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屢屢受挫(1 / 1)
接下來的時日裡,陳青徵發士兵對赤古河以北的松原城進行加固,同時招募和訓練新兵。他很清楚,此刻身在南康的高東麗一定也在磨刀霍霍。
雙方都知道,他們之間必將有一場激烈的戰爭——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然而陳青不清楚的是,這場戰爭竟來的如此之快……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高東麗集結了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向大邑開進。幾天前,他已經將大軍屯駐在赤古河北岸,與陳青的部眾隔河相望。
大戰在夏日清晨綿長的號角聲中拉開帷幕,高晃率領的前軍對松原率先進行了幾次試探性的攻擊。
然而在陳青部眾的堅守下,城池絲毫沒有動搖,倒是害的高晃再次損兵折將。高東麗意識到此次他所面對的敵手不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楚國屈指可數的優秀戰將陳青。
“大將軍,”馮蒼身穿銀色兩當鎧,身後披一件長至腳踝的白色披風向高東麗諫言。
“島夷極為擅長守城,我們不能在攻城上耗費過多精力。不如派出小股部隊向西行進,趁夜色從蘭渚渡口過河襲擊他們的後方。”
“此計甚妙。”高東麗用犀利地眼睛看著馮蒼,“馮都督,我命你今夜率領一千將士執行此偷襲任務!”
“屬下遵命!”馮蒼領命而去。
夜色悄然降臨,馮蒼所率之眾沿河岸行進一個時辰後終於來到蘭渚。
“報馮都督,前方沒有發現異樣。”前去打探戰場的翟松回來報道。
“好,”馮蒼說,“讓大家把羊皮筏子放入水中。”
“把羊皮筏子放入水中,準備過河!”翟松低聲傳遞馮蒼的命令。
“叱列奴,你領一百名部眾留在此處引弓待命,其餘之人悉數登船。”馮蒼命令道。
漆黑的夜幕下,幾十艘小艇在河中央飄蕩。就在馮蒼所乘之船行駛到河中央之時,對面的草叢中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戰鼓聲。
“有埋伏,撤!快撤!”馮蒼放聲大吼。
“有埋伏,速速撤退!”翟松一邊吆喝一邊用力划槳調轉船頭。
正在河對岸待命的叱列奴聽到馮蒼的喊叫聲,立即令人將箭搭在弦上準備掩護他們撤退。
然而敵軍的弓弩手藏在暗處亂箭齊發,叱列奴根本看不清對岸的情形。夏軍大亂,被射死和掉入河中淹死者不計其數。好在翟松一直跟在馮蒼身邊,用狼牙棒為其撥擋箭矢,才總算撤回岸邊。
“馮都督!”叱列奴趕忙伸出手臂將馮蒼拉到岸上。
“告訴拓跋明,”馮蒼驚魂未定,還沒開始發號施令就聽到河對岸便傳來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我曾是他的衛尉卿段林!所有的渡口都設有伏兵把守,讓他休想渡過赤古河!”
“都督,快上馬!”叱列奴一邊用盾牌遮擋箭矢,一邊催促面色蒼白的馮蒼。
他剛跨上馬背,一旁的土丘上又有伏兵殺出,馮蒼的部眾丟盔棄甲,一路向東疾馳而去,逃回大本營時,身邊只剩叱列奴與翟松二人。
“混賬!”高東麗一把抓起巨劍,對著跪在地上的三人怒吼,“還說什麼偷襲,竟然給他們打成了喪家之犬!來人啊!把他們三人拖出去,各打八十軍棍!”
“大將軍息怒!”黎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馮蒼,“賊寇如今士氣正盛,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況且敵軍為守,我為攻,他們早就想好了各種攻擊的可能做了萬全的打算,所以才導致馮都督遭遇埋伏戰敗,而並非其作戰策略的問題,還望大將軍暫且放過他們,讓他們將功贖罪!”
“你們有什麼話說?”高東麗手舉牛皮鞭子指向他們。
“身為敗軍之將,任憑大將軍處置。”馮蒼咬緊牙關說道。
“各打三十軍棍!拖出去!”高東麗厭惡地揮手。
“皇上當初答應段林帶他的兒子一起奔赴前線就是個天大的錯誤。”
高思危在陳青的部眾攻破酉豐之後就率領著城內高氏的人馬逃了出來,最終在長樂與高東麗的大部隊匯合。現在他又跟著大軍南下,充當起高東麗與拓跋明之間溝通的橋樑。
“這個該死的段林,竟敢無視我的三十萬大軍。明日我要親自出馬,將這群躲在草叢裡的蝗蟲碎屍萬段!”
