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淪為傀儡(1 / 1)
雖說拓跋樂入主大邑之後並未對這座城池帶來太大的改變,但還是有不少地方難免遭到了破壞。
不少暴徒趁亂搶劫商鋪和佛寺,甚至連報時的鐘鼓樓都不肯放過。他們把銅鐘盜走,私自融掉鑄成銅幣,沒什麼用處的鼓也被拿走或者砸爛。
拓跋樂主政時間過短,還沒來得及下詔修復鐘鼓樓,就成了拓跋明的階下囚。好在復位之後的拓跋明立即派人將城內各大鐘鼓樓的裝置補齊。兩天前,它們總算能夠正常報時了。
城南的鐘鼓樓放有主鼓一面,鼓高六尺,腰徑五尺,群鼓二十四面。兩天前,當掌管主鼓的協律郎在戌時敲打主鼓之時,城南的百姓甚至聚集在鐘鼓樓下激動地拍手叫好,就像看戲一樣熱鬧。聽
到主鼓有力的聲音後,其他的群鼓手立即按照“緊十八、慢十八、不緊不慢又十八”的節奏依次擊打面前的小鼓,鼓聲陣陣有如波濤,有氣勢磅礴、排山倒海之勢。
百姓們跟著這極具節奏感的鼓聲歡喜雀躍,似乎忘記了鼓聲是為了提醒他們回到各自的裡坊。
時值夏末,戌時天還沒有黑盡,落日的餘光還在西邊的地平線跳動掙扎,將附近的雲染成一片紅色。大邑城裡的不少百姓多數已經回到自己所在的裡坊,還有一些在街邊遊蕩。
鼓聲很快就會響起,從天空的顏色就能大概判斷出時辰。除了孩童之外,幾乎沒什麼人再聚集到鐘鼓樓那裡等待協律郎打鼓。
“咚!咚!咚!”主鼓連續敲打三下,聲音渾厚有力,一直傳到城南的每一個角落。
在一所破廟裡,歐陽佩無比期待著鼓聲的響起。陳青戰敗的訊息傳來的當日,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所有重要的家當,與莫吉一起快馬揚鞭來到城東一所極為私密的宅院——他的家人就被安置在此處。
歐陽佩知道自己大勢已去,酈姝已經盯上了他,就算把大邑翻個底朝天也會把他找出來,所以他只得拖家帶口前往城南一所被遺棄的破廟避難,晝伏夜出,設法讓莫吉尋找前往楚國的渡船。
在金錢的誘惑下,終於有漁民願意鋌而走險,為他們提供南下的漁船。逃離夏國的時間定在今夜戌時以後,鼓聲響起之後的半個時辰之內,他們必須到達白水指定的渡口。
從破廟到達渡口只有極短的一段路程,他們不敢提前出發,保險起見,歐陽佩決定待鼓聲敲打完畢再出發。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主鼓的聲音已經敲打完畢。
一個黑影出現在破廟四周,有如在夜間遊蕩的鬼魂。
“誰?”莫吉輕聲詢問,但無人應答。歐陽佩給他一個眼色,示意他走出去檢視。
“咚咚咚咚咚咚……”第一個十八拍慢慢響起,莫吉步出廟外,沒發現任何異樣,剛要拐到後方檢視,卻被突如其來的一劍刺入心窩。
鼓聲遮蔽了廟內之人的聽覺,沒人聽到莫吉臨死前發出的最後一聲悶吼。見他半天沒有回來,又一個家僕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咚咚咚咚”最後四聲慢拍響起,家僕剛看到一個劍影就隨即被割破喉嚨當場斃命。何秀枝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在鼓聲的掩飾下踏入破廟。
“咚咚咚咚咚……”鼓點快速的擊打著。三個孩童看到了何秀枝鬼魂一樣的身影,發出刺耳的尖叫。
何秀枝抽出帶血的長劍隨著鼓點的聲音迅速砍死兩個毫無防備的老人,再轉身刺死一個躲在老人身後五歲左右的孩童。歐陽佩舉起一張胡床砸向何秀枝,然而卻被他靈活的躲了過去。
“父親!父親!”一個七歲的男童抱住何秀枝的大腿,高聲呼喊歐陽佩。
歐陽佩雙手緊握一把匕首,想要找準時機衝上前去刺入他的胸口。但何秀枝完全無視他的存在,猛力扯住男孩的頭髮,拿長劍輕而易舉的將他的脖頸割斷了一半。
躲在角落裡的女人發出歇斯底里的叫聲,何秀枝快速彈跳過去,一把搶過她懷裡不到兩歲的孩子,重重的將其摔在地上,再舉劍刺向女人的腹部。
第二段的鼓聲已經結束,還剩下最後的十八個拍子。
破廟裡已經沒了歐陽佩的蹤影。何秀枝謹慎地走到廟外。四周已是一片漆黑,空曠的原野裡似乎沒有一個活物。
“咚咚咚咚咚咚”的鼓聲有如一曲招魂之歌,何秀枝在鼓聲中分辨出身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回身之時看到手持匕首向自己刺來的歐陽佩。
他迅速拿長劍在面前挽一朵劍花砍下歐陽佩的右手。歐陽佩發出痛苦的嚎叫,拼盡全力扭頭奔跑。何秀枝拿起背後的弓箭,瞄準歐陽佩的後背。
隨著最後一聲鼓點敲響,歐陽佩撲倒在地。何秀枝慢慢地向他倒地的方向走去。箭矢插在歐陽佩的腰間,他還在掙扎著向前蠕動,斷手的鮮血染在草地上。
何秀枝靜靜地看著他,萬物已經恢復了沉靜,只有歐陽佩身體摩擦草叢發出的窸窣聲和他口中發出的苟延殘喘的聲音。
“放我一命,”歐陽佩艱難地抬頭,“我有很多黃金、銀兩、珍玩,只要你放了我,就全部給你。”
“在何處?”何秀枝抬腳踩住他的側臉。
“先把我放了。”歐陽佩聲音極度痛苦。
“在何處?”何秀枝有如木頭人一般重複著,腳下的力氣更重了。
“放了我……我就……”
“在何處?”何秀枝的腳用力擠壓揉搓他的臉,鮮血從歐陽佩的耳朵和鼻孔中噴湧而出,“在何處?在何處?在何處!”
