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雲野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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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能收到景州被樓羅蹂躪的訊息——所有的牲畜、壯丁、女人、糧食、布帛全都被他們帶走。

茫茫草原上,樓羅的騎兵手舞彎刀驅趕著徒步行走的夏國百姓,還有數不清的牛羊駝馬,隊伍綿延數百里之長。

對那些受了傷或者由於飢餓勞累放慢腳步的百姓,樓羅人會給予他們無情的抽打。若是有人走不動了或者死了,則會直接被拋棄在荒原。

從景州前往鹿渾海數千裡的路程上都能見到百姓骨瘦如柴的屍體。

野狗在地上貪婪的享受饕餮大餐,烏鴉則在上空盤旋,找準機會撲下去叼起自己看中的某塊腐肉。

連續幾日的綿綿細雨令這條望不到邊的北行之路看上去更像是一條通往黃泉之路。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樓羅對景州只是劫掠,沒有屠城。偌大的景州如今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然而沒有了青壯年的照顧,等待他們的通常還是死亡。

他們本可以躲過這場浩劫的……

半數以上的百姓在潘六奚叛亂之時已經攜家帶口的藏匿於深山老林之中,若不是受到秦王的招撫,他們絕不會輕易回到城中。誰都沒想到他們對秦王的信任居然釀成妻離子散的人間慘劇。

“秦王怎會如此糊塗?竟然相信了樓羅的花招!這下他恐怕真的要變成千夫所指的罪人了!”慕容圭長嘆一聲,拳頭落在案几上。

“王爺一定是被迫的!”敖衛徒勞地辯解著,黎爍已經將拓跋啟已經不再是太尉一事告訴了他,“我們不在他身邊,不清楚他的處境。待見到他之後,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敖將軍說的有道理。我也認為這件事情絕非如此簡單,以秦王的遠見卓識,他必定不會輕易被樓羅矇蔽。不過如今他雖然人在夏國的地盤上,但依然為樓羅所挾持,我們怎樣才能將其救回?”這些天來,黎爍都為此事憂慮不已。

“刺史大人,有您的一封信。”因為人手緊缺,斛律蒼蘭目前承擔起往刺史府送信的任務。

“徵北大將軍的信。”慕容圭一邊說一邊將信拆開。

“他說了些什麼?”黎爍問。

“庫倫約我們三日之後的正午時分在孺馬河南岸會面。”慕容圭把信攤在案几上,“高東麗讓我們派人前往與他們會面。”

“哦?”黎爍詫異地看著慕容圭,“這麼大的事情,難道大將軍不親自前來,反而委派我們前往?他不是幾日前還派人送信說要過來雲野州巡視嗎?”

“徵北大將軍在信中說自己公務纏身,一時無法離開雁台州。”慕容圭拿手指點了點信上的內容。

“我看他是有意為之!”敖衛斷言。

“交給我們處理也好,”慕容圭略作思考,“他來了反而麻煩。”

“庫倫想與我們談些什麼?我們跟他有什麼好談的!”黎爍氣憤地說,“他們在景州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竟然還敢約我們跟他會談!”

“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陰謀?”身為在中原生活樂多年的匈奴人,斛律邪對“陰謀”這個詞領悟頗深。

“一定有陰謀,”斛律蒼蘭皺著眉頭一本正經地看著斛律邪,“我們不要去,不能上他們的當!”

“不行,秦王還在他們手上,若是你們不肯去,那我就獨自去會會這個庫倫!”敖衛拿大手拍打兩下寬廣的胸膛。

“敖將軍不必緊張。這是徵北大將軍給我們的命令,豈是我們想不去就能不去的。”黎爍提醒敖衛,“再說了,不論怎樣,我們都不該畏懼樓羅。只有親自會會他們,才知道這群戎狄究竟想要做什麼。”

“爍兒說的沒錯。我們必須赴約。”慕容圭同意黎爍的看法。

“我敖衛從來不怕那群樓羅!就是跟他們拼命我都不怕,豈會不敢前去赴約?”

