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豪言壯語（1 / 1）
“我們派出去的斥候應該這兩日就能返回，不論好壞，他們必然會將蟠龍山的訊息給帶回來。”陳青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戰事上，“我的看法與丞相一致，夏國的朝政已經敗壞到了極致，他們應該拿不出什麼良策來與我們對抗。除非……”
“除非什麼？”拓跋樂緊張地問。
“除非那個胡人首領高東麗從北方趕來救援大邑。”
“哼，一個地方豪強有什麼可怕的。”麻燦蠕動著嘴巴，“他不就是率軍平定了北方三州的叛亂嗎？”
“確切的說是北方二州，景州的叛軍是被樓羅給剷除的，而且前一陣子又死灰復燃了。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高東麗才無力分身南下。”陳青糾正道。
“不管高東麗是個什麼東西，總之他暫且被北方的亂局給拖延住就好，至少讓我們少了他這個阻礙。”拓跋樂說話之時將雙手按壓住膝蓋，看上去相當沉穩。
“這樣夏國朝中能征善戰之人就剩下了段林。不知拓跋明會不會派他南下支援。”在大邑的時候，陳青與段林打過照面。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是太尉拓跋啟的人，十幾年前曾跟著拓跋啟北擊樓羅，算得上是個有勇有謀的將帥之材。
“孤狼難成大事。”拓跋樂評論道，“更何況段林也算不上什麼狼，頂多就是一隻獵犬，而且這隻獵犬還被酈商這隻毒蛇給纏住了。”
“沒錯，就算段林真的被派往蟠龍山，也只能當他們的獵犬，根本無法自己做主，陳將軍不必過於擔心。”麻燦皺巴巴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
“還是等斥候的訊息吧。”拓跋樂宣佈，“朕今天累了，你們都先退下吧。”
“是，陛下。”麻燦頻頻點頭，準備退下。
“若是我們收到斥候的訊息……”陳青提醒道。
“立即前來通報。”拓跋明命令道。
“是。”陳青與麻燦躬身退出。
夜幕悄悄降臨，由於颳了一個白天的大風，夜晚的天空顯得格外清亮。
陳青推開雕花的窗戶——拓跋樂將府裡的一套別院給他暫時居住，雖然只是一個地方的太守府，但是裡面的每一處草木和建築都極為精緻，窗戶都是用沉香木製成，還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一輪彎月低垂在半空中，淡淡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他似乎能感受得到月光的溫柔。
自發兵以來，他率軍白日作戰、晚上鑽研接下來的戰術，幾乎沒有一日停歇，直到攻下酉豐，才總算在夏國站穩了腳，得以暫時停下來緩一口氣。
可這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人只要擁有了閒暇時間就總是容易回憶往事。一個月之前，他被楚國皇帝趙燊任命為武威將軍，正式掛帥北伐。
事實上，早在趙燊得知樓羅入侵雁台州之時，他就動了趁機北伐的想法，曾經堅決反對北伐的丞相公孫道變成了堅定不移的主戰派，因此北伐的想法在朝中幾乎不再有任何阻力。
然而令趙燊尷尬的是，夏國的北方陷入戰爭之苦時，楚國境內也爆發了一場嚴重的瘟疫，建康城以南的江州地區幾乎十室九空。伴隨著瘟疫而來的是饑荒還有地震，對楚國造成巨大的打擊，時至今日都尚未恢復。
本來趙燊已經快要放棄北伐的想法了，沒想到又收到夏國境內爆發了潘六奚叛亂的訊息，這讓他再次燃起出徵的希望。
然而他卻給不了太多的兵力支援北伐。受到接二連三的災害打擊，朝中支援北伐的呼聲弱了不少。
