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高東麗的籌劃（1 / 1）
幾乎所有在座之人都挺直了身軀，將目光集中到秦山身上。高翔生怕自己錯過重要的訊息，趕忙回到座位上坐好。
“景州能出的了什麼大事？”高東麗將手臂搭在憑几上漫不經心地問。在他看來，景州是夏國西部一個無關緊要的偏遠之地，就算是與其毗鄰的樓羅都不輕易南下劫掠這種窮鄉僻壤。
“一個叫做潘六奚的暴徒打著反對朝廷增收賦稅、解救眾生的旗號在當地揭竿而起，殺死了州刺史於凡，自稱武威天王，一路攻城掠地，向東席捲而去。沿途各州縣的民眾紛紛響應，如今他的部眾已有十萬人之多，如蝗蟲一般撲向雲野州。”
秦山一口氣把話說完，臉漲的通紅。
“這個訊息夠勁爆！又有暴徒叛亂？還自稱武威天王？”高東麗探身向前，看上去竟有些興奮。
“怎麼聽起來跟此前雁台州那幫草鞋軍沒什麼兩樣。”柳然捋一把鬍鬚評論道。
“柳公說的沒錯！據說這個叫做潘六奚的叛賊正是草鞋軍的叛軍首領郭小兵。現在到處都流傳說郭小兵從雁台州死裡逃生，在逃亡的路上遇見了神仙，練就了不死之身。”
雖然秦山完全不相信鬼神之說，但他知道高東麗愛聽這些，所以將自己聽來的話全部告訴他。
“哦？難道他揭竿而起是受到了神仙的指點？”莫非他就是上天派來摧毀那座“大廈”的使者？高東麗突然想起柳然很早之前說的那句“大廈將傾”的占卜之詞。
“郡公不必相信那些民間的傳言，”柳然呵呵笑道，“郭小兵就是個豬肉攤販，潘六奚不過是他為自己新取的名字罷了。他正是想要透過這種方式賦予自己某種魔力，好讓人相信他。他若是有不死之身，上回也就不會被郡公擊潰了。”
“就是，一個豬肉販子若是能成為神仙，叔父早就是神仙的頭領了！”高晃憨笑兩聲，“雁台州的那次叛亂不是被我們花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給鎮壓了下去了嗎？如果這個潘六奚就是那個郭小兵的話，只要我們一出手，他定活不過這個春天。”
“誰說我們這次要出手的？”高東麗懶洋洋地仰在靠墊上眯起眼睛看向眾人，柳然和高晃的話讓他心安不少，只要不是神仙降臨，他就沒什麼好怕的。
“郡公說的沒錯，我們這回絕不可以輕易地出手相救。”高翔接過話來，“上回郡公帶領我們芙蓉谷的弟兄們辛辛苦苦地為朝廷平息了叛亂，結果皇上連個原州刺史的位置都不捨得賞給郡公。
不僅如此，他們現在還打算以高晃沒有率軍抵抗樓羅入侵為由向我們索要財物，這是把我們芙蓉谷當作什麼了？”
“哼！這個訊息來的真是及時。我看這牛羊駝馬也不必著急送了，看看朝廷接下來有些什麼反應。”高東麗拿拳頭砸一下憑几，露出一副兇殘的表情。
馮蒼被他喜怒無常的樣子嚇了一跳，精神為之一振。
“肯定又要派函使來求郡公您唄。”高晃諂媚地笑道，“除了您之外還有誰能為他們平息叛亂？”
“郡公，屬下總覺得這次的叛亂或許與上次不太一樣。”一直保持沉默的馮蒼評論了一句。
“你對此有何見解？”高東麗將腳架到腿上，心不在焉地端起酒水看向馮蒼。
“屬下認為，此前雁台州的叛亂僅僅是源起於當地百姓對他們本州刺史的不滿，因此攪不起太大的風浪，只在雁台州境內就將其平息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高晃激動地反駁，“你是在說郡公平息草鞋軍的叛亂是件很容易的事嗎？”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讓他把話說完！”高東麗瞪一眼高晃。
“屬下也參與了平定草鞋軍的戰鬥，自然清楚郡公和整個芙蓉谷都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屬下方才那些話的意思是說，這次景州的叛亂與雁台州的草鞋軍有所不同。
潘六奚打出的旗號是拯救天下蒼生，針對的不僅僅是景州的官吏，而是整個朝廷。朝廷釋出的預徵賦稅舉措是全國範圍內的，在那些無知的百姓看來，潘六奚喊出了他們的心聲、做出了他們不敢做的事，他們極有可能將其視作救世的英雄。
所以當各地的百姓得知他揭竿而起反抗朝廷的壓榨之時，他們覺得心裡痛快，所以心甘情願地加入叛軍的隊伍，將長期憋在心中的怨氣通通發洩出來。這種積怨一旦爆發，必然勢不可擋。”
“你的意思是說這一次的叛亂沒那麼快平息？”高東麗細細地琢磨著他的這番言論，覺得頗有道理。
“若是沒有郡公出手相救的話，恐怕的確如此。”馮蒼謹慎地回答。
“柳公如何看待此事？”高東麗向來重視柳然的意見，若是柳然也這麼認為，那馮蒼的這番推斷就十有八九是對的。
“屬下與馮參軍的看法一致。”柳然答道，“屬下不僅覺得叛亂沒有那麼快能夠平息，還猜測此次叛亂可能會引發一些不可預料的嚴重後果。”
