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二個皇帝(1 / 1)
大風吹散烏雲,曙光照亮世界。
昏暗的天空變為清亮的湛藍,遠方的山脈化為蔥綠色,四處都是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成百上千面黃色龍旗迎風舒展。臨川王拓跋樂背對眾人,筆直地站在祭壇面前,烏黑的長髮在風中飄揚。雖然他只比拓跋明大了三歲,但是看上去卻顯得比他成熟許多。
楚國武威將軍陳青身穿白色鎧甲,身披紅色絲綢披風,手持一柄劍鞘已經磨損的佩劍站在他的身旁,用威嚴的目光掃視著臺下的人群。
因為在麓石山受到的創傷過重,陳青的身體和容貌始終沒能恢復到從前的樣子,他的面部淤青,身體消瘦,看上去滄桑了許多,但雙目依然炯炯有神。
按照楚皇趙燊的召令,陳青要在攻下酉豐之後正式扶植臨川王拓跋樂稱帝。經過楚國太史令的占卜,今日乃是大吉之日,因此陳青在這一天為拓跋樂舉行祭天儀式,讓他正式登基。祭天的場所設定在酉豐南郊的一處開闊之地,祭壇放置在升地三丈有餘的高臺上。
天似穹廬、四野平闊。比起那個即將稱帝之人,陳青似乎更加意氣風發。
他自建康發兵,一路修築堡壘攻城掠地,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攻破夏國數十座城池。如今酉豐城已破,大邑近在眼前。北伐的戰果遠遠超出他本人和楚國皇帝的預期。
為了嘉獎陳青的赫赫戰功,趙燊在他尚未凱旋之際便加封他為驃騎大將軍,賜爵關內侯。因此被授予皇權之人雖為拓跋樂,但此刻感到更加榮耀之人卻是陳青。
儀仗隊伍中,鼓樂之聲響起,拓跋樂微微看向陳青。時候到了,兩人相互點頭示意。為了今日的祭天大典,拓跋樂私下裡演練過無數次,可真正站在祭壇面前之時,還是難免緊張,手心裡已經滲出了汗水。
隨著鼓點的聲音,兩名身穿赤色長袍、頭戴平巾幘的禮官趨步向拓跋樂身後走去,其中一人手捧皇帝的冠冕、玉圭以及龍首寶劍,另一人褪去拓跋樂身上那件紫色錦袍,為他換上玄黑色的皇帝袞冕,再將他的長髮挽起,戴上金蟬通天冠。
由於時間倉促,皇帝的冠冕是蒐羅了地方府庫裡的珠寶玉石臨時趕製的。冠頂冕板高揖長天,冠冕前後兩端各垂十二冕旒,每根冕旒之上,又墜有十二顆白珠,恍若星辰,衛拱天庭。
由於拓跋樂的腦袋小過常人,這頂冠冕戴在他的頭上總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待禮官將玉圭和寶劍掛在拓跋樂腰間之後,天子的威嚴立即顯現出來。
拓跋樂地雙膝跪地虔誠地祭拜天神,隨後站起身來面向眾人,張開雙臂讓轟隆隆的鼓樂之聲平息下來。沒有一人說話,天地之間唯有大風呼呼的咆哮聲。
“吾乃偉大的鮮卑拓跋氏後裔,祖父文帝將和平的種子撒滿這片土地。你們在這片土地辛勤的勞作,構築自己的家園,養活自己的妻子、兒女。”拓跋樂刻意壓低聲音,好讓每個人都注意聆聽。
“而如今,你們的勞動成果被蠻橫地竊取,你們的家園被無情的踐踏,每日辛勤勞作卻無法養活自己的妻兒!國家災害頻發、戰爭四起,這是天神在表達他對人間的憤怒!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如今坐在大邑太極殿裡的那個人!”
沉默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些人開始高聲呼喚新皇的誕生。
拓跋樂用目光掃過四周,繼續道,“朕作為文帝的後裔,乃是真正受命於天之人。朕登基之後,要讓你們擺脫沉重的賦稅、擺脫痛苦的徭役、擺脫戰爭的折磨!所有文帝曾經為你們贏回的和平與富足,我都要再次為你們贏回來!”
