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景州出事了(1 / 1)
棲霞樓內,高晃手捧一隻木盆,裡面裝滿了新鮮帶血的兔子肉,緊緊地跟在叔父高東麗的身旁。自他率領親兵從雁台州一路向南狂奔逃回芙蓉谷之後,就跟高東麗形影不離。
高東麗雖然因他丟掉雁台州之事打了他五十軍杖——主要目的是為了向朝廷有所交待,卻並沒有特別的怪罪他。因為他準確的判斷了戰局,並將芙蓉谷的上百名騎兵全都安全帶了回來,儲存了自身的實力。
高東麗今日穿一件金色滾邊蜜褐色錦袍,腰間繫著玉石革帶,伸手從碗中取出一塊帶皮的肉來。
站在他肩頭的海東青早已按捺不住,撲騰著翅膀發出“嘀哩哩”的聲音,穩穩地站在他戴了牛皮護腕的手臂上,將肉一口叼入口中。
高東麗拿另一隻手輕輕愛撫著它的羽毛——這隻海東青通體雪白,除了尾部和羽尖上的青灰色之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點綴,看上去極為高貴。
它那雙黑瑪瑙一般的烏黑閃亮的眼睛對周圍時刻保持警覺,靈活俊美的身姿即便在進食的時候也顯得格外優雅。在整個芙蓉谷,只有馴養它的僕從、巴祥還有高東麗三個人能夠駕馭它。
這三個人中,它最為信賴是高東麗,它只允許高東麗一人在它進食之時撫摸自己。若是換做別人,它定會迅猛地扭過頭去攻擊對方,保不準還會用它尖銳的嘴巴剜掉對方一塊肉。
“叔父,您看它結實的腿,還有這光滑錚亮的羽毛,真不愧是海東青中的極品。”高晃走近一些看它,海東青立即抬起頭來用犀利的眼睛警告他不要靠的太近。
“每天都用上好的兔肉、牛肉、鴿子肉養著,當然壯實。”高東麗滿意的用他粗糙的大手摸海東青的腦袋,它不僅沒有反抗,還用側臉蹭主人的大手。
高東麗的臉上露出罕見的笑容,只有在把玩海東青的時候,他的心境才最為平和。
“父親!”高真真的叫聲擾亂了高東麗的興致。
“主公。”馮蒼跟著走了進來,恭敬的行禮,一隻黑色的獵犬跟在他們身後。嗅到了鮮肉的氣味後,獵犬搖著尾巴走到高晃腳下,仰起頭來吐著舌頭看他,等待著主人賞它一塊肉。
自從陪著高真真打了第一次獵之後,馮蒼就接手了芙蓉谷的另一份重要的工作——郡主的私人獵手。以後每次打獵,高真真都不忘帶上他。
“元日剛過就又去打獵,我看你這個郡主快變成野丫頭了!”雖然嘴上數落的是自己的女兒,高東麗卻不滿地看了馮蒼一眼。
“父親不是向來都鼓勵我們去打獵的嗎?女兒遵照您的意思做事您還不滿意。”高真真嬌滴滴地摟住他的脖子,從腰間的布袋中取出一頂豹子皮做成的帽子。
“瞧瞧我們打到了什麼?一隻獵豹!孩兒令人將它的皮毛給剝了下來為您做了這頂風帽,父親喜歡嗎?您看,它的花紋多美呀。孩兒給您戴上好不好?”
“放在這兒吧,屋裡這麼暖和,我現在戴它做什麼。”高東麗撥開她的手。
高真真明白只要有其他人在場,父親對自己就是這麼嚴肅,只得將風帽遞給站在一旁的巴祥。
高東麗將酒足飯飽的海東青拴到木樁上,順手將它吃剩下的鮮肉丟給高晃腳下那隻望眼欲穿的獵狗。它立即騰跳起來將肉接住,貪婪的趴在地上啃食起來。
“豹子是誰捕殺到的?”高東麗將厚重的牛皮手套和護腕取下來扔給身邊的僕從,“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定不是你吧?”他抬手指了指高真真。
“是馮參軍獵到的。”高真真毫不在意父親言語上的譏諷,自豪地向馮蒼拋去一個媚眼。
雖然私下裡已經與高真真極為熟絡,但馮蒼沒想到她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明目張膽的向自己示好,這讓向來淡定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高東麗沒有錯過這個細節,黑著臉望向馮蒼。只有高晃一人不明所以,繼續將盆中的肉丟向獵犬。高翔的到來稍稍緩解了這種尷尬的氣氛。
“郡公,”高翔穿一件繡有雷紋的皮衣,腰間繫著革帶,皮靴踏在底板上發出有力的聲響,“高侍郎來信了。”
高東麗走上前來,一把抓過他手中的信,回到座位上讀了起來。高晃趕忙將手上的木盆放到地上,緊張兮兮地跟了過去。
自回到芙蓉谷以來,他就格外關注京城方面的訊息,生怕朝廷下一道詔令將他召喚到京師問罪。
“叔父,信上都寫了些什麼?”高晃不敢直接湊過去看,只能膽怯地問高東麗。
“你心虛些什麼?”高東麗不屑地挑一下眉毛,“有我在,朝廷能拿你怎樣?”
