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封賞過後（1 / 1）
穿過一道迴廊之後，蔣芮帶著他來到與大殿相連的臥房。拓跋明感到自己的骨頭已經被抽離了身體，虛弱的癱在榻上。
“皇上，喝幾口蜂蜜水吧。”蔣芮扶住他的後背，將杯子遞到他面前。
拓跋明將一口蜂蜜水含在口中，咕嚕了幾下之後吐到金盆裡。
“皇上，偽王伏法您應該感到高興才是。”蔣芮一邊為他擦嘴，一邊開解他。
“朕知道，令朕噁心的不是拓跋樂，而是……”拓跋明痛苦地嘆一口氣。
“皇上不必說了，咱家都看在眼裡。”蔣芮接過杯子放好。
“朕雖然重新回到大邑，可如今天下卻被他人主宰。拓跋樂說的沒錯，朕實在是個不稱職的皇帝，眼看就要把夏國的江山拱手讓人了。”
“皇上說的都是些喪氣話，皇上不是還有皇叔呢嗎？”蔣芮看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秦王？”拓跋明眼中噙著淚花，但總算是打起一絲精神，“對啊，朕還有他。朕要立即將他召回宮中。蔣芮，拿筆墨來，朕要親自給皇叔寫信！”
“皇上要不要問問太后的意思，還有丞相和太尉大人他們……”蔣芮沒想到拓跋明竟然如此衝動，為自己方才的提議感到後悔不已。
“不，朕不要再徵求任何人的意見。他是朕的皇叔，理應回朝幫著朕處理朝政！”拓跋明雙手冰冷，但依然堅持撐住自己的身子，“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速速為朕準備！”
“咱家這就去為您準備筆墨。”蔣芮輕聲嘆息。
拓跋明離開之後，太極殿內的百官依然原地不動地站在那裡聽候高東麗與酈商的安排。比起早朝一開始封賞眾臣時的歡樂氣氛，此時殿裡陰森了不少。
“好了，賊首已經伏法，剩下的事也就好辦了。”高東麗大搖大擺地走出列來，“就把這個偽王封賞的大小官員統統殺了，以謝皇恩。”
“遵命！”侍衛們紛紛應和道。
“偽王的餘黨總算是處理完了，”高東麗舒緩了一口氣，“還有原州刺史楊波的事情擾的我心煩意亂。既然諸位今日都在朝堂，不如就一起出謀劃策，看看該如何處置這個阻撓我軍南下的楊刺史。”
“敢問大將軍楊刺史目前身在何處？”自從楊波被高東麗帶走之後，黎嶽就對他的狀況極為擔憂。
“我把他帶去芙蓉谷了，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高東麗傲慢地回答道，“雖然我在芙蓉谷家大業大，但我總不能養他一輩子吧！”
“大將軍說的是，的確不該由您來養著楊刺史。不知大將軍心裡有何打算？”黎爍試探道。
“他當初阻撓本將軍進城，乃是犯了死罪！”高東麗以手指天，聲如洪鐘。
馮蒼緊張地看一眼黎爍，示意他不要繼續陳述下去。黎爍沒有錯過他的暗示，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拯救自己的恩人，哪怕因此受到高東麗的懲處。
“大將軍息怒，”黎爍小心翼翼地說，“末將的家父曾經與楊刺史有一些交情，所以對他略有了解。聽家父說，楊刺史乃是個行事死板的書生，但並沒有什麼壞心，更加不敢對大將軍有半點的不敬。”
見高東麗似乎在思考些什麼，黎爍繼續道，“屬下的妻兒就是多虧了他的庇護才在混亂之中活了下來。大將軍對屬下向來寬厚仁慈，還望您能夠對他手下留情。”
“我並非小氣之人，不會跟他這種死板之人計較。”高東麗停頓一下，“就把他發配到西海郡，讓他做西海郡的太守，永世不得回京，以示懲戒！”他知道滿朝文武都清楚他曾為了搶奪楊波的原州刺史一職與其鬧出矛盾，只能故作大方的饒他一名。
“大將軍英明！”黎爍知道這已經是高東麗能夠退讓的最大限度了，趕忙搶在黎嶽之前說話，堵住兄長的嘴。
“今日的朝會就到此為止，諸位累了一天辛苦了，都回去歇息吧，有什麼事情待皇上恢復之後再議！”高東麗擺出天子的威嚴命令百官。
文武百官像是逃離某種瘟疫似的爭先恐後地退出殿外。黎爍看一眼馮蒼，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本想一起留下，卻被兄長催促著離開太極殿。
“楊刺史竟被無緣無故地發配到西海郡，爍兒卻還說他英明。”剛步出殿外，黎嶽就一臉不滿地對黎爍抱怨，“若是沒有楊刺史，我們一家人的性命都將難保。”
“兄長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黎爍望向四周，將黎嶽拉到人少的地方，“可是兄長又不是不知道高東麗這個人，他能作出讓步已經極為罕見，若是我們得寸進尺，恐怕會適得其反。”
“爍兒說的我也都清楚，只是……只是我實在不忍心看到楊刺史受苦。”黎嶽嘆息道。
“受苦總比命喪黃泉要好。”黎爍壓低聲音，“現如今皇上雖然返回了宮城，但今昔不同往日。
現在掌握重權的乃是高東麗，眼下他擁有力壓皇權之勢，恐怕天下不會從此平靜，而會風雲大作。以高東麗的為人處事之道來看，他的權勢必定不能長久。”
“爍兒當真這麼認為？”
“兄長就走著看吧。看看我的預測是否準確。”黎爍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這些話只有你知我知，絕不可以讓第三個人知道。”