正是這種形勢才讓陳青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有機可乘。在公孫道的推薦下，趙燊抱著隨便一試的態度，將陳青破格提拔為武威將軍，只給他一萬兵馬北上伐夏。
雖然皇帝對陳青的信念不足，但公孫道卻極為看中他。與公孫恪一樣，公孫道也極為賞識陳青的軍事才華，更重要而是，公孫道清楚陳青對公孫恪懷有的一片赤膽忠心。
他知道只有陳青是一心想為自己的兒子報仇的，所以一旦他做了將領，必定拼盡全力向前衝殺。對於這一點，陳青自己心裡也極為清楚。
不論皇帝給我多少兵馬，也不論公孫大人是不是隻想利用我為他的兒子報仇，這都不重要。我想要的，是向世人證明自己的才能，若是公孫公子在天有靈的話，我要讓他看到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陳青深邃的雙眸看向明月，彷彿天地間只有它是知己。“本非將種，又非豪家，觖望風雲，以至於此……開朱門而待賓，揚宣告於竹帛，豈非大丈夫哉！”
公孫恪的一席話語在耳邊迴盪，他挺拔的身姿就在眼前，一切彷彿就在昨日。不知為何，兩行清淚順著陳青的臉頰滑落下來。
回憶令人多愁善感、徒增悲傷。陳青擦去淚水，關上窗戶，回到房內。
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必須儘快攻下大邑，我一定要親自前往銅壁城查個明白，陳青無數次的暗自發誓。
但是眼下我需要好好睡上一覺，今天實在是太累了，陳青脫下靴子，躺在床上，將雙臂枕在腦袋下方，眼前又浮現出今日南郊祭祀同時為拓跋樂加冕的場景。
比起大邑的那個皇帝，楚國扶植的這個傀儡的確更為成熟穩重一些。
但這似乎不是什麼好事，陳青在心裡默想，傀儡只需要行使自己木偶一般的職責，而不應當擁有過多自己的想法。
拓跋樂顯然不符合傀儡皇帝的標準。而我的處境也似乎開始變得尷尬起來，我是楚國的武威將軍，現在卻要畢恭畢敬的向這個傀儡稱臣。陳青無奈地閉上雙眼，漸漸進入夢鄉。
這一夜在平靜和安詳之中度過，除了四處巡視的哨兵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動靜。第二天陽光明媚，微風吹拂。
到蟠龍山探查訊息的斥候在眾人用過早膳之後如期而至，一切都銜接的如此精妙。
“啟稟陛下！”斥候用濃重的楚國口音說道，“夏軍在蟠龍山穆庸關並未設防。”
“你說什麼？！”拓跋樂大喜過望，打斷了斥候的話，“探查清楚了？”
“是，陛下。我們分為兩隊，沿著蟠龍山山麓仔細探查，的確沒有在最為險要的穆庸關發現夏國的軍隊。”斥候肯定地回答。
“此乃天助我也！”拓跋樂撫掌大笑，“二位昨日的猜測果真沒錯。朕的這位兄弟真是沒救了，沒救了！
蟠龍山可是天險啊，此處都能不設重兵把守，他究竟在想些什麼？難怪夏國被他統治成這個樣子，真是把老祖宗的家底都要敗光了！”
“一定是拜他身邊的那些個謀臣所賜，他才做出如此不同尋常的決定。”麻燦咯咯笑道，“這也證明了陛下率領的乃是正義之師，就連上天都在暗中幫助陛下啊！”
“雖然敵軍不在蟠龍山設防的確對我軍極為有利，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畢竟我們尚且不知對方的底細究竟是怎樣的。”陳青提醒他們。
“好了，你退下吧。”拓跋樂將斥候打發出去，“大將軍說的沒錯，所謂驕兵必敗……”
“報告大將軍！”陳青的副官蕭越闖了進來，“有一封來自大邑的書信。”
“歐陽佩那邊終於有訊息了！”陳青快速將信開啟。
自從楚國從南方挑起戰事以來，大邑通往南方的道路就被封鎖住了，因此歐陽佩的書信極少能夠送過來。
“如果朕沒猜錯的話，給陳將軍送信之人是大邑城中的那位線人吧？”對於楚國安插在大邑里這位神秘的線人，拓跋樂始終都很好奇。只是那人只與陳青單線聯絡，這一點令他頗為不滿。