高東麗露出尖銳的牙齒,像是一隻準備撕咬獵物的狼,“你們兩個都下去吧!”他沒耐心地看一眼黎爍和黎嶽,想要自己清靜清靜。
“末將告退。”黎爍與黎嶽二人趕忙退出大帳。
“楚人已經佔據了有利的地勢,一時半會兒難以攻克。大將軍如此衝動,明日恐怕又要吃敗仗。”黎嶽擔憂地說。
“我們與楚軍之間遲早會有一戰,讓大將軍去親自去試探一下也好,免得他總是將他的手下視為一無是處的飯桶,稍有不慎就得吃上一頓軍杖。”黎爍道,“去看看馮蒼他們吧。”
傍晚的軍營裡,四處都生著篝火。將士們圍坐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暢談。
“馮兄,”黎爍拉開帳篷的簾幕,看到趴在床上的馮蒼露著屁股,傷口上面已經敷了草藥,“你沒事吧?”
“三十軍棍算得上什麼?”馮蒼倔強地昂了昂腦袋。
“頭上都是汗,還說算得上什麼,就知道逞強。”黎嶽拿起搭在床頭的一塊棉布帕子為他擦拭額頭。
“大將軍呢?”馮蒼試圖翻身卻扯住了傷口,不由得哎呦一聲。
“他要去為你報仇了。”黎爍淺笑一聲,“說是明日要親自上陣砍了躲在草叢中的那幫蝗蟲。”
“蝗蟲?如果段林是蝗蟲,我就不至於淪落到今天的地步了。他如此衝動行事,必敗無疑。”馮蒼嘆一口氣,“也好,讓他親自吃點苦頭,就知道那些人沒那麼好對付了。”
“你的那兩個屬下呢?”黎爍問,“不過看他們兩個那麼壯實,應該也無大礙。”
“還好還好,他們都是些皮糙肉厚之人。”馮蒼的面部表情異常痛苦。
“傷口很痛吧?”黎嶽關切地問。
“痛的並非是傷口,而是心。”馮蒼長嘆一口氣。
“此話怎講?”黎爍不明白馮蒼的意思。
“你們有所不知,這次偷襲蘭渚的一千餘名將士都是我從芙蓉谷帶來的與我最為相熟的弟兄。”馮蒼痛苦的閉上眼睛,“那些亂箭把弟兄們打的死的死傷的傷,現在我又變得一無所有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管怎麼說,你現在都是高東麗手下的右都督,他一定會為你補充人馬的。”
黎爍完全明白他的感受,“馮兄率軍救援雲野州之時不是還有一位拿著雙刃矛的手下嗎?我記得你說他是一名來自昆崗的官兵?”
“你說的是縱超,”馮蒼把下巴墊在胳膊上。
“嚴格來說,他不算是我的手下。大將軍只是讓我暫時統領那些昆崗收攏而來的官兵。那些官兵你們是知道的,各個都是心高氣傲的。
當初我為他們在芙蓉谷爭取了不少利益,大將軍見他們對我頗為敬重,所以必要的時候會讓我帶領他們作戰,並非把這兩萬餘人全都交給我統領。”
柳然雖然向馮蒼提過儘量將這兩萬人爭取到自己手下,可馮蒼卻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向高東麗開口。他看得出來高東麗在這方面是個謹慎之人,絕對不會輕易地將兵權交給一個外人。
“你還是暫時不要想那麼多了,”黎嶽為馮蒼蓋好被子,“爍兒,你也別再跟蒼兒聊這些費腦筋的事情了。”
“兄長說的是,今日我們已經聊得夠多了,還是不打擾馮兄歇息了。”黎爍說著便站起身來。
“不妨事。”馮蒼努力拿胳膊撐起上半身。
“別逞能,畢竟是捱了三十軍杖啊!”黎嶽趕忙攙著他趴下去,“你好好歇息吧,彆著涼了。征戰的事情大將軍會想其他辦法的。”
第二日天氣晴朗,太陽炙烤著大地,像是要把整個松原城的城牆熔掉一般。然而這不過是攻城一方的幻覺,松原的城池在楚軍的守衛之下堅如磐石。
因為近日連續受挫,高東麗這回下定了攻城的決心。
他身穿高晃為其打造的一副全新的明光鎧騎馬佇立在隊伍的前列——整幅鎧甲由精鋼打造而成,沒有任何冗雜的裝飾,胸前的板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令人無法直視——抬頭仰望著高大厚實的城牆,向城門的守將展示著自己不凡的實力。
