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見到高東麗(1 / 1)
酈姝不願與宮中逃離出來的那幾個妃嬪為伍,她們全都是一副哭喪臉,看著就讓人心煩。尤其是辛嬪,她剛生完孩子,只能躺在車裡哼哼唧唧地摟著新生的嬰兒。
太后叱羅氏的車駕緊緊跟在皇上的後面,紫色的錦緞簾幕始終都是拉的嚴嚴實實的。
聽說松原城被叛軍攻破之後,叱羅氏仰天大叫一聲,隨即重重地摔倒在地,渾身顫抖不止。幸好御醫及時趕到,她才死裡逃生。
不過從那以後,她的身體受到重創,腿腳和嘴巴已經不聽使喚,再也無法為兒子出謀劃策。
為了儘量讓她舒適,拓跋明為她準備了一輛奢華的臥車,御醫和宮女隨時在車上侍候她的飲食起居。北逃的一路上,臥車上的簾幕始終緊閉,無人見過她的面容。
酈姝鄙夷地看一眼太后的臥車,想到她以後再也不能在皇上面前密謀子嗣的話題,心中就覺得爽快。對於自己的姨母,她沒有絲毫的同情,反而認為其還能活下來是一種累贅。
“其他的大臣呢?”酈姝踢一下馬腹,快速追上酈商問道。
“你以為每個臣子都像我一樣忠心?”酈商嗤之以鼻,“那些人早就跑了,尤其是拓跋雍,自從酉豐陷落就再沒人見過他。”
“那個皇上最為看重的書呆子呢?”酈姝指的是顧嶼。
“他也沒有露面,這倒是令我頗為驚訝。”酈商譏諷地笑了兩聲,“平日裡張口氣節閉口氣節的說著,關鍵時候竟然也是腳底抹油。至於盧煥之輩,估計更是跑的沒了蹤影。”
“那高思危呢?他可是高東麗的人,他去了何處?”
“誰會知道他的行蹤,要麼去了芙蓉谷,要麼就跟著高晃去了高東麗那裡。”
高東麗,酈姝的眼前再次浮現出他的模樣,這次比一刻鐘前清晰了不少。種種跡象表明,他是一個跟我性情雷同之人。在心底深處,酈姝對此人生出一種莫名的好感,渴望能儘快與其匯合。
“皇后娘娘、酈大人,”丹玲策馬過來打斷了酈姝的思緒,“皇上讓娘娘去他的車駕一趟。”
“父親大人,那我就先過去了。”酈姝調轉馬頭離開。
車隊一路向北行駛,來來往往的斥候將敵軍的最新訊息源源不斷地傳給拓跋明。
“他們已經兵臨城下了。”拓跋明緊緊抓住酈姝的手,難以平復內心的恐懼,“號令車隊,加快行進速度!夜晚也不得停歇!”
“皇上不用怕,輔國大將軍一定可以扭轉時局的。”廢物、沒用的男人,酈姝對拓跋明的鄙夷之情快要達到極限,與他同乘的每一刻都無比煎熬。
不知何時才能見到大將軍,想必他一定很威武吧?至少比我身邊這個男人強上百倍。酈姝對高東麗的渴望更加強烈起來。
逃亡的車隊在路上行駛了兩天兩夜,其間終於收到斥候傳來大邑城陷落的訊息。拓跋明摟住酈姝無助的哭泣起來。
“皇上身為一國之君都哭成了淚人,您的臣民又該怎麼辦?”酈姝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變得嚴厲起來,“皇上應該振作起來,走出去對眾人說,我們定會收復失地的!”
“朕不要走出去!”拓跋明的眼睛裡充滿哀傷,“難道朕就不能痛心嗎?那是朕的皇宮、朕的京城,現在全都丟了,你竟然還要讓朕堅強振作!”
那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蠢貨!酈姝很想給他一掌讓他醒悟。
“那皇上就在這裡傷心吧,臣妾代皇上出去安慰您的那些嬪妃。”酈姝不能忍受繼續與他同乘。她叫何秀枝牽來自己的馬匹,騎行到後宮嬪妃的車駕中間。
這裡的狀況比拓跋明那裡好不了多少,每個女人都哭哭啼啼的,像丟了魂一樣。
“叫她們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死了。”酈姝厭惡地命令,“你去告訴她們,誰要是再哭,就拔了誰的舌頭!”