一隻雄鷹從天空劃過,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對他的呼應。所有人都詫異地凝望著天空。
“臨川王萬歲!”人群之中,不知是誰率先高呼。
“吾皇萬歲!”陳青手舉佩劍面向眾人。
“吾皇萬歲!”呼喊之聲不斷蔓延,不斷增強,與風聲混雜在一起,飄向北方的山川。
南郊祭祀過後,拓跋樂正式成為大夏國的另一個皇帝。一個國家有兩個皇帝,這在夏國建國以來是從未出現過的奇怪現象,註定引起軒然大波。
雖然已經正式稱帝,但拓跋樂卻暫時無法入主大邑。
他令人將禹州太守的府邸臨時改造一番,當作自己臨時的居所。由於大軍將要繼續北上,皇帝的飲食起居一切從簡。
回到太守府之後,拓跋樂換上一套舒適的錦袍,沒有舉行任何浮誇的慶典和宴會,而是立即召喚驃騎大將軍和他所任命的丞相麻燦來到議事廳,馬不停蹄的商議征戰事宜。
拓跋樂很清楚,自己這個皇帝的位置很不牢靠,必須儘快佔領大邑,將拓跋明趕下皇位。只有自己的屁股坐到太極殿的龍椅上,才能真正的安心。
“大軍若想透過此處,幾乎沒有任何捷徑可走,唯有拼死一博。”
眾人圍繞著地圖站立,麻燦用他滿是褶皺的老手對蟠龍山指指點點。雖然他已是七十歲高齡,但依然精力充沛,且對北伐之事極為用心。尤其是得到丞相的官職之後,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年輕了十歲一樣。
“丞相說的沒錯。”不知是為戰事發愁還是難以忍受麻燦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腐朽的老人味的原因,陳青一直眉頭緊皺。
“夏國在此地修築穆庸關,號稱禹南天險。他們若是在這裡派重兵把守,我們恐怕只能硬拼。”他用手指指地圖上的一處關隘。
“把戰俘放在最前面,讓他們去送死。”雖然已經年邁,但麻燦的心腸卻依然堅硬。
“那是必然的。”陳青道。
楚國皇帝趙燊只給了他一萬步騎兵,他們的隊伍能發展的如此壯大,一方面靠的是拓跋樂自帶的番州境內五萬將士,另一方面則要依靠一路以來擄掠而來的夏國百姓和戰俘。
作為北伐的精銳力量,陳青自然不會將自己的部眾置於險境。只要是攻城、過關,總會先把戰俘排在最前面,後面緊跟的是當地民眾,最後安排的才是楚國精銳。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陳青暗示道。
“哦?大將軍似乎有其他的想法,不妨說來聽聽。”拓跋樂將手背到身後走到榻上正襟危坐。因為是新立的皇帝,他時刻都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確保自己看上去擁有帝王的威嚴。
“方才臣與丞相的設想都是建立在敵軍做出合理戰術安排的基礎之上的。陛下不妨想想看,如今拓跋明身邊都是些什麼人?他們是否有能力做出恰當的防禦部署?”
“陳將軍說的有理。”麻燦略作思考,“他身邊的拓跋雍、盧煥之輩皆為庸才,再好的棋局都能被他倆攪黃了。顧嶼和崔察雖然還算忠心,可惜能力不足。段林倒是有兩把刷子,可酈商對他懷恨在心。”
麻燦發出咯咯的笑聲,“酈商這個人好比毒蛇一般,復仇永遠都被他放在首要位置,就算以大夏國的江山做賭注也在所不惜。
搞不好我們還沒打到大邑,他就被這條蛇給吞噬了。只可惜,這一切拓跋明都看不見。”
酈商的名字讓陳青心頭一顫。往事歷歷在目,金陵館、吳人坊、公孫恪、酈姝、宗喜的幻影紛紛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有歐陽佩和樊玉。
若是此次能夠攻下大邑,我就可以見到歐陽佩他們,只是再也見不到公孫恪了。
陳青緊緊地抿起嘴巴,拒絕繼續回憶在金陵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