驚天動地的戰鼓聲和號角聲響起。高東麗劍指前方,號令他裝備精良的戰士奮勇向前。
投石車、攻城錘、雲梯同時派上用場。由於天氣太熱,再加上士兵的鎧甲過於沉重的原因,不少人尚未爬上雲梯,就已經昏倒在城下。
還有一些士兵看到首領高東麗親自上陣,急切地想要在他面前表現自己的英勇,在奔跑之時便耗盡了體力,到達城牆腳下已經累的氣喘吁吁。
守城的一方早就備好了充足的雷石和強弩,他們不慌不忙地對準攻城之人發射武器。陳青則半躺在胡床上,喝著清涼的甘蔗汁觀看守城之人像螞蟻一般被他的人馬碾壓致死。
一天下來,高東麗的部眾除了品嚐到捱打的滋味,其餘一無所獲。傍晚來臨之時,高東麗攻城大軍的屍體已經堆積成山。
“陳青!島夷!有種你給我出來!”高東麗氣急敗壞地策馬向前對著城樓高呼,聲如洪鐘刺破蒼穹。
“如你所願!”陳青的聲音平緩有力。他身穿一襲紫袍站在箭樓上,得意地看著城下暴跳如雷的高東麗。
就在高東麗準備指著他的鼻子將其羞辱一番之際,松原的大門突然開啟。段林率領千餘名騎兵衝殺出來,將正在攻城的高東麗前鋒軍隊殺了個措手不及。
幸好高東麗的身旁一直有巴祥和秦山二人守護,才在段林的部眾衝出之時,且戰且退地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段林本人身穿白色兩當鎧,手持長槊,在軍中來回穿插,差點將高晃刺落下馬,直到聽見城樓上鳴金之聲才率領部眾疾馳入城。
“廢物!恥辱!”高東麗張牙舞爪地咆哮著,有如一頭困獸。
“大將軍,島夷有如狐狸一般狡猾,我們損失慘重,不能與他們繼續硬拼了啊!”巴祥的身上沾滿血汙,與秦山一起雙膝跪下乞求他罷兵。
“大將軍,我們已經從日出戰鬥到日落,將士們已是精疲力盡,不如暫且回營休整。”死裡逃生的高晃全身已經被汗水溼透,看上去極為狼狽。
“收兵回營!”高東麗對著高晃的臉大吼。
看到他腦袋右側僅剩的那一隻耳朵,高東麗恨不得拔出劍來將其一起切下來洩憤。
接下來的三天,攻守的格局依然沒有任何改變。高東麗已經損失了幾萬兵馬,守城的一方卻幾乎沒有任何損失,而且越戰越勇。
“大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高晃已經完全喪失了鬥志,整個人看上去灰頭土臉的,“不如……”
“不如什麼?”高東麗惡狠狠地瞪他一眼。
“不如先撤回芙蓉谷休整,等河水結冰之時再渡河攻打。”高晃咬緊牙關把心裡所想的說了出來。
“左都督說的沒錯,眼下正值夏季,河水暴漲,赤古河天塹我們難以跨越,不如先班師回芙蓉谷,儲存實力,待冬日來臨再戰。”因為事先與高晃商議了一番,巴祥同意他的看法。
“你們都是這樣想的?”高東麗套有鋼甲拳套的手有氣無力地砸在桌面上。
與大軍剛到之時形成鮮明對比,他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銳氣,鬍鬚也幾日不曾修剪,鬍渣爬滿兩頰,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減弱了不少。
黎爍與黎嶽相互對視一眼,決定保持沉默。
馮蒼的傷恢復了不少,也已經加入討論了行列。因為己方的軍隊剛吃了一場敗仗的原因,他變得謹慎了許多,也選擇暫時緘口不語。
“本宮對此有不同見解。”一個輕柔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的身上。
“皇后娘娘?”高東麗從胡床上站起來,吃驚地看著酈姝那張稜角分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