“遵命。”何秀枝揮舞著馬鞭,在隊伍中穿梭,大聲宣佈皇后的旨意。聽說皇后要拔掉吵鬧之人的舌頭,女人們瞬間安靜下來。
朝廷的車隊夜以繼日的往北行駛,終於在長樂與高東麗南下的大軍相遇。
皇帝的車駕在一片開闊的平地駐足。雖然躺在軟榻上,拓跋明還是感覺車駕停止行使的那一刻腰部以下幾乎快要失去知覺。
與他的祖輩不同,他從未征戰沙場,也沒有遠途跋涉的經歷,短短三天的行程,就已經讓他的體力達到極限。
“輔國大將軍高東麗恭迎陛下!”高大的金絲楠木馬車外面響起渾厚有力的聲音。
蔣芮將金色的織錦簾幕拉開,陽光瞬間灑滿整個車廂。拓跋明虛弱地從軟榻上坐起,兩道強光射入他的雙眼,讓他不得不舉起手臂遮住額頭。
高東麗身穿明光鎧單膝跪在車前,胸前的兩塊光滑錚亮板狀護甲反射著陽光,更加令他無法直視。
拓跋明在蔣芮的攙扶下走出馬車。
“皇上,臣救駕來遲,讓您受苦了。”在一身戎裝的襯托下,高東麗顯得格外威武雄壯。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的年輕將領,看上去格外引人注目。
“大將軍請起。”跟高東麗比起來,拓跋明的聲音顯得又尖又細,一路的顛簸讓他的面龐看上去困頓疲倦,臉上還泛著油光,沒有一絲帝王的氣派。
“朕總算與大將軍匯合了,大邑有救了,大夏國有救了!”由於情緒過於激動,拓跋明的聲音開始顫抖。
酈商跟在拓跋明身後,一聲不響地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酈姝則不聲不響地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默默地觀察著高東麗和他身邊的人。
酈姝又想起那年元夕盛典之時見到高東麗的場景,雖然那時她只是遠遠地看了他兩眼,但今日再次見到,竟有一種重逢的親切感。
在酈姝注視著高東麗一行的同時,黎爍和馮蒼也在細細地審視著皇室的成員。除了酈商和酈姝之外,一個面目陰森,形同麥秸之人引起了黎爍的注意。
從皇宮裡帶出來的下人們忙忙碌碌地搬運東西,時不時地從酈姝面前經過。
“皇上您太累了,還是先去大帳歇息吧。”高東麗看得出拓跋明極其疲憊,“臣為皇上準備了舒適的大帳,皇上這邊請。”就在高東麗抬眼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與酈姝相遇,不由的愣了一下,“這位是?”
“大將軍,這位是當今的皇后娘娘。”蔣芮介紹道。
“失禮失禮,微臣竟沒能認出娘娘來。”高東麗恭敬地彎下腰去行禮。
“大將軍前來救駕辛苦了。”酈姝報之以淡淡的微笑。
“這都是臣應該做的。臣也為宮裡的娘娘安排了住處。黎將軍,你速去喊幾個弟兄將娘娘的行禮安置妥當。”高東麗扭過頭去看一眼跟隨在他身邊的黎爍。
“是,大將軍。”黎爍應道,“皇后娘娘,請隨我來這邊。”
“那就有勞大將軍了。”酈姝的目光從高東麗轉移轉移到黎爍身上。他的身邊為何會有這種青年才俊?京城裡的男子看上去都是病怏怏的,看來優秀之人都在民間,酈姝暗自感嘆。
高東麗快走幾步上前去為皇上引路,身上的佩劍與鎧甲碰撞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當天晚上,蔣芮為拓跋明更換一身玄黑色蟠龍錦袍,腰間纏繞硃紅色博帶,上面懸掛有玉圭和玉佩,最後再為其戴上金蟬通天冠,出席高東麗舉辦的接風宴會。
“皇上,你看上去可真是威嚴有加。”蔣芮一邊為拓跋明整理衣冠一邊誇讚道。
“朕這個出逃的皇帝哪裡還有什麼威嚴?”拓跋明喪氣地說,“說實話,朕一點都不想參加什麼接風的宴會。在朕看來,這更像是一場羞辱的宴會。”
“皇上可不能這麼說,您這叫做北巡,不能叫做出逃。整個大夏國都是您的,您想去哪兒巡幸就去哪兒巡幸。”蔣芮笑得露出兩顆酒窩。
“巡幸這個詞用的好!蔣公公,你真是比那些大臣還要得力。”拓跋明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心情也隨之開朗了許多。
“皇上誇獎了。”
“不過,朕一想到高東麗這個人就心裡發毛。他擅自率軍攻入原州,還綁了朕任命的原州刺史,這件事情朕始終耿耿於懷。”
“皇上現在務必要沉得住氣,這時候怎麼著都得哄著他,先把大邑給收復回來。剩下的帳,日後再算也來得及。”蔣芮自然而然地為他打整一下衣衫。
“對了,母后好一些沒有,還是不能走動嗎?若是她能夠隨朕一起出席晚宴,朕的心裡還能輕鬆一些。”
“皇上,御醫能夠拯救太后一命已經是萬幸了,如今她雖然能夠勉強開口說話,可身子骨依然虛弱的很,恐怕無法為皇上分憂。皇上還是要堅強一下,靠自己才是。”
“皇上。”酈姝穿一件玄黑色半臂和硃紅色裙服,頭戴大手髻步入拓跋明的帳篷,看上去高貴典雅,“宴會已經開始了。”
拓跋明看一眼蔣芮,不情願地起身,與酈姝並肩走入大帳,高東麗的部下已經在此恭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