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島上出殯(1 / 1)
島主沒了。
當少歸燕告訴秦邦這個訊息的時候,幾近昏厥,她是忍了這麼多天未曾掉下一滴眼淚,在父親死的那天,都未曾去看一眼,而是繼續帶著島上的人和琉球人和倭人鬥爭,今天見到秦邦之後,她再也忍不住了。
少歸燕帶著秦邦,去見父親的遺容。
島主面色安詳地躺在塌上,臉容舒展,並無懼色,他或許泉下有知,他的島得救了!從他把秦邦領回來當做女婿養的時候,他就相信,有一天秦邦一定會為這個島殫精竭慮。
這個場面,對於秦邦來說,猶如晴天霹靂,這也是他的父親啊!雖然島主只是名義上的父親,但是自他從延陵一中穿越到這個島上,短短的幾天接觸,感覺比他親生父親靠譜的多。
親生父母說是去緬北挖玉石,一去無蹤影,估計現在還在異國往國內打電話呢!
您好,我們監控到你的卡在巴黎消費了三萬美元,或者:您的快遞丟了,我們將進行雙倍賠償。
而島主慈祥的面容,溫柔的話語,重複的叮嚀囑咐,心事重重的關心,一步三回頭的遠望,並沒有把他當做贅婿看待,完全是當做兒子來培養的,這讓他感覺到這才是一個成熟的父親形象,在島主身上,他才能感覺到人間還有一些父愛。
在秦邦離島和許林返回大明的那天,島主說:“你站著別動,我去拿幾個桔子給你帶著!”那一刻就挑動了秦邦的軟肋,因為還沒有人如此地關心過自己。
在抵抗琉球兵的時候,島主身負重傷,當倭人來的時候,島主又是身先士卒,不幸被倭人的火銃擊中。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對族人說道:“堅持住,秦邦一定會帶人來救大家的”。
哪怕不是他的父親,就憑最後一句話的信任,秦邦開始了平生第一次的悲傷和哭泣。
他從來沒哭過,記得從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他一聲單薄的衣服,也沒有感到人生的苦楚,而此時巨大的悲涼襲來,讓他悵然若失,一句言語都講不出來。
淚雙流,哭無聲。
人悲痛到極致,就是恍恍惚惚、寂靜無聲。
他是一個棄子,而如今全島十萬餘眾皆為棄子,每當遭難,竟無援手,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流落在島上2000多年的奄國後裔,同病相憐,悲從中來。
島上的人見秦邦悲痛欲絕,神形脫殼,無不感傷,紛紛地嚎哭了起來,不僅僅是悲島主的不幸,這次島上也死去了三千餘人,三千個家庭的傷痛瞬間爆發了。
秦邦跪在島主的遺容前,久久不能成聲,少歸燕默默地走到秦邦身邊,拉著秦邦的衣袖,一起跪著,眾人見了,無不掩袖垂淚。
......
當夜,痛定之後。
秦邦和少歸燕商議,想將父親和死去的三千人埋在一起。
少歸燕說:“父親走了,這裡就是你當家做主了,我都聽你的,不過這後事安排,明天還得和大傢伙說說。”
第二日,秦邦召集了島民,關於島主的後事如何安排,和大家講了一下,下面的人很是吃驚,怎麼把島主和普通百姓埋在一起呢?
子博彥說:“這似乎不妥,島主畢竟身份不同,出殯規格也是不一樣的!”
子博彥又詢問了下少歸燕,少歸燕回覆道,此事權且聽秦邦安排吧。
“沒什麼不一樣的,他們都是抗倭英雄,死去的所有人都要和我父親一樣,用最高的規格出殯,並且都要葬在一起,”秦邦說:“而且還要給他們立個抗倭紀念碑,讓後世的人知道先祖犧牲的價值。”
“即使以後島嶼都被倭人佔了,只要碑在,後人就當明白,他們是華夏奄國的後人,即使碑被人摧毀,我們每個人心中都要有塊碑,口口相傳,也要記得我們的來處!”
三四天的時間籌備出殯,當島上的人知道自己的家人和島主一樣的出殯規格,並且和島主葬在一起的時候,真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古往今來都沒有過這樣的事,下人和主子永遠是兩類人。
“這裡沒有下人,大家都是主子”,在出殯的當天,秦邦開始了他在島上最長一次的演講。
“島上不僅沒有主子,也沒有世襲,下一任島主由大家投票推舉出來,我放棄參選,因我已入籍大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大家都知道,我們是奄國後裔,認華夏為宗,今華夏之地,明為正統,故我們在此,亦是保衛大明領土”。
“但我們與祖國失散兩千餘年,至今未得到相認,所以大家給我一點時間,待我完成任務之時,必是與同胞重聚的一天”。
“如果有那麼一天,所有人都放棄了我們,我們也不能放棄自己,我們就在這個島上建立自己的國家,復興我往日商奄的輝煌,不辜負海對岸祖宗奄城之魂的期盼。”
“從今天開始,島上所有的可耕種的地都分至各戶,今後你們所做的一切,不是保護誰,不是伺候誰,你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保護自己,也是保護族人。所謂的島主僅僅是個領頭人而已,島主是為你們服務,而不是你們要為他做牛做馬!”
“今日島主和他英雄的子民葬在一起,也將是他莫大的欣慰,日後若有敵人再犯,哪怕戰至一兵一卒,也不輕易放棄!”
秦邦越說越激動,把他學的支離破碎的馬克思理論一股腦地拿出來講了,就差唱國際歌了。
出殯禮儀結束之後,因少歸燕在島上的威望,被選為奄美島新的島主。
但秦邦要少歸燕和他一起回大明,作為領頭人需要出去瞭解新的事物,久居孤島,視野狹隘,不僅對自己不負責,也是對族人不負責。
其實,他內心裡是不放心再把她放在島上了,當他那天上島,看到滿臉灰塵、眼神疲憊、又絕望又期待的樣子,他不忍心下次再看到她這個樣子。
秦邦也和少歸燕說了,為了留在大明,他現在已經是盧巧兒的丈夫,不過先是定親,暫未正式成婚,我和你的婚約之期也得推後了,按明朝禮法,親人去世,守孝期不得嫁娶,我倆的婚事後面再說吧,先想辦法把倭人和紅毛鬼趕出去,等太平了,再來考慮個人之事。
“但是你要等不及,你也可以先嫁,你這個年紀應該有孩子才對了”秦邦認真地說:“雖然是父親要你嫁給我,但我總不能耽誤了你。”
“先不談這些了,我喜歡你,我願意等!”少歸燕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秦邦把少歸燕摟入懷中,對天長嘆,“我螻蟻之命,何德何能呀,為什麼老天要對我這麼好?”
接下來,秦邦做了些安排,島上易登陸的地方挖上壕溝,每個壕溝處建瞭望塔。
島上缺原料製造火藥和手雷,先把這批剩餘的火器留下來,日後缺少再從大明運來。
從倭人手上拿到的火銃,要儘快的時間讓島上士兵學會使用。
島上的小舟要更換成一批大船,自己製造一些,對外購買一些。
島上防衛的事務暫由子博彥代管,少歸燕不在島上的時候,子博彥代任島主之職。
士兵中一千人為一個團,每個團設團長,將來從團長中選拔出統帥之才。
另由子博彥培養一人,初步熟悉商業和對外結交事宜,負責島上對外的貿易和外交,日後和寧波十四行對接,發展島上的經濟。
交代完這些,秦邦和少歸燕決定七日後返回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