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酈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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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陣香氣從嘉寧殿內飄了出來。

短短五天的時間裡,酈姝吩咐下人們將整座宮殿重新裝扮了一番——地上鋪了一層織有團花花紋的緋紅色毯子。

為了迎接高東麗和父親的到來,她令人在毯子上灑了芍藥香露。羊絨毯將香氣充分吸收後散發到空氣中,讓整個大殿都充滿花香。

鵝黃色的纏枝花絲綢簾幕和月白色的紗幔層層疊疊的遮擋在臥榻前,如夢似幻。

因為今日有貴客前來,酈姝令宮女將簾幕和紗帳全都拉到兩側,用寶石珠鏈繫好,兩側的坐席上備好了新鮮的瓜果還有美酒。

純銀製的酒器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酒樽的杯底有龍鳳環繞,當杯中有酒之時,龍鳳則有如在水中嬉戲。

“皇后娘娘,客人到了。”丹玲進來通傳。

酈姝身穿鑲金邊的墨綠色半臂和長至腳踝的長裙,身披月白色披帛,將頭髮挽做高高的雲髻,端莊地站立在嘉寧殿正中央迎接他們的到來。

“微臣見過皇后娘娘。”步入大門之後,酈商與高東麗彎下身去齊聲行禮。

“丞相和大將軍平身。”酈姝莞爾一笑,“丹玲,給兩位大人看座。”

“是,娘娘。兩位大人請坐。”丹玲將高東麗引領到坐席上。

高東麗的目光與酈姝相遇的一瞬間,立即為她高貴的模樣吸引。

“知道二位大人喜愛飲酒,本宮今日特意準備了京城名酒鶴觴,還望大人今日務必喝個痛快。”酈姝給丹玲使個眼色,讓她為兩位貴客斟酒。

高東麗這才注意到那隻精美的酒樽,忍不住將它拿起在手中把玩。

“聽說鶴觴可是醉倒之後半個月都醒不了。”高東麗表現出不敢輕易嘗試的樣子。

“那是對普通人來說,大將軍豈是普通人?”酈姝舉起酒杯,“來,本宮敬大將軍一杯,祝賀將軍成為匡扶皇室的首功之臣。”

“多謝娘娘讚美。來,我們一起舉杯!”高東麗看一眼酈商,三人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果然是京城名酒,”高東麗咂咂嘴巴,“味道如此醇香濃郁。”

丹玲將三人的酒杯再次斟滿。

“不過說到‘首功’二字,我倒是覺得還得算上皇后娘娘一份。要不是娘娘高瞻遠矚,將曹金這張王牌保護的那麼好,我們這會兒可能還被困在城外呢!所以接下來這一杯,應該我敬娘娘。”

高東麗向酈姝拋一個曖昧的眼神,再次將酒倒入口中。

“有將軍這種棟樑之才,真是大夏國的榮幸。”酈姝用衣袖掩住口鼻,也把酒飲盡。

“大將軍在芙蓉谷的時候,每年都為朝廷進獻馬匹和兵器,實在是為皇上、為朝廷出了太多的力。老夫一直想為大將軍爭取原州刺史的職位,沒想到大事未成,自己卻先被人暗算了。”

酈商自我調侃道,“好在大將軍的才華沒有被埋沒。還是應了那句老話,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他這是在提醒我當初是他一直從背後幫我爭取高氏家族的利益,高東麗對此心領神會。

“我與丞相可真是命運相連,一榮俱榮啊。”高東麗感嘆著,二人向彼此投來富有深意的目光。

屏風後面突然傳來孩童哭鬧的聲音。

“莫非是那個黃美人生了?”高東麗放下酒樽詫異向屏風的方向望去。

“丹玲,去看看怎麼回事?”酈姝故作吃驚的吩咐,隨即轉向高東麗,“大將軍說的沒錯,黃美人在回到宮中的第二日就誕下了一個小皇子。本宮已經按照皇上的吩咐將他抱來了嘉寧殿親自扶養呢。”

