門郡直入我雁台州?拓跋啟於慌亂之中快速地思索著。
“管不了這麼多了,請太尉大人快快穿上鎧甲上馬!”斛律邪急得幾乎彈跳起來。
鼓聲和號角聲再次鑽入眾人的耳朵。
“太尉大人,您的戰馬。”一名親兵將拓跋啟的坐騎牽來,馬的身上也披了鱗片甲,臉上則戴著頸甲和護面。
一陣陰冷的朔風從北面吹來,拓跋啟腦袋發懵渾身僵直。是我的錯,他責怪自己,我竟沒想到樓羅會繞過北面的城牆,從南面襲擊雁台州。可他們究竟是如何繞過北方的?
三聲急促的號角聲令眾人惶恐不安。
“大人快快上馬吧!”敖衛恨不得將拓跋啟抱到馬背上,“南門已經被攻破了,我們護著大人逃出雁台州!”
“逃?”拓跋啟感到自己的血液快要凝固,“我若是逃了,我們的軍隊就會全面潰散,我們的軍隊潰散了,雁台州的百姓就全部都得死!”
零星的火光照亮南方的天際線,已經可以聽到南面傳來的嘶吼聲和喊殺聲。
“拿我的劍來!”拓跋啟漸漸恢復了鎮定。
“大人,我們根本來不及組織防禦!”敖衛近乎哀求地告訴他,只求能夠保住他的性命。
“你身為我的親兵侍衛首領竟如此貪生怕死?”拓跋啟莊嚴的臉上顯露出少有的慍怒,“速速將我的劍取來,否則將你按軍法處置!”
見勸說不成,敖衛只得取來拓跋啟那把被蛇皮包裹,鑲嵌著黃金和藍寶石的利劍。
這是二十年前他跟隨先帝拓跋榮北伐樓羅之時,先皇賜給他的寶劍,劍身上用古字刻著“如風靡草、威服九區”八個字。他之所以將這把劍帶來北境,是想著可以憑藉此劍增加自己的威嚴,卻萬萬沒想到會拿它在戰場上與樓羅廝殺。
“我們目前可以集結多少兵馬?”拓跋啟問。
“您的親兵都已到齊,只有兩百人馬而已。”斛律顯悲哀地說。
“你速去刺史府,讓高晃率領他府上的親兵立即前往南華街集結!”拓跋啟命令斛律顯。
“趕往兵營恐怕是來不及了,”敖衛的聲音裡充滿絕望,“此處距離最近的兵營也要騎行近半個時辰的路程方能到達,只能寄希望於各軍的軍主能夠儘快組織將士們加入戰鬥了。”
我的長城,我的北境騎兵,難道都要毀在今日了嗎?拓跋啟下意識地穩住自己急促的呼吸,盡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按照斛律邪的判斷,樓羅人只有五百人馬,若是我能集結同等數量的人馬就有勝算的可能。可是斛律邪的判斷極有可能是錯的,敵軍的數量恐怕沒有那麼少。而且樓羅是有備而來,他們輕而易舉的攻克了柴門郡,此時一定鬥志昂揚。
而雁台州呢?我們在睡夢中突然驚醒,根本沒有任何防備。南面的城牆已經倒了,雁台州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嬰兒任人宰割。身為當朝的太尉,我絕不可能置這個赤身裸體的嬰兒於不顧。只希望斛律邪的判斷不會差的太遠,只要樓羅的人數不超過一千,我就可以與其一決高下!
可是單憑我和高晃府上的親兵根本難以與那群戎狄對抗。或許敖衛是對的,在親兵的拼死護衛下我完全可以向西逃往雲野州,定能獲得一線生機。
可那樣的話,雁台州將會遭受滅頂之災,我也會背上叛逃的罪名。這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的恥辱!拓跋啟的內心經歷著激烈的鬥爭,我寧願死在樓羅的屠刀下,也不能棄城而逃!
鐵器碰撞的聲音、喊殺聲似乎已經近在咫尺。
“太尉大人,”斛律顯騎馬歸來,“屬下已經通知了刺史府的人,他們已經在集結兵馬前往南華街了!”