歐陽佩雙目圓睜發出最後的慘叫,直到吐出最後一絲氣息。
何秀枝收起滴血之劍,轉身向河岸走去。
漁夫依然在渡口處等待。
“錢呢?”漁夫戴一頂草帽,見到何秀枝後,他壓低聲音問道。
“全是你的。”何秀枝將一袋黃金丟了過去,但對方沒有接住,布袋掉落在地上。
“神經病。”漁夫白他一眼,彎腰去撿。
何秀枝上前一步摁住他的脖頸,將匕首從後頸刺入他的喉嚨。漁夫倒地之後,何秀枝將布袋撿起,將裡面的“黃金”抖落出來。
“都是石頭,”他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之後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無盡的黑夜中……
諾大的京城裡,沒有人在意吳人坊的掌櫃去了何處。與他相熟之人都以為他攜家帶口回了楚國,直到白水河畔的漁民聞到屍體的惡臭報告官府之後,歐陽佩一家九口的死亡才被人所知。
嘉寧殿內,酈姝來回踱著步子。這些天來,她時刻關注著外面的動向。黃巧如死了,歐陽佩也死了,全家都死了,這讓她的心裡極為暢快。放眼整個大邑城,還剩下辛嬪母子二人是她的心頭之患。
高東麗的想法至關重要,可他什麼都不肯透露,這讓酈姝感到無從下手。
“何護衛,”酈姝叫道,“你立即去一趟大將軍府,看看他在忙些什麼,如果他不忙的話,就將他請到嘉寧殿來。”我要找他談談,酈姝決定,單獨談談。
“是,娘娘。”何秀枝領命而去,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獨自返回了嘉寧殿。
“大將軍呢?”酈姝問他。
“他與丞相正在南風堂內議事。”
“你去一趟南風堂,就在門口等他。”高東麗越是難見,酈姝就越想見他,“記住,本宮只要大將軍一人過來。”
“是。”何秀枝如木偶一般再次折了回去,但他剛來到南風堂門口便被奚寧攔在外面。
“二位愛卿請坐吧。有何要事見朕?”南風堂內,酈商和高東麗也是剛剛等到拓跋明的接待。
“這件事情喜憂參半,還請皇上做好心理準備。”酈商一臉憂慮地說。
“丞相請講。”單是聽到酈商的這麼一句話,拓跋明的雙手就已經變得冰涼。
“段林落網了。”酈商告訴他,“大將軍在通往北方的各條道路上都佈下了天羅地網,終於在幽州捉到了他和他的愛子。”
“段林到了幽州,難道他是想投奔樓羅?”拓跋明抬高聲音問道。
“陛下英明,正是如此。”高東麗說。
“段林被活捉是件好事啊,為何丞相卻說是喜憂參半呢?”拓跋明不解地問。
“因為……”酈商看上去特別的難為情。
“因為段林落網之後寫下一份供詞,供出他私下裡與秦王拓跋啟串通,決定先前往雲野州投靠於他的麾下,然後再同他一起投奔樓羅,最後藉助樓羅的力量攻打我大夏國。”高東麗一臉悲傷地告訴拓跋明。
“你……你說什麼?”高東麗的話語有如一道晴天霹靂,“不,這不可能是真的!朕的皇叔絕不可能與段林勾結,更加不可能投靠樓羅!你們騙朕,朕不信!”
“皇上,切勿動怒。”蔣芮知道經歷了多次打擊之後,拓跋明的神經已經極為脆弱。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皇上剛寫了敕令給秦王,想要請他回朝理政。高東麗的話無疑是砍斷了皇上最後的希望。
“供詞在何處?拿給朕看!”拓跋明叫嚷道。
高東麗不緊不慢地將一張皺巴巴的紙從袖子裡取出,拿在面前抖了兩下。
蔣芮走下臺階將它呈給皇上。
“臣也希望這不是真的,”酈商嘆一口氣,“可事實就在面前,臣不得不稟告皇上。您要知道,秦王雖然不在朝中,可在北方的這段時日裡,他不停的拉攏人心。
現在北方三州的百姓只知道有秦王拓跋啟,都不知道大邑還有皇上了!當初皇上將他留在北方,不讓他回京,他一定是對此懷恨在心,當得知曾經的部下段林兵敗想要投靠於他,恰好給了他威脅皇上的機會。
至於樓羅,皇上可別忘了,秦王在樓羅可是待了足足數月有餘,據說他與赤都可汗和樓羅王庭裡的那些貴族大臣們相處的極為融洽。樓羅人甚至也將他尊稱為太尉大人,還送給他上好的織錦做衣裳。”
“不僅如此,赤都可汗還專門派了庫倫將他安全護送回夏國。他還與樓羅人配合劫掠了景州之地。”關於景州被劫掠與拓跋啟無關一事,慕容圭早已將實情上書朝廷,拓跋啟也向拓跋啟寫信為自己正名。可在拓跋雍和酈商的挑唆下,拓跋明當時根本不信他們二人的說辭。
“朕不要再聽了,”拓跋明此時已經淚流滿面,“段林在哪裡,朕要親自審問他!”
“您已經不能親自審問段林了,”高東麗的聲音令人害怕,“寫下這份供詞之後,他就畏罪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