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兩處相思同淋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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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鯤鵬不得不再次低頭,他此前就說過,強權之下,眾生為棋。

而逆鱗劍下,萬物皆螻蟻。

就算他是安國候,將門世家,肩抗四星的上將,逆鱗鋒芒所指,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索性,蘇銘並未有任何的怪罪,是時間未到,還是不屑呢,或許這兩者皆有。

抬起頭來的瞬間,臉上的後怕蕩然無存,餘光從冷笑的白屠身上一掃而過,繼而緩步來到蘇銘的身後一步外,看著飄落而下的雪花,喃喃道:“今年的雪,比往年來得要早一些。”

“我看秦武王似乎很喜歡下雪?”

他何止是喜歡,簡直就是愛極了,因為雪中有汐兒的身影。

透過皚皚白雪,蘇銘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倩影在雪中嬉笑,奔跑,彎下腰抓起一捧雪,捏成一個雪球,回眸的剎那,淺笑間朝著窗戶所在位置扔了過來。

它穿過一片片雪花,刻骨銘心的回憶,一道道時光,重重阻礙,砸在了蘇銘的心房。

這一刻,沒有痛,沒有苦,沒有淚,全都是無盡的歡喜和重逢。

“你心中是否有一個深愛的人?”蘇明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出了一句話。

他臉上的笑是溫柔,是幸福,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遺憾,果然,是和那個逝去的姑娘有關。

在得知他為了蕭若汐而抹掉蕭家,黃家,以及在《世界因你而不同》這本小說中寫下一句深情的告白和蓋上東境虎符印章的時候,董鯤鵬就知道,蘇銘是一位痴情種。

“有。”董鯤鵬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微笑:“她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孩,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可以說青梅竹馬。”

隨之嘆了一口氣,無奈著搖了搖頭:“只因門第之見,父親從中阻攔,給我許配了一個不愛的女人,我毅然決然的離家從軍,而當衣錦還鄉之時,本以為可以左右自己的命運,找回自己心愛的人,沒有想到,她卻早已嫁做了人|妻。”

這是董鯤鵬心中的遺憾,永遠的痛,也是潛藏在內心最深處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沒有任何的保留,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兩人雖然有化解不開的恩怨,但從另一個層面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知己”。

即使兩人都不認同。

白屠聽到董鯤鵬的自嘲,鼻息間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活該!”

“看到她幸福,開心,我也就釋懷了,這或許是我能夠對她做出最真誠的祝福吧。”董鯤鵬的臉上,有那麼一瞬,出現了些許的落寞。

是啊,曾刻骨銘心相愛的人,怎會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怎能說遺忘就能夠遺忘的。

或許,也只能將這份記憶掩埋,封印在一個角落,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忘在時間長河。

“你比我幸運。”蘇銘看著如柳絮般飄飛的雪,一聲嘆息融入風中。

董鯤鵬相愛的人至少還在人間,而他的汐兒卻徒留回憶。

哪怕她不等自己,嫁做人|妻,相夫教子,只要知曉她還在,每天能遠遠地看她一眼也好。

痛,在這一刻瀰漫心間。

“抱歉,秦武王,讓你想起傷心的往事。”董鯤鵬義憤填膺,聲音驟寒:“他們真該死!”

這句話發自肺腑,無關個人之間的恩怨。

“他們確實該死。”

六個字從蘇銘的口中一出,方圓二十五米之內,所有的一切,無論是時間,空間,浮游的塵埃,還是飄飛的雪花,彷彿在剎那之間出現了停滯。

董鯤鵬駭然失色,以他如今的實力境界,怎會感覺不到這短暫之間的變化。

實力越強,就越能感受到這股氣息波動的可怕,那是一種欲要將天地都為之撕碎的殺氣!

緊接著,他就看到蘇銘一腳踩在了一朵雪花上,繼而消失在了視線中。

他注視著這朵雪花,沒有任何的凹陷之處,甚至連微小的稜角都沒有被破壞,心魂浪濤傾天:“踏雪無痕,他的實力竟然達到了六境巔峰,不...這不是他全部的實力,或許,已經邁入了...半步七境!?”

半步七境!

多少人窮極一生也難以達到的境界,而他卻在二十五歲之齡就跨入了。

與他相比,自己確實不如!

既生瑜何生亮,現在想想倒是覺得有些可笑至極。

董鯤鵬不得不承認,也不得不為之心驚膽顫。

若是他像當年一樣,不顧一切隻身殺上燕京,普天之下,誰能夠阻其鋒芒,四大頂級家族,若是不交出涉事之人,若是從中阻攔,必會永遠的除名。

他必須要儘快的將這件事情告訴墨滄,早做準備和應對之策,以後行事也必須小心謹慎。

蘇銘看似無意之間的舉動,卻無異於是在給他震懾,警告!

