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有人復出有人遠去（1 / 1）
漆黑的夜色下，一個衣衫襤褸之人鬼鬼祟祟地在酈商的宅院前徘徊，最終鼓起勇氣敲響朱漆大門。
“你是什麼人？”管家開啟一條門縫，疑惑地看著他詢問。
“煩請告訴酈大人，我是盧煥。”
管家將門縫開大一些，舉起燈籠照亮他的臉，“盧煥，還真是你。酈大人正在接待貴客，你稍等片刻。”大門再次關閉，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管家又一次把門開啟，“進來吧。”
管家將盧煥帶到酈商的書房。酈商此時剛剛看完何秀枝的書信，將他從後門打發出去。
盧煥前腳剛剛邁進書房的大門，便雙膝跪地痛哭起來。
“盧煥，你這是做什麼？”酈商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屬下該死！屬下該死！”盧煥用力扇自己的嘴巴，有如一隻喪家之犬。
“你怎麼還敢來找我？”酈商看著他那副狼狽模樣，竟有些想笑。
“屬下早就想來見大人一面了，只是一直都沒有勇氣前來。”
“那你現在是哪裡來的勇氣？”酈商把聲音壓得極低，“聽說你還侍奉了偽王拓跋樂一段時間，信不信我立即將你扣在府上，明日一早把你押送到朝堂。”
“大人不會這麼做的。”盧煥雙目混濁地看著酈商，“大人要是想置我於死地，從一開始就不會讓我進來見您！”
酈商將衣袖甩到身後，“事到如今你還在跟我耍這些小聰明。我被拓跋啟暗算的時候，你投奔了拓跋雍之事我還沒找你算賬！”
“屬下不過是一株隨風搖擺的草，只能依靠著大樹生存，否則任誰都能將屬下連根拔起。”汙濁的眼淚從盧煥眼中流出。
“可是屬下對大人向來都是忠心耿耿啊！大人落難之時，屬下只要有機會就會在皇上面前提起大人曾經的好。可是屬下什麼都做不了，屬下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你跟我說這些有何用？就憑你侍奉過拓跋樂這一點，京城也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屬下投靠他，只是為了求生，但是私底下，屬下可是為皇上重新入主大邑出了不少力的！”
“你出了什麼力？”酈商鄙夷地看著他。
“當時高東麗的大軍還沒攻打進城的時候，屬下就將他的帥旗插到了城樓之上。拓跋樂正是看到了寫滿“高”字的旗幟，才嚇得慌忙撤退的。”這是我盧煥這一輩子做過的最英勇的事。
“原來如此。難怪軍隊尚未開始攻城，我們就聽到城內的人高呼城池已經陷落。”酈商總算開始正眼看他，“看來你還真是有點用處。”
“屬下聽到大人說我有用，真是死不足惜。”盧煥用骯髒的衣袖抹一把眼淚。
“好了好了，你起來吧。”酈商想起酈姝說的那句“小人比正人君子更加有用”的話，決定把他留下。
“我倒是可以不計前嫌，將你留下。只是，你與高東麗之間……”酈商試探道。
“屬下與大將軍之間是有一些過節。當初大將軍一心想要索取原州刺史一職，屬下沒給他辦成，所以太尉大人就對屬下懷恨在心……
哦不，我是說，大將軍就對屬下有了一些偏見。當然了，這件事情的確是屬下做的不好。”盧煥一邊說一邊注視著酈商的神情。
“他現在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尉大人了，理應心胸寬廣才是。”酈商給了盧煥一個微妙的眼神。
“屬下明白。”他在朝中已經沒有競爭對手了，除了高東麗。所以他需要我加入他的陣營，豐滿他的羽翼。盧煥對此心領神會，這也是他敢於前來投奔酈商的原因之所在。
“好了，你暫且回去。待我找到合適的時機之後，再差人喊你一起去見皇上。”
“屬下多謝酈大人提攜。”不論換做誰當家，我對他們來說總是有用的人。盧煥再一次為自己這一通天的本領感到驕傲。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在遠離大邑的茫茫江面上，一葉扁舟在霧濛濛的江水中央飄蕩。兩名身穿僧袍之人坐在船上，就著半個月亮的光輝，才能看得出是陳青和蕭越。
“往東是建康，往南是宜州。”陳青指了指東面，“你可以自行決定前往何處。”
“建康怎能回的去？”蕭越放下船槳，“我本就無依無靠，難道將軍也要置我於不顧嗎？”
“我已經不再是什麼將軍了。我要一直往南前往陸地的盡頭，從此做一名與世無爭的僧人。不想連累於你。”
出家並非吾之所願，陳青悲哀地想，我也曾想過功成名就之後衣錦還鄉，可惜命運再一次捉弄了我，讓我看清楚這混濁骯髒的官場。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扮作僧人逃出生天，或許這就叫做與佛結緣。
“陸地的盡頭一定是大海吧？”蕭越看不出陳青的悵惘，反而憧憬著陸地盡頭的模樣，“我一定得去看看。”
陸地的盡頭是大海，純淨的海或許可以洗滌這世間的一切罪過。陳青扭過身來，望進蕭越單純的眼睛，露出會心的微笑。
微風吹拂，一葉扁舟隨著江水上下浮動兩下，陳青和蕭越拿起船槳，用力向南方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