“沒錯。”陳青已經將信看完，“信上說拓跋明已經派出衛尉卿段林率步騎兵號稱百萬向酉豐方向行進。”
“他們果真派了段林前來增援，”聽到段林的名字，拓跋明努了努嘴巴，方才的雄心壯志打了個折扣，“此人不可小覷。”
“陛下不必過於擔憂。以老臣之見，段林被指派為統帥，並不一定代表他在朝中受到重視，反而極有可能是因為受到了酈商一派的排擠才不得不帥兵前來的。
陛下可別忘了，酈商為人處世睚眥必報。當初段林可是拓跋啟的部下，正是他與拓跋啟二人一起攛掇著拓跋明把酈商給搞垮的。
幸好當時北方有樓羅添亂，酈商和他女兒才躲過一劫，否則若是拓跋啟一直留在宮中的話，恐怕他們兩個連小命都難保。這種深仇大恨，酈商豈能不報？”
麻燦混濁的眼裡閃現出一絲智慧的光芒，“我看段林一旦離開京城，他手上掌管的京城十二衛定會悉數歸到酈商手中。只要前方戰事失利，他連大邑都回不去了。”
“丞相猜測的沒錯，信中也提到了這一點，京城十二衛已經暫時交由酈商掌管。”陳青突然對麻燦有些刮目相看起來。
“這麼說來，段林果然只是他們手中的鷹犬。不過我們依然不能掉以輕心，畢竟他還是有一定的作戰能力的，而且他的手上還領有百萬步騎兵，雖然朕知道這個數字完全表明他們在虛張聲勢。”
“陛下聖明。”陳青道，“夏國戰略部署的失誤只是為我們提供了勝利的便利條件，但最終是否可以取勝，還是要靠我們自身的努力。雖然他們沒能利用地利的優勢，可依然擁有不容小覷的騎兵力量和優秀的將領。
要知道，我們楚國的將士們並不擅長騎兵作戰，而平原恰恰是騎兵發揮自身優勢的最佳戰場。因此若是想要贏得勝利，依然要提前做好部署才是。”
“何不在兩軍對壘之前先派人在陣前叫罵，戳一戳段林的痛處？拓跋明剝奪了他的十二衛統領之職，他必然自尊心受挫。
若是我們當眾揭他的傷疤，他定會惱羞成怒。此時如果我們對他加以誘導，或許能夠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麻燦捏了捏下巴上蒼白的鬍鬚。
“如此甚好！”拓跋樂拍手稱讚，隨即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動作有失沉穩，“那這件事情就交給陳將軍來辦，還望將軍記得。”
“陛下放心，臣會做出妥善的安排。”陳青不禁開始對麻燦有些仰慕起來。
“老臣還有一事想要請教陳將軍，”麻燦將皺巴巴的嘴巴抿成一條縫。
“丞相請說。”陳青恭敬地看著他。
“陳將軍認為我們應當如何部署戰陣最為妥當？正如你方才所說，騎兵作戰是夏國的優勢，老夫對此頗為擔憂。”
“我以為，應當立即整備軍隊向北方行進，快速透過蟠龍山，然後在距離敵軍五十里處安營紮寨。此次征戰需要調集步兵兩萬、軍車三千輛、騎兵三千，以步兵和車陣為主，騎兵作為策應。大軍安全透過蟠龍山後，需隨時派出斥候偵查敵情，伺機而動。”
“陳將軍，恕老夫囉嗦，方才陛下提到他們所說的領百萬之眾乃是虛張聲勢，可就算他們的部眾沒有百萬之多，應該也有不下十萬吧？而將軍您只派出這不到三萬的將士如何能夠抵擋夏國的大軍？”
“丞相有所不知，兩軍對壘從來不是靠人數的多寡來決定勝負的，只有深得人心的一方才能佔盡先機。
這些年來夏國當權者奢靡腐化，繁重的徭役賦稅令百姓疲憊不堪，再加上北方陷入戰爭的泥潭無法自拔，恐怕已經喪失了民心。士兵也是從千千萬萬個百姓之中挑選出來的，士氣怎會高昂？
而我們則不同了，陛下乃是文帝的後裔，又新近登基，眾人對陛下充滿期待和嚮往，因此手下的將士們個個意氣風發，恨不得立即挺進大邑，為陛下正名。
如此看來，我軍三萬之眾足以抵禦虛張聲勢的百萬頹兵。再加上他們放棄了蟠龍山天險，喪失了地利。就算有段林這種優秀的將領，也難以挽回敗局。
我願以性命擔保，只要我們的軍隊一往無前，必定能夠在一個月內讓陛下入主大邑太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