“可是庫倫邀請我們三天後在孺馬河南岸與他們會晤難道就不怕我們趁此機會殺到北岸,將他擒獲?”斛律顯疑惑地抓抓腦袋。

“這群畜牲,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我們一定要藉此機會好好教訓教訓他們!”雖然對樓羅那些善良的百姓充滿感激之情,可想到戎狄在景州的所作所為,敖衛終究還是忍不住咒罵他們。

“他們與我們隔了一條河,等我們到達北岸,他們早就跑了。”黎爍無奈地搖頭。事實上,就算沒有河流阻隔,他們也不能把樓羅怎樣。

“爍兒說的沒錯。孺馬河距離此地五十多里遠,背靠大青山,庫倫將接人的地點定在此處,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估計此時都已經將兵馬在最佳位置安置妥當。”慕容圭嘆一口氣。

“那我們該怎樣安排?難道就放任樓羅來去自如?”因為過於激動,敖衛說話時唾沫橫飛。

“否則你想怎樣?我們能夠確保自身的安全都已經不容易了,哪裡有主動與他們交戰的能力?

庫倫之所以主動發出邀請定是早就對他的兵馬做出了妥善安排。他根本不怕我們渡河,甚至可以說,他巴不得我們蠢到渡河與他們交戰。

若是我們那樣做了,恐怕我們的人馬還沒行至河中央,他的弓弩手就把我們射成了刺蝟。

就算我們勉強來到河對岸,他也早就率領輕騎兵逃到了百里之外,我們恐怕連他們的影子都望不到,更別提交戰了。”同樣身為遊牧民族的斛律邪對這種戰術此非常瞭解。

“這些戎狄,簡直跟當年的那幫匈奴人一個德行。”敖衛恨地咬牙切齒。

“你說什麼?!為何要扯上匈奴?”斛律蒼蘭跳起來指責敖衛。

“你們是個例外……”敖衛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頰滾燙。

“所有的遊牧民族都是如此,”雖然敖衛的話冒犯了他,但斛律邪並沒有生他的氣。

“其實這並不是遊牧民族的錯,而是他們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下練就出的本領。若是他們也像中原的民族一樣安守本分,恐怕早就餓死在荒蕪的漠北了。”

“時間不多了,我們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如何在南岸排兵佈陣才是,總不能丟了氣勢。”

同為武人,但斛律老爹比敖將軍要沉穩的多,黎爍的目光在斛律邪和敖衛之間來回遊走,最終岔開這個關於遊牧民的話題。

“爍兒說的沒錯。”慕容圭贊同道,“必須拿出我們的氣勢。我準備派出三千精銳步騎兵前往南岸助陣。斛律邪、斛律顯,你們父子二人拿上最好使的弓箭分別帶領騎兵左右兩翼,爍兒帶領中軍。”

“舅父不一同前往嗎?”聽到慕容圭安排他帶領中軍,黎爍有些詫異。

“我留在這裡鎮守城池。爍兒,你向來擅長與人周旋,我仔細考慮過了,你去比我去更加合適。”

“可對方前來談判的是他們的俟力發,我們這邊本應該由徵北大將軍前去迎接。眼下高東麗來不了,舅父也不露面,樓羅會不會以此為由挑起事端?”

黎爍知道俟力發在樓羅國中的地位有如太尉在夏國一樣重要。

“怎麼,跟戎狄談判也要講究身份對等嗎?”慕容圭不屑地反問。

“若是隻論會談之人在各自國中的地位,徵北大將軍的身份與庫倫也不對等。然而他們屈屈戎狄豈能與我泱泱大國相比?更何況他還對我們做出此等下作的事來,有何顏面要求什麼對等?”

“嗯,我明白了。”黎爍領悟了舅父的意思。

“那我呢?”敖衛一直等著慕容圭對其做出安排,可是眼看任務都分配好了,也無人提他的名字。

“敖將軍與我一起留守城池,等待他們的訊息。”慕容圭宣佈。

“留在這裡?”敖衛瞪大眼睛,“我可是秦王的親兵侍衛首領,是大夏國出了名的一刀流!前去迎接太尉大人的任務怎麼能落下我?”

“敖將軍的武力的確無人能及,可你做事衝動,如今秦王又在樓羅手上,若是你見到他之後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激怒了樓羅,反而會帶來危險。

再說了,談判靠的是嘴巴,哪裡用得上你的刀劍?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每個人都要履行自己的職責。”慕容圭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敖衛,旋即站起身來揹著手走了出去。

“可是…可是……”

“敖將軍,鎮守城池可不是簡單的事。”黎爍也起身準備離開,經過他的身邊時,黎爍拍拍他的肩膀,“要知道城裡現在還有高東麗的三千人馬,刺史大人是出於對你的信任才把你留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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