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黎爍以智取勝（1 / 1）
第二日很快來臨，高東麗的部眾在城下組成騎兵方陣，攻城錘和投石車均已準備就緒，看上去與往日沒有任何分別。
黎爍身穿銀色鎧甲策馬上前，玄黑色的披風隨風招展。斛律邪與敖衛緊隨其後護其左右。曹金的腰間和膀子上捆著麻繩，留一隻左臂在外面，由斛律顯騎馬牽著往前行走，最終在斛律邪的身後站定。
“楚國驃騎大將軍陳青何在？”黎爍仰頭對著箭樓高聲呼喊，“吾乃夏國雲野州長史黎拔之子黎爍，現有重要之事與將軍會談，還望將軍出來一見！”
城樓上，除了旗幟飄揚的聲音之外，沒有任何回應。
“我手上有一份有關公孫公子之死的重要供詞，將軍若是感興趣的話，速速出來與我相見！”
正在樓內大快朵頤的陳青聽到公孫公子四個字，立即丟掉手上的雞腿，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將軍，切勿聽信他們的離間之計！”樊玉緊張地扯住陳青的衣角。
“樊將軍如何知道他們要施離間計？”陳青詫異地扭過頭去看著樊玉，嘴上泛著油光。
樊玉知道自己因為過於緊張說錯了話，一時語塞，“這……這不是賊寇慣用的伎倆嗎？戰場上打不過，就想些歪門邪道。”要是歐陽掌櫃在這裡就好了，他感覺一滴汗珠從鬢角滴落下來。
陳青不理會樊玉，拿帕子擦一把嘴，徑直走到箭樓上。
“什麼供詞？”陳青毫不拖泥帶水地問。
他就是陳青？
黎爍黎爍審視著他略顯瘦弱的面容，感覺他完全不像一個武將，反而像個文弱書生。唯獨顴骨上的那塊淤青似乎在向世人訴說著他曾在戰場上受過傷。
按照酈姝昨日的說法，他是個性情中人，對公孫恪的感情深重。眼下他一聽到公孫恪的訊息就走了出來，看來酈姝所言非虛。
“是有關公孫恪之死真相的供詞，是銅壁城積雲樓的看守曹金親口所言！”黎爍示意斛律顯將曹金牽至城下陳青可以看得到的地方，“公孫恪並非自殺身亡，而是被此人投毒害死的！”
“陳將軍，不可聽信他們胡言亂語！”樊玉緊跟在陳青身後。比起剛才，他看上去更加緊張了。
城樓下方，曹金似乎看清楚了樓上之人的面目，突然變得激動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扭動著發出驚恐的嘶吼。
“發生了何事？”黎爍快速扭頭看他一眼，騎馬向後退去兩步，“城樓上是否有你認識之人？”
曹金的臉變得扭曲，抬起左臂指向樊玉，“是他將夜之魅拿給我的！是他！就是他！”
樊玉意識到事態已經快要失控，猛地拉住陳青的手臂，“陳將軍，這都是他們佈下的陷阱，是用來離間我們的，萬萬不可相信！”
“把手鬆開！”蕭越見樊玉對陳青動手動腳，立即將他喝止，並將手放在劍柄上，死死地盯著樊玉。
“陳將軍，供詞在此，你相信我，你被人利用了！”
“一派胡言！樊將軍那是我大楚國的人，與公孫公子素無怨仇，為何投毒害他？”
雖然嘴上這樣質問黎爍，但陳青意識到自己已經快要被他說服了——不僅僅是因為曹金的出現，還因為他對黎爍的信任，雖然他們是初次相見。
“問得好！”黎爍道，“他也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背後指使之人乃是與將軍相熟的吳人坊掌櫃歐陽佩！
你們的皇帝一心想要北伐，已經走火入魔，所以在公孫恪被關押到積雲樓後，密令歐陽佩想法設法將他殺死，換取丞相公孫道對北伐的支援！
而歐陽佩所用的毒藥就是你們楚國宮廷特有的夜之魅！這些，曹金統統都交代到了供詞中！”
“胡說！”樊玉走上前來，“這些分明都是你們的離間之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話定是那個叫做酈姝的女人教你們說的吧？
所有人都知道她與公孫恪之間的事情，夜之魅這種藥她也曾向公孫恪索要過！至於這個曹金，根本就是被她屈打成招的一個木偶！”
“你覺得我會信嗎？”方才還願意相信黎爍的陳青突然變得迷惑起來。他被這些突如其來的訊息擾的頭暈目眩，一時之間難以辨別孰是孰非。