“好,”斛律顯的話給予了拓跋啟更多的勇氣,“斛律蒼蘭!”他高聲喊著,準備發號施令。
“啊……屬下在!”一直站在外圍的蒼蘭完全沒想到太尉會喊她的名字。她趕忙跨步上前,等待太尉給她作戰的任務。
“這是本王的印信,”拓跋啟從腰間解下一個絳紅色的絲絨布袋,“今日本王生死未知,但此印決不能落入樓羅手中。你帶上它,與你的兄長一同前往雲野州,務必將此印交到慕容圭手中。若是本王不幸被殺或者被俘,就讓他將此印交給陛下。”
蒼蘭沒想到自己的任務竟是護送一枚印信,她抿緊嘴唇接過印信放入懷中,似乎感受得到它千斤的重量。
“大人,就讓我留在您的身邊保護您的安全吧!”斛律顯乞求道。
“是本王的人就要服從本王的安排,保護好你的妹妹和我的印信,速速前往雲野州!”拓跋啟嚴肅地呵斥道。時間寶貴,他要的是每個人對自己絕對的服從。
“大人多保重!”斛律顯的箭囊裡塞滿褐色的羽箭,斛律蒼蘭則抄起父親給她打造的彎刀,二人各自跨上戰馬。斛律蒼蘭含著眼淚最後看一眼斛律老爹,跟隨在兄長身後策馬而去。
你們二人年齡太小,不應當在戰場上廝殺,更何況你們的父親已經被我留下,拓跋啟看一眼他們的背影,內心頗感欣慰。
“敖衛,為我披上鎧甲!”拓跋啟沒時間繼續想他倆的事。
“是,大人!”敖衛幫著拓跋啟穿上沉重的鎧甲,斛律邪為他戴上堅固的鋼盔。
“所有我拓跋啟的親兵,隨我出府門!”
二十多年了,我竟再一次穿上戰甲,手握長劍與樓羅作戰。拓跋啟目視前方的火光,只是不知我還能否揮得動手裡的這把劍?
南華大街上,前來集結的雁台州士兵們亂作一團,有人騎馬,有人徒步,不知該前往何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與其說是去參加戰鬥,不如說更像是去赴死。
“高晃呢?”拓跋啟向四周張望,一個刺史府的人都沒看到。
“大人,高刺史率領他的親兵逃向了西邊!”一位身穿皮甲計程車兵一臉憤恨地告訴他。
“刺史都跑了,我們還抵抗些什麼!”一個拿長矛的大兵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憤怒地叫嚷道。
火光映照著拓跋啟寬闊飽滿的額頭,他用堅定的目光掃視著周圍計程車兵,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高晃跑了,那是因為這裡不是他的家,他可以跑到芙蓉谷,在世人的唾罵聲中渡過餘生!”拓跋啟高聲道,“可你們不一樣,這裡是你們的家,你們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你們又想逃往何處?”
士兵們不再言語,漸漸向拓跋啟的周圍靠攏過來。
“樓羅如此狡猾,攻破了南門,整座城池岌岌可危!但若是我們不抵抗,樓羅就要洗劫你們的城,屠殺你們的父母、妻子、兒女!”拓跋啟拔出利劍,撥轉馬頭,“樓羅向我們進攻,正是因為相信我們無力抵抗。
若是我們堅決反擊,就會令他們感到恐懼!奮勇作戰才是對來犯者最大的蔑視!大夏國的勇士們,展現你們勇武的時候到了!我們向南進發,對他們迎頭痛擊!”
“向南進發,迎頭痛擊!向南進發,迎頭痛擊!向南進發,迎頭痛擊!”眾人被拓跋啟充滿激情的言語感染,鬥志昂揚地呼喊著向城南奔去。
敖衛與斛律邪二人一馬當先,率領著整個隊伍前行。因為需要保持住戰馬和將士的體力的緣故,在遇到樓羅之前,他們的行進不算太快。
他們一邊走一邊向四周張望,想要尋找一塊高地發起進攻。然而雁台州地勢平坦,除了城牆之外,幾乎沒有一塊居高臨下的地方。
不過城裡與曠野不同,樓羅的騎兵進來之後很難發揮優勢,若是能成功的拖住他們,等來北面的人馬也不是沒有可能。一場肉搏戰是在所難免的了。
城裡的百姓驚慌失措,道路兩旁木質的房門緊緊的關閉,好像幾扇破木頭就能夠抵擋的住樓羅的鐵騎似的。狗吠聲、雞叫聲、嬰兒的哭喊聲混做一團。
若是贏不了這場保衛戰,至少要想方設法保住眾生不要慘遭屠戮才是。拓跋啟在巷道中穿梭,眉頭緊皺,可我一個夏國的太尉如何能說服樓羅人不屠城?
刀光劍影已經近在眼前,轟隆隆的馬蹄聲覆蓋了一切。莫那提率領的五百騎兵如幽靈一般出現在夏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