“是,侄兒絕對相信叔父。侄兒只是怕他們又整出什麼新花樣來為難叔父,所以才如此掛心。”高晃抓一把他的大耳朵道。
“他們無非就是催我儘快給錢!”高東麗將信拍在憑几上。
距離他上回收到高晃那封書信已經又過去了十多天,當時他已經決定拿錢出來息事寧人。但柳然建議他不要那麼主動,儘量拖延一段時間再說。如今朝廷終於按捺不住,竟直接當著高思危的面催促起此事來。
“誰讓堂哥棄城而逃,朝廷不拿他興師問罪已是給了我們極大的面子,要我們賠償一些錢財自然是理所應當的咯。”
高真真絲毫不給高晃情面,把玩著手中的皮鞭譏諷道,“有些人就是命好,不論惹出多大的麻煩,總有人為他收拾殘局。”
“巴祥,你去將柳公叫來,我們一起商議商議。”高東麗挖苦地看一眼滿臉通紅的高晃,一句為他開脫的話都沒說。
趁著這個空檔,僕人們端來豐盛的水果果盤,還有點心酒水擺放到每個人的案几上。因為口渴的原因,馮蒼專門為自己要了一杯鮮榨的甘蔗汁。
“我也要一杯甘蔗汁!”高真真邁著輕快的步子坐到馮蒼身邊,“冬天的蔗汁最甜,本郡主最愛喝了。”
無需抬頭,馮蒼都能想象的出高東麗那副詫異和氣憤的模樣。但高真真完全無視父親的反應,繼續熱情地與馮蒼攀談。對馮蒼來說,等待柳然的這段時間簡直度日如年。
“郡公,柳公到了。”巴祥的聲音像是解救了馮蒼一般。
“屬下見過郡公。”行禮過後,柳然解開身上貂皮斗篷的帶子,遞給一旁的僕人。
“坐吧。”高東麗抬起下巴指了指馮蒼對面的空位。
柳然這才注意到郡主與馮蒼坐到了一起,眼光在他們二人身上逗留了一瞬間,隨即望向前方。
“方才我收到了高侍郎的信,上面說,皇上與太后單獨將他召喚到了南風堂,旁敲側擊地提醒他向芙蓉谷索要財物之事。”高東麗把信拿給巴祥,示意他傳給眾人閱讀。
“上回我們也商議過了,只要朝廷不明說,我們就先按兵不動,現在看來,恐怕是躲不過去了。”高東麗鄙夷地哼了一聲。
“這筆錢遲早都是要出的。屬下以為,既然他們開始催促了,那就不如儘快給到朝廷。我們已經緩了十多天,足以表明我們籌集這些物資的確是不容易的。”柳然手捧暖爐緩緩道來。
“我也這麼打算,不能再拖下去了。”高東麗叉起一塊蘋果放入口中,“現在朝廷的狀況跟以前大不一樣了,酈商倒了,沒什麼人能幫我們說上話。”
“屬下已經按照郡公的吩咐,將兩千餘頭品質參差不齊的牛羊駝馬給準備好了。”高翔說。
“看得出來朝廷已經被逼的狗急跳牆了,”高東麗“呸”地一聲將蘋果籽吐在地上,“單是一個樓羅都夠讓人頭疼的了,現在楚國使節又死了,我看咱們的皇上恐怕已經是手足無措了!”
“原先太尉大人在朝的時候,尚能應付得過來,如今太尉被俘虜到了漠北,以現在朝中那些大臣的能力,確實難以應付錯綜複雜的時局。”柳然將手爐放在腿上,面色比剛進來時紅潤了不少。
“不要說朝廷裡的那幫人了,就是放眼整個夏國,又能找出幾個有能力的官員?”高晃得意地昂起腦袋,彷彿他就是其中一個不世出的能臣。
“確實沒什麼有能力的官員了。”高真真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有擅長逃跑的官員。”
“夠了夠了!他雖然在樓羅來臨之際逃回了芙蓉谷,也總算是把我那些訓練有素的親兵一個不落的給帶了回來,若是換作別人,還不一定能比他做得好!”
雖然高東麗沒有明說那個“別人”指的是誰,但在座的人全都清楚他指的是世子高侃。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以後誰都不準再提!”稍作停頓之後,高東麗正式宣佈。
高真真一臉不屑地端起蔗汁,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幾口。
“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高東麗不搭理她,對著高翔繼續道,“明日你就著手把這批物資送去京城,順便在京城多走動走動。盧煥是指望不上了,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個可靠之人為芙蓉谷說話。”
“是,郡公。那屬下這就下去操辦。”
“報告郡公!”高翔尚未走出門去就遇到了匆匆忙忙前來彙報的秦山,於是停下腳步準備聽聽他要說些什麼。
“有重大訊息,”秦山快速掃一眼四周,“景州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