“你還不放心我嗎？”黎嶽不滿地看著自己的兄弟。
“我怎麼會不相信兄長，只是提醒你罷了。”黎爍嘆一口氣，“此次論功行賞真是對兄長不公。南下大邑之前，兄長與高晃一起辛辛苦苦的前往芙蓉谷搬來十萬救兵；
攻打大邑之時，兄長又與馮蒼一道冒著刀風箭雨渡過赤古河，攻下北門。可到了封賞的時候，他們卻將兄長忘了！此前還說什麼得我們兄弟二人如虎添翼，真是荒謬！”
“我都沒有生氣，爍兒怎麼反而氣成這樣？”黎嶽像往日一樣憨厚地笑了兩聲。
“爍兒還沒看出來嗎，受到封賞的幾乎全是高東麗的手下，他們是怕我們兄弟二人得權太重，才故意這樣安排的。再說了，皇上不是也將我封為武威將軍，將斛律老爹封為強弩將軍了嗎，這就足夠了。”
“他們是知道兄長為人老實，明目張膽的欺負你！”黎爍忿忿不平道。
“故意也好，欺負也罷，這都是你我無法掌控之事，只能坦然接受。”黎嶽拍了拍黎爍的肩膀。
“這個世道，唯有自己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正道。”黎爍評論道，“你看到沒有，如今整個朝堂都被高東麗和酈商二人把持，皇上根本沒有發話的權利，幾乎成了他們手中的傀儡。”
“噓……”黎嶽趕忙制止黎爍，“這裡可是皇宮，可不要亂說話。不管怎麼說，爍兒你升任行臺左丞都是件值得慶賀之事，斛律老爹他們還在府上等著我們回去慶祝呢。只可惜……馮蒼沒跟我們一起回來。”
“馮兄一定是有其他事情要忙，更何況他的那幫兄弟也都有封賞，他們一定會在一起慶祝的，我們不用等他。”黎爍將手臂搭在黎嶽的肩膀，二人一起離開宮城。
朱明門外，他們進城時看到的拓跋雍和顧嶼的頭顱早已被拿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幾顆新鮮的頭顱——正中央的是偽王拓跋樂的腦袋，由於被割掉了舌頭，他的臉上滿是血漬；
它的左側是一個年邁之人的頭顱，不用問一定是他的丞相麻燦；從乾淨的下巴就能判斷的出，拓跋樂首級的右側是一個宦官的腦袋；還有一顆頭顱是費古的。
“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黎嶽看著那些頭顱感慨，“只是他這個朝代時間過於短暫了，不僅害了自己還害了追隨他的人。”
“是啊，據我所知，拓跋樂的丞相麻燦絕對算的上賢良之臣了。”黎爍惋惜地注視著麻燦佈滿褶皺的臉，“這幾年來，禹州的內政如此良好，麻燦有著不可磨滅的功勳。只可惜跟錯了人。”
“這就叫做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黎嶽總結道。
是啊，勝者為王，可惜勝利的並不是龍椅上的天子，而是那兩個權臣。黎爍在心中默默地感慨。
“大將軍真是威風，”眾人走後，酈商留了下來，“做事情如此殺伐決斷，短短几句話，就把賊寇全都解決了，果然是一派大將風範。”
“只可惜有兩條漏網之魚沒能捉到。”高東麗故意說出這句謙虛的話來試探酈商的反應。
“將軍不是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嗎？料他們也跑不到哪裡去。”酈商笑笑。
“更何況這兩條魚都是自掘墳墓。陳青本可以功成名就的返回楚國，成為名滿天下的將軍，可偏偏為了一個公孫斷送了自己的前途，真是愚蠢至極。
段林就更不用說了，如今夏國境內全都貼滿了他的畫像。就憑他那隻大鼻子，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有人把他給認出來。大將軍就安心等待魚兒被捕的訊息吧。”
“段林在夏國肯定是待不下去了，陳青因為公孫恪的原因斷了自己回母國的路。段林此時恐怕也不敢輕易逃往楚國。所以……他們會不會往北而逃投靠樓羅？”馮蒼分析道。
“陳青應該沒有投奔樓羅的道理，”高東麗揣測，“他們跟樓羅之間在麓石山畢竟發生過那種事情，我看他恐怕就是其中的一個劊子手。。”
有關麓石山一事的真相，他們全都是從黎爍自松原城外喊話的那天才知曉的。
“大將軍說的沒錯，屬下的確是忘了這一點。”馮蒼坦言。
“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段林是極有可能逃往漠北的。傳我的將令，在所有通往樓羅的道路上全都派重兵把守。只要發現段林的身影，立即將其逮捕！”
“是，大將軍。”馮蒼領命而去。
“丞相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府了。”
“大將軍且慢，”酈商上前一步，給了高東麗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皇后娘娘託我詢問將軍，朝會之後可否前往嘉寧殿內一敘？皇后娘娘一直以來都仰慕將軍的英明神武，很想坐下來好好感謝將軍匡扶皇室的恩情。”
“皇后娘娘有如此美意，我豈有不去之理？說到底，我還要好好感謝皇后助我一臂之力收復大邑才是。”
“那我就隨大將軍一同前往？”酈商咯咯笑著客氣地請高東麗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