“這可真是夏國的福氣啊!”高東麗呵呵笑著抿一口酒。更是你酈氏的福氣,難怪我才剛下朝就被你請到嘉寧殿裡來。

“娘娘,殿下吵著嚷著要您抱他、陪他玩。”丹玲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個襁褓。

“胡鬧,沒看到我這裡有尊貴的客人嗎?”酈姝站起身來,壓低聲音責怪丹玲,同時將仍在哭鬧的嬰兒接過來,摟在懷裡安撫,果然一會兒就不哭了。

“皇后不如將殿下抱過來給大將軍認識認識。”酈商偷瞄一眼高東麗,見他沉默地把玩著酒杯,主動說道。

“不知會不會吵到將軍?”酈姝目光流轉,等待高東麗答覆。

“怎麼會?”高東麗趕忙將酒樽放下,“我正說想要看看小殿下呢。”

“殿下,快給大將軍笑一個,他可是咱們大夏國的英雄。”酈姝輕柔的將嬰兒抱到高東麗身邊。

“殿下的樣貌真是非凡,一看就是皇上的龍種。”高東麗逗弄幾下酈姝懷裡的孩子,仔細審視著他的雙眼。

“大將軍如此英武,對小孩子卻如此溫柔,真是難得。”酈姝露出甜甜的一笑。

“那是因為殿下長得討人喜歡。”高東麗握著他肉乎乎的小手,面前忽然浮現出高侃小時候可愛的模樣,緊接著又想到他長大後那副令人厭惡的嘴臉,頓時沒了興致。

“把殿下抱回去吧,不要擾了大將軍飲酒。”酈姝將嬰兒遞給丹玲。

“殿下還沒有名字嗎?”高東麗隨口一問。

“皇上為他取名為’泰’,”酈姝淺笑道,“大概是期望國泰民安吧。”

“殿下在皇上重新入主大邑之時出生,一看就是能為國家帶來福氣之人。”

“大將軍說的還真是這麼個道理。”高東麗的這句話讓酈姝想到了辛嬪所生的“拓跋城破”。

“皇上可否給予殿下什麼封號?”高東麗問。

“本宮領養殿下只是出於對他的憐憫,尚未想過向陛下索要名號這種問題。”

“皇后一向都是如此心善,”酈商順水推舟道,“不過大將軍的提議你還是要多聽取才是。殿下始終是皇后領養的,怎麼都得有個名號才符合規矩。”

“父親說的是。今日恰好大將軍在此,不如為本宮出個主意。”酈姝羞澀地看一眼高東麗。

“秦州之地距離京城最近,且向來地位重要,如今秦州還是拓跋啟的兒子拓跋昊坐鎮,實為不妥。不如由我向陛下提議,封殿下為秦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你們怕不是想讓我提議將這個尚未滿月的孩子封為太子吧?真是痴人說夢!

“大將軍不覺得這樣安排有些欠妥嗎?”竟然讓皇后的兒子做秦王,他究竟是何居心?堆在酈商臉龐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凝固。

“有何不妥之處嗎?”高東麗一臉詫異地看著酈商。

“皇后的兒子理應被冊封為太子,為何您卻提議他做秦王?”酈商決定不再跟他繞彎子。

“這個……”高東麗遲疑了一下,“皇后娘娘之子的確應當被立為太子,只是……只是殿下畢竟是娘娘領養來的。

我看娘娘如今風華正茂,說不準哪一天就會親自誕下小皇子。若是此時如此草率的將殿下立為太子,到時候怕是後悔莫及啊。”

“本宮無法生育。”酈姝坦然地告訴高東麗,黑瑪瑙一般的雙眸閃爍著冰冷的光。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立太子涉及到國本,茲事體大。皇后娘娘和太尉突然提及此事,讓我一時之間難以給出答覆。不如容我回去思考幾日怎樣?”高東麗猶豫了一番之後,想出這麼一個託詞。