雖然他願意相信公孫恪是被他人毒害身亡的，卻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皇上會為北伐之事走火入魔。有那麼一瞬間，陳青幾乎要斷定黎爍的確是在離間自己與歐陽佩甚至是與皇上的關係。
“將軍，我們還是回去，不要聽他們在此擾亂軍心。”除了這些話之外，樊玉想不出任何能夠反駁對方的話來。
此人一定是歐陽佩派來監督陳青的人，黎爍看著樊玉暗自揣測。
“陳將軍！”在陳青猶猶豫豫地準備轉身的一瞬間，黎爍將其喊住，“以你對公孫恪的瞭解，他像是會自殺的人嗎？”
我與公孫公子自小一起長大，他的性情開朗外向，怎會自殺？陳青停住腳步，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一時之間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不能相信楚國天子會做出此等卑劣之事。可是將軍難道忘了，這已經不是你們楚國第一次做這種嫁禍栽贓之事了嗎？”黎爍義正言辭地質問他。
“他要說什麼？”高東麗一臉茫然地對著高晃低語。
“你說什麼？”陳青扭過頭來，怒目圓睜，“楚國何曾做過嫁禍栽贓之事？”
“看來將軍忘了。那就由我來提醒一下將軍！”黎爍拿馬鞭指向陳青，“樓羅俟力發烏拉木合可是楚人所殺？！將軍當時身在夏國，不會不知道此事吧？”
此話一出，陳青感覺自己瞬間被擊垮。沒錯，這是楚人所為，而且就是他本人所為，他還為此差點死在麓石山。
是歐陽佩指使我這麼做的，當時的場景歷歷在目，事成之後，他們又將樓羅使者之死嫁禍給夏國，致使樓羅向夏國開戰。
這種做法的確卑劣，陳青不得不承認，他也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身體上和精神上的雙重代價。
“將軍乃是重情重義之人，若是公孫公子的確是受到我夏國朝廷的逼迫自盡，那將軍所舉之兵就算得上是義兵。
然而事實卻是，在聖上已經決定放人之際，公子卻遭人謀殺，那麼將軍把矛頭指向夏國豈不是過於是非不分了嗎？”
黎爍看出了陳青面色的變化，繼續用言語刺激他。
陳青陷入沉默。
他在思考，黎爍推斷，這是最為關鍵的時刻，我必須賭上最後一把，幫助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陳將軍，小心身後！”黎爍深深地運一口氣，用盡最大力氣向箭樓的方向呼喊。
陳青與蕭越同時轉向樊玉，而樊玉則本能的拔劍出鞘。
“你果然圖謀不軌！”蕭越與樊玉同時出手，二人當眾廝殺起來。
城門外，戰鼓聲之聲響起。目睹了這一切的高東麗立即下令高晃指揮攻城計程車兵架起雲梯，對松原展開新一輪的攻城戰。
在距離松原三十里開外的蘭渚，早已在指定地點埋伏好的馮蒼和黎嶽率領近三千餘名精銳騎兵在看到城樓上的狼煙後開始渡河，一鼓作氣殺向赤古河南岸。
松原城的狼煙讓段林摸不著頭腦，在聽到馮蒼的部眾高呼“松原城已破”之時，段林瞬間亂了陣腳，被馮蒼殺了個措手不及，只得丟盔棄甲逃回大邑。
“陳青，你壞了聖上的北伐大業！”樊玉敵不過陳青和蕭越的進攻，已經被捆在柱子上，氣急敗壞地咒罵著，“你以為自己還能回得了楚國嗎？你這個蠢貨！你已經完了，身敗名裂！”
“你們殺了公孫恪，”陳青拔出公孫恪送給他的那支再普通不過的佩劍，在樊玉的喉結處劃下一個深深的口子，鮮血噴湧而出，“還利用了我。”
“陳將軍，松原受到敵軍兩面夾擊，就要守不住了，我們該怎麼辦，快想想退路吧！”蕭越催促道。
陳青轉身看著蕭越，劍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是我連累了你。”
“將軍不要說這些，還是快快想辦法逃走吧！”蕭越用力拉扯他的胳膊。
刀劍相撞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高東麗的部眾已經攻了進來。
“從這邊走！”陳青暫時擱置下公孫恪之死一事，與蕭越一路廝殺出城，消失在刀光劍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