“此話怎講？”高東麗將腳放了下來，對這件事情重視了許多。
“四海之內本就有如一盤棋，牽一髮而能動全身。北方剛剛經歷了一場戰亂，人心本就不穩，朝廷在這個時候增收賦稅，導致景州燃起戰火，誰知道景州的戰火又會引爆哪些潛伏的危機呢？
若是有太尉大人在的話，或許還能穩住時局，如今這種局面，恐怕朝裡的那幫人已經無法掌控。”
“柳公的意思是，讓我們芙蓉谷做好應對的準備？”亂吧亂吧，天下越亂，我高東麗就越有機會出頭！柳然的話讓高東麗難掩激動之情。
“郡公英明。”柳然說，“現如今天下亂象畢現，郡公作為一方實力雄厚之主，此時不應當與羸弱的朝廷置氣，而是要主動尋找戰機，在戰鬥中豐滿自己的羽翼，為朝廷提供庇護才是。”
“柳公所言極是！你們兩個的見識還是太狹隘了！”高東麗指了指高翔和高晃，“以後遇到事情還是要多向柳公請教！”
“還有馮參軍，方才這些都是他先提出來的！”高真真甜甜地對著馮蒼擠了一下眼眉。
馮蒼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不知所措。他快速瞄一眼高東麗，只見對方的臉色已經明顯的不好看了。
這次議事過後，我必須得好好跟這個女人談談，我可不想因為她毀了自己的前途。本來對高真真充滿好感的馮蒼此時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郡主所言極是，馮參軍的確是郡公手下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方才屬下也是受到他的啟發才補充了那些話。”柳然看出了馮蒼的尷尬，趕忙補上一句話為其解圍。
“好了，今日之事暫且商議到這裡。柳公暫且留下，你們都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
“是，郡公。”議事之人紛紛離開，只有高晃依然戀戀不捨地走在最後面，試圖拖延時間讓高東麗把他留下。
“你在磨蹭些什麼？還不快走！”高晃沒有等來挽留的聲音，只等來高東麗一句不耐煩的呵斥，趕忙加快腳步溜了出去，又捱了高真真幾聲冷笑。
“柳公卜的那個卦象似乎要應驗了。過涉滅頂之象，大廈將傾、無法挽救。”待眾人離開之後，高東麗迫不及待地表達出自己對亂象的渴望。
“屬下的卦象向來很準。從當前的局勢來看，這座大廈真的是岌岌可危。”他定是想問我如何藉助這個亂世嶄露頭角，柳然一眼就從高東麗毫不掩飾的臉上看出他的興奮。
“若是果真大廈將傾，不知我身為河西郡公能夠做些什麼？”
“郡公自然是應當儘自己的最大的能力之力保家衛國。屬下一直深信芙蓉谷是個建立基業的好地方。郡公這些年來的苦心經營必然不會白費。”
“依柳公之見，我是否應當向朝廷上疏，主動請纓前去景州平叛？”
“這個……”高東麗的這個問題讓柳然感到有些棘手，“屬下對軍事征戰方面不甚瞭解，不如將馮參軍請來，聽聽他的見解如何？”
“巴祥，你速去把馮參軍給叫回來。”高東麗猶豫了片刻，決定聽從柳然的建議。
距離集賢館不遠的一片樹林裡，馮蒼正在與高真真攀談。
“郡主不該如此不謹慎。”雖然是在指出高真真的不是，但馮蒼的聲音格外輕柔，生怕傷到對方的心。
“我在父親面前誇讚你，你應該感激我才是！”看到馮蒼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高真真忍不住發笑，“你不是連那匹烈馬都能馴服嗎？為何在這種事情上卻如此膽怯？”
“這跟馭馬是兩碼事。”馮蒼輕嘆一聲，不知該如何跟她解釋。
“看來父親平日裡太過嚴厲，讓你們這些做下屬的太過謹慎了。不過事實上他並沒有那麼可怕。有本郡主罩著你，你就放心吧！”高真真得意地將一隻手臂搭在馮蒼的肩膀。
“巴總管！”巴祥出現在面前的一瞬間，馮蒼慌了一下神。
“郡主、馮參軍。”巴祥微妙的眼神掠過馮蒼，似乎看穿了他的內心。
“咦？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高真真將手臂放下自然而然地問。
“郡公讓屬下召喚馮參軍回去接著議事。”巴祥看向高真真時笑得十分和藹，臉上的褶皺疊在一起。
“屬下這就隨你一起過去。”馮蒼輕咳一聲，正了正身子。
“那屬下就先與馮參軍過去了。”巴祥彎腰向高真真行禮，隨即轉身向集賢館走去。
馮蒼一刻不敢耽擱，皺著眉頭看了高真真一眼之後立即跟在巴祥身後離開。二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期間沒有任何交流。馮蒼知道他什麼都不能說，也什麼都不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