臉色在一瞬間變幻多次,剛才的後怕,不過就是小打小鬧,此刻,才是毛骨悚然。

董鯤鵬沒有著急離去,而是揹負著雙手站在原地,因為他感受到頭頂之上那熟悉的氣息。

沒錯,蘇銘站在醉仙樓的最頂層,沐浴在柳絮紛飛的初雪中。

寒風刺骨,但他沒有感到哪怕一絲的冰冷,嘴角噙著笑,任由大雪落在了他的頭上,雙肩,前胸和後背,以及雙腳。

他就這樣注視著白茫茫的蒼穹,目光仿若能夠穿越重重阻礙,看到汐兒於另一處空間,在漫天飛雪中翩翩起舞。

她拋灑著雪花,敞開雙手,原地旋轉,任由飛雪打在她的臉頰上,那洋溢在臉上的笑容格外的燦爛。

她忽而停住腳步,任由漫天飛雪將青絲染白,遙望著同一個方向,淺淺一笑,伸出右手,像是在和蘇銘打招呼,唇齒微張:

“蘇銘哥哥。”

“汐兒。”

蘇銘輕聲呢喃,同樣伸出手,於無數個空間遙遙相望。

飛雪將他們的青絲全都染白。

未完成的約定,未來得及實現的承諾,就在這處大雪下共赴白首。

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眼淚奪眶而出,打溼了臉頰,蘇銘向前一步,駐足在了琉璃紅瓦的邊沿:“汐兒,蘇銘哥哥想你了,請原諒我,以這樣的方式娶你為妻。”

醉仙樓前,突如其來的初雪聚集著很多人,他們在雪中歡呼雀躍,喜笑顏開。

“你們快看,醉仙樓樓頂有一個雪人。”

不知是誰一聲驚呼,所有人抬頭的瞬間,便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人是誰,他是怎麼上去的,還站在最邊沿,難道他想跳樓嗎?”

“哇,好酷哦,咦...他伸出的手中有一個由雪花凝聚而成的圓環,那是戒指嗎?”

“站在上面看下雪,肯定特別的美。”

眾人議論紛紛,有些人甚至想要上去,想要和視線中的雪人一樣站在樓頂,揹負著雙手俯瞰整個人間。

一位穿著旗袍的美婦人出現在了人群中,正是醉仙樓的老闆,紫鴛。

看著全身已經快被白雪覆蓋的身影,心中萬分的焦急。

“紫鴛姐,這可怎麼辦啊。”一位同樣身著旗袍的妙齡少女焦急的說道。

紫鴛拍了拍她的手。

起初她的想法和一部分人一樣,這個人他要跳樓,但冷靜下來之後,卻又有些不對勁,跳樓就跳樓,為什麼還要伸出手呢?

而且,想要上去最頂層,除非藉助梯子,這還是在有人幫忙的情況下。

醉仙樓規矩森嚴,七八九層都是需要預定的,尋常人想要上去這三層根本就不可能。

忽而,她的腦海中閃現出了三個身影,那就是第九層的客人。

轉眸之間,就看到了揹負著雙手站起窗前的董鯤鵬,和他身旁面若冠玉的白屠,卻唯獨不見那個讓她心生親切感的蘇銘。

難道站在樓頂之上的人,是他?

想到這裡,便吩咐著身旁的妙齡少女:“小蘭,快去廚房準備一份薑湯,做好之後,立馬送到第九層,我在門口等你。”

“啊...喔!”小蘭看著紫鴛走遠,緊隨其後,朝著廚房走去。

不一會兒,紫鴛便來到了第九層,而當她將要輕叩門扉時,右手忽而停住,她的耳畔迴盪著白屠冷漠之言:除了送菜,若沒有其他的事情,請不要前來打擾。

收回右手的剎那,思考再三卻又伸出,不過,最終還是沒有敲下去。

她可以從三人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與眾不同的氣息,那是上位者該有的氣勢,還有那股引而不發的殺氣,擁有這種鐵血氣息的人,也只有軍人方能具備。

白屠的言行舉止,恰好證實了她的猜測。

紫鴛就這樣站在了門口,靜靜地等候,自小蘭送來薑湯,門依舊沒有開啟。

不知過了多久。

門扉從裡面推開,出現在紫鴛視線中的,恰好正是身上還有些許雪花的蘇銘。

向前一步,淺吟道:“小兄弟,這裡是薑湯,可以驅散體內的寒氣。”

蘇銘就這樣看著她,雖有些許的意外,不過卻也沒有過多的追問,看著她眼中的溫柔,接過薑湯,快速的飲下:“謝謝。”

白屠這一次沒有惡語相向,而是仔細的打量著紫鴛,他眼眸忽而微眯,似乎在哪裡見過她,隨之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作者題外話】: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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