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投名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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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聽說過一句話:“在人的一生中最為輝煌的一天,並不是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而是從悲嘆和絕望中產生對人生挑戰的慾望,並勇敢邁向那個挑戰的一天。”

我曾經絕望過,在海里,在小舢板上,在電子廠裡,在無數的困境裡,在人們的輕視中,在一次又一次跌倒的坎坷裡。我也曾悲嘆著,是否是命運的不公,是否我的未來永遠不會有轉機,這一生將這樣在憤懣與無奈中黯然逝去。

然而我一次又一次,在苦難面前從不肯放棄自己,無論輸得多麼那看,被人說得多麼難聽,自己落魄得多麼悽慘,就是不願意放手,不肯放棄。

命運啊!殘酷的命運啊!對我多像是一道銅牆鐵壁,我無論怎麼撞也不見它改變分毫。可是我和你同樣剛強啊!命運!來啊!撞擊吧!絕望與希望撞擊吧!不肯熄滅的生命之火對抗那擁有無限時間的黑暗。群星在黑夜裡燃燒!太陽在燃燒!我在燃燒!火焰裡有我的吶喊和不屈的希望!

我想著辦法將那舢板靠近那岸,離得越近,越有跟多的人看著我。

已經有人對我喊著話,我暫沒有回應,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切。我明白,新的挑戰即將開啟。

“你這魚哪來的。”有人說

“孩子,過來,來這邊。”又有人說。

人群不斷將我打量,又將那條魚打量,又將小船打量了一個遍。

我和他們保持了二,三十米的距離,小心得操著帆,還好有風,我隨時能拉開距離。

我看著他們,他們也在看著我,我仍是一句話也不說。

他們起先用南方口音的漢語和我說話,可能是看了我的衣著,然後又變換著語言,說了好幾種我聽不懂的話,又說了英語。

我的衣服已經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陽光與海水的長時間雙重洗禮,讓衣服早已辯不出當初的模樣。這樣最好。

我的眼光在人群中流轉著,他們中有漁民,有魚販,有商人,有苦力,外國的海員,南洋的東南亞人,華裔僑民,也有黑人,各色人種混雜著,看著眼前這熱鬧,我這個新奇事。

有眼尖的已經發現我的小舢板是英國船才有的救生小艇。

“這小船,我見洋人的軍艦上有掛著的。”有人說。

“是不是遭難了,你看這小孩頭上有血跡。”一箇中年漁婦也說道。

人們七嘴巴舌地議論著,我仍是不言語,操縱著帆。人們看著我,更多的是看著那條將舢板壓得有些傾斜的大劍魚。

“爹,你瞧!”人群中有個十三、四的小姑娘衝一位中年大叔喊道。少女衣著雖不華麗,但乾淨大方,那位大叔則穿著長袍馬褂,頭上一頂小圓帽。大叔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男孩,可能比我略小,怯生生地半躲在大叔身後,也在好奇地望著我。

“爹,你瞧那小孩,帆操得多好,在那幾乎不動!你看,那魚,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那小姑娘繼續說著。

人群裡也有人向我喊:“嘿,小孩,那魚賣嗎?”

“小孩,要幫忙嗎?我帶你回家啊?”人群彈出各種各樣的聲音。

我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帶著兩個孩子的中年人。他仍沒說話,但也看著我,四目相對,我並沒躲避。小男孩抓著他的衣襟下襬,同他一起看著我。

我將小船慢慢向他靠近,人群也隨著我的移動和我的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也不在意。人群裡有和他相熟的開著他的玩笑。

我又近了一些,小姑娘看見我頭上有血跡,就轉頭對他父親說:“爹,你看他頭上有血。”

“先生。”我用英語對他說,人群顯然懵了一下,隨即又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我能做你的夥計嗎?”我繼續說。人群詫異著,因為可能有一半的人聽懂了,一半的人沒有聽懂,但更多的是被我的沉靜所震著了。明明像遭了難,卻語氣平緩。

“為什麼選我?”他用英語對我說。顯然他也在思考。

“發生了什麼事,能告訴我嗎?”他繼續說。

“這些魚送你了。”我說。我並沒有回答他的兩個問題。

“船呢,你怎麼辦。”他還在思考。“我先帶你去看醫生吧。”

“好的,先生。船如果你需要,可以給你先生。”我繼續說。

人群依舊不解,七嘴八舌地議論這西洋景,不過好在沒人阻攔我們。我靠近了碼頭,他伸手將我從船拉上來,也沒嫌我髒,牽著我的手轉身就要走,完全不在意那魚和船。我不解,問道:“船和魚,你不要了嗎?”

“沒事的,會有人去處理,咱們先去看醫生。”他說,這時我才發現他身邊是跟著個夥計的,那人將那小舢板系在另一條大一些的船上,離開了碼頭。

我們四個人則在人群的注視中向著這岸的深處行去。

天色也在這段時間裡漸明,我意識到這是早上。我正被這個陌生的男人拉著手,向岸的深處走,他沒再問我什麼,也沒主動說話,兩個小孩子跟著,女孩子一直在打量著我,小男孩則牽著男人的另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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