“那就暫且不談此事。來來來,給大將軍滿上,我們今日不醉不歸!喝酒!”酈商知道立拓跋泰為太子之事未能與高東麗達成一致,只得暫且作罷。

“皇后娘娘。”何秀枝僵直著身子從殿外走了進來,俯身在酈姝耳邊低語一番。

“你確定嗎?”酈姝的臉色陰沉下來。

“千真萬確。”何秀枝答道。

“娘娘,發生了何事?”酈商問。

“是本宮的一些私事,”酈姝的臉上顯然寫著“送客”二字。

高東麗識趣的站起身來,“既然娘娘有私事要忙,那臣就先告退了。多謝娘娘的美酒佳釀。”

“等等。”酈姝道,“把這套酒具裝好,送給大將軍。”

“是,娘娘。”丹玲麻利地將那套極為精美的銀質器具裝入紫檀木的盒子裡,雙手遞給高東麗。

“這怎麼好意思呢,”高東麗看一眼酈姝,“娘娘真是太客氣了。”

“大將軍是懂酒愛酒之人,當然值得擁有這套至尊的酒具。”酈姝微微一笑,“丹玲,還不快去送將軍一程。”

“那臣就告辭了!”高東麗拂一下衣袖,走了出去。

“高東麗已經不是芙蓉谷的那個高東麗了。”待他遠去後,酈商冷冷地說。

“這是自然的。也不看看他現在是什麼身家。輔國大將軍,哼!”酈姝懶洋洋地為自己斟上一杯酒。

“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皇上一共就只有兩個兒子,難不成他還想討好那個辛嬪?”辛嬪誕下皇子之後,如願以償的獲得了晉升,成了皇妃。

“這也是有可能的。”酈姝優雅地抿一口鶴觴,“現在他和父親在朝中的勢力平分秋色,若是立了我的兒子做太子,酈氏的勢力就會大大的超越他。

而辛嬪就不同了,那個女人身後沒有任何勢力支撐,若是把她的兒子立為太子,她和她的兒子將來就會在高東麗的鼓掌之中,任其擺弄。”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酈商再次對酈姝刮目相看,“看來辛嬪母女是個禍害。”他轉頭看一眼何秀枝,“他方才對你說了些什麼?”

酈姝黑色的瞳孔散發出陰森的寒氣,“那個人找到了,在城南的一所破廟裡,一家老小都在那裡。”

“那個人?”酈商疑惑地斜睨一下眼睛,隨即意識到她指的是歐陽佩,自松原被攻破的那一天起,酈姝就在忙活著尋找這個人。

“你可真有本事,”酈商站起身來走到門口,“不要把動靜搞得太大。”

“放心,父親大人。”酈姝冷冷地看著父親離開嘉寧殿。

“一家老小有多少人?”酈商離開之後,酈姝立即轉身面向何秀枝。

“九口。兩個老人,三個孩童,兩個奴僕,還有一個年輕的女子,再加上他本人。”何秀枝道,“似乎在等待今晚的渡船。”

“太尉大人剛才說的你都聽見了?動靜不要太大。”

“娘娘的意思是?”

“動靜不要太大的把他們全都殺了。”酈姝目露兇光。

“在下明白了。”

“能做到嗎?”

