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國(1 / 1)
琉球之名起源於公元6世紀中後期,隋煬帝命令羽騎尉朱寬出海尋訪海外,行至今釣魚島西南,見一片猶如珍珠的瑰麗島嶼,像虯龍浮在水面,遂取名流虯,唐朝為避帝王龍諱,更名流求,朱元璋時定名琉球。
1843年的春天,我們輾轉到了琉球王國,用身上所剩無幾的金銀,在一個鄉下尋了個安身之所,有一塊不算很大的土地,有一眼井,附近有小溪,離大海也不是很遠,走一段路便到。房子之前有些破敗了,我不斷地修修補補。
火狐其實和福寧媽媽差不多大,只是環境沒有那般安寧,顯得比實際更有幾分歲月。
我們在山裡遇襲之後,我都不知道是怎麼一步步走過來的,她真的很命大,也是上天眷顧,我們遇到一個隱居鄉野的獵人,將箭頭都處理了,傷口用火藥點火消了毒,再用不知名的草藥包好,血止住了。但她還是昏迷了好久,我們在獵人那住了幾天,火狐醒了,我向獵人求了一輛人拉的小小的木車,便急急地要走。獵人很不解,但還是成全我們,我將隨身的玉佩予他,他贈了我們一些糧食,各一身粗布的百姓衣服,將原來的都燒掉了。
我急急走,也是卻有危險,也是不願連累他,畢竟他的住所離那戰場並不很遠。
我拉著小木車,車上載著火狐。走在鄉野的路上,每一步都有些吃力,我卻感到很幸運很滿足,一直感激著上蒼。那個夜裡,我是多麼的害怕,我抱著她,她一身傷,也沒了聲息。現在就很好,已經很好了,雖然她還很虛弱,我已是十分感激命運。
腳上,肩膀全是血泡,我卻全然不覺,那一步一步累積著,累積著,便是很遠,我們艱難地混上了去琉球的船。混在人群裡,還好是冬天,氣溫稍低一點。
我們到了這南國,兩個人在誰也沒來過的陌生國度,彼此依靠著,艱難地向前走,好不容易在現在這兒落下了根,我們有好長時間,都只是在為餬口的食物憂心著。
所幸這兒,還是有些額外的食物的,我有時去海里尋,有時去山裡尋,運氣好總有意外收穫。火狐的傷,反覆了幾次,還是慢慢癒合了,留下了很多觸目驚心的傷疤,她還是很虛弱,手裡也沒什麼力氣。也是啊,她可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活了下來啊。
她平時便只像一隻好脾氣的老貓,倚靠在那裡,靜看著雲捲雲舒,也看著我。
我們的生活很安靜,也沒人打擾。這個財迷女人,失盡了金銀,倒也看得開,從沒聽她抱怨過,或是再想金銀,我們分享著僅有的食物,一日日也很安心。這樣的生活,我從未想過,卻希望永遠也不要結束。
我們被襲擊的理由,我問過她,她就是不說,她現在越來越像小孩子了。
我們有時會一起到海邊,這裡的海特別的清澈,像流動的玻璃。淺一點的地方水面下的沙礫和遊動的小魚都清晰可見,她總吵著要吃好吃的,我拿著自制的魚叉四處尋著,像大海討要著,身體也漸漸強壯起來。
火狐的身手再不如從前,康復以後便變成了一個普通人,但她還是能夠將自己會的功夫慢慢都傳給我,也教我唱歌,和航海的知識。她成了我的師傅。
曾也想過要不要帶著她回新加坡,但是火狐已經被海盜組織除名,我們貿然回去會牽連康家。她總是笑著對我說:“快點長大,快點長大,快點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遮風擋雨。”
黑夜又白晝,黑夜又白晝,年年又歲歲。當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片海灘,房屋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回憶,伴隨著她的皺紋,我的身高像春筍一樣節節高。
1849年,我17歲了,終於長成了她希望的樣子。她也終於將那天被襲擊的緣由告訴了我。
“我們在薩摩居住的日子裡,組織也在不斷摸你的底細,當然也在不斷監察著我。我們的身邊一直都有他們的眼線。”她說。
“變故就在我們準備走之前,我幾乎和他們才同時知道真相,原來你是落難的清國皇太子,英國的那個是個冒牌的。我剛知道真相咱們就立刻離開了,我猜他們必然要把你擄走。事實上他們反應比我想象的要迅速,應該是撒了一張很大的網抓我們,我們機緣巧合只碰到了一小股。我們算是漏網之魚吧。”她繼續說。
“為什麼現在才說破?”我問。
“你不也瞞著我嗎?”她回答說,同時她噗通一聲給我跪下了,叩首,面朝著房間的地板。她說到:“既然陛下長大了,便不能再躲在這裡了,不能害怕,不能貪圖安逸,要向前走,不能回頭。去爭!去爭!去爭!爭那個位子,給天下臣民爭一個更始!給蒼生爭一個太平!”
她說罷,我竟呆呆地愣在那裡,她說的我竟許久也沒想過,我想的只是和她這裡過一輩子啊,忘了外面的世界。我已經忘了外面的世界,我多喜歡眼前這個小宇宙啊。藍天白雲,碧浪細沙,她在身邊。她永遠想不到其實我和她一樣大!她永遠只是把我當成她的弟弟,她向康家借的弟弟。
去爭!去爭!去爭!她的話像隆隆的鼓,隆隆的雷震撼著我。
我去扶她,她不起,她在等我的回答,我的答應。
可我怎樣答應她啊,我現在就是一個鄉下的窮小子啊,從墜海到現在也已經10年了,10年生死兩茫茫,早已全都物是人非了,康家現在可能都認不得我了。我拿什麼去爭天下呢。
“那個老皇帝已經很老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現在就要行動,不能再遲疑。”她的話不給我的猶豫留絲毫空隙,彷彿要斬斷一切。
“我們先去新加坡。”她說。
“新加坡!”我吃驚地複述著。
“當然不是去找你的幹父母,不能去找他們,會連累他們的。”她說。
“那怎麼辦,我們也沒什麼資源啊。”我吐槽著。
“我在那裡的一個山洞裡藏著一筆金銀和一條快帆船,我們從那裡去英國,想辦法接過你的皇太子的身份。”她說。
“原來那是你的啊!”我不由自主驚叫道。
“怎麼你知道?”她疑惑地問。
我一五一十將我和康德的秘密基地和那條隱蔽的水道和她說了,她聽後哈哈大笑,說:“幸虧你們不貪,要不早登極樂了。”我不禁汗毛倒豎,可怖的財迷女人!
雖然心裡一點底還沒有,我和火狐在稍作準備,便出發了。輾轉著從這大清的藩屬國琉球去往英屬的殖民地新加坡。
旅程重啟,我已不是當初那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