“他身邊那個最能打鬥的高手已經死了,剩下的蝦兵蟹將也都各自逃命去了,問題應該不大。”

“必須萬無一失。”酈姝盯著何秀枝。

“娘娘放心。”何秀枝僵直地走了出去。

“丹玲。”酈姝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兩頰泛起一陣紅暈。

“娘娘,奴婢在呢。”丹玲腳步輕盈,幾乎沒有聲響。

“隨我去看看那個賤人,”酈姝柔聲說道,“帶上我的弓箭。”

“是,娘娘。”丹玲攙扶著微醺的酈姝站起來,向玉華臺走去。

昏暗的地牢裡散發著腐臭的味道,那裡曾經是關押看守曹金的房間。在酈姝的示意下,兩名身穿鐵甲的侍衛將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押了出來。

因為剛剛生產的原因,黃美人的身體極為虛弱,曾經肉滾滾的蘋果臉蛋乾癟下去,看上去毫無血色。

酈姝身穿窄袖衫,腳上踩著馬靴,手裡握著一張輕巧精緻的朱弓,斜躺在胡床上審視著那個距離自己兩丈遠的女人。

“怎麼能如此對待一個剛剛生產完的母親?”酈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巧如啊,天漸漸變涼了,你不該穿得如此輕薄。是不是吃的也不好?本宮看你瘦了不少。”

“呸!卑鄙虛偽的女人!”黃巧如向著酈姝的方向吐一口帶血絲的唾沫,隨即被旁邊的侍衛抽了一個耳光。

“卑鄙、虛偽,”酈姝漫不經心地撫摸著弓背上的金色雕花,“那你倒是跟我說說,怎麼做才算是光明坦蕩呢?讓你平安地生下兒子,讓皇上冊封你為皇妃,最後再助你一臂之力當上皇后,讓你的兒子當上太子?”

酈姝站起身來,盯著巧如向前走了兩步,對方怨毒的目光地牢火光的影射下顯得陰冷無比。

“不說話了?”酈姝歪著腦袋看她,“要說卑鄙,本宮倒是覺得你比我更甚。你身為本宮的手底下的一個宮女,竟敢趁著本宮落難之時勾引皇上,還巴不得本宮永遠不要回來。到底是誰更卑鄙更無恥?”

“我沒有!”巧如矢口否認,“是皇上他要寵幸於我!”

“巧如啊,宮女一輩子就只能是個宮女,千萬不要想著有朝一日能夠飛上枝頭做鳳凰,這些都是命中註定的。”酈姝淡淡地說。

“奴婢知罪了!”巧如苦苦哀求,“求皇后娘娘饒奴婢一命,奴婢願意去駝牛署一輩子做牛做馬!”

“駝牛署?”酈姝又向前邁了一小步,露出一絲遺憾地笑容,“巧如,你的罪孽過於深重,豈是在駝牛署服苦役能夠洗刷乾淨的?”

“你……你究竟想要怎樣?”

“我想要拯救你,讓你永遠擺脫人世間的苦難。”

“毒婦,你這個毒婦!”巧如這才注意到酈姝手中而彎弓,全身劇烈顫抖幾下,“皇上在哪,我要見皇上!”

“你放心,皇上不會食言的。你死了之後,他會把你的兒子,哦不,現在他已經是本宮的兒子了。”酈姝歪著腦袋微笑著看她,“皇上會把本宮的兒子立為太子的。”

巧如抖動地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她想象著自己可以跑到酈姝面前一把扼住她的喉嚨。

“好了,我不想再跟你多費口舌。”酈姝優雅地轉過身去,馬靴踏在地上發出空曠的聲音。她輕輕地抬起手臂,接過丹玲遞給她的箭矢,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在一個合適的距離停下。

“你要幹什麼?堂堂的皇后竟然要親手殺人嗎?”巧如發瘋地叫嚷。

站在她左側的侍衛粗魯地給了她一拳,然後掀起她的上衣,露出鬆垮的肚皮。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著她的手臂,讓她正對著酈姝的方向站裡。

酈姝抬起朱弓,把箭搭在弦上。

“好一個完美的箭靶。”她輕柔地說,隨即將弓拉滿,把箭精準地射進巧如的肚臍。

巧如發出一陣沉悶的叫聲,雙目圓睜著仰過頭去。

“她沒那麼快死,應該還會再掙扎上一個時辰。”酈姝把弓塞給丹玲,“所有背叛我的人,我都會讓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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