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咆哮西風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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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向上的艙門都被關鍵,無關的人都在艙室裡,甲板上只有值班的舵手和我,我不斷巡視著,巡視著已經發生的疏漏和將要發生的意外。

木匠家是廣東人,人雖然都不高大,但都很結實,擁有出人意料的耐力和韌性。老師傅沒有絲毫不適的表情,幾個徒弟中也有不適應風浪的。

雨將我徹底淋透,氣溫還是舒服的,只是空氣中有著大量的水汽。

風一點一點變大,浪也一點一點升高,能見度越來越大,這種風浪和以前見過的不太一樣,大海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我們沒有升滿帆,但是船速依然很快,一部分是風力,一部分是洋流。船高速地行駛著,卻只能依靠著羅經,因為雲很厚,根本見不到星星,沒法實用六分儀,但還是要保持航速,因為出發的時候,當地英國的海軍告訴我們,如果我們的動作夠快,可能正好順著風躲過風暴季。拿著他們給的新海圖,我們選了離岸稍遠的航線來避開潛在的礁石威脅。但我還是很擔心偏航,我又把睡眠縮的很短,而且分幾次,時時地看著船,也檢查著航向,畢竟容不得任何的大意,因為事關全船人的性命。

火狐很擔心我,非要上甲板,我堅決不讓,她身體還是比較虛弱的,自從鬼門關闖過來,她身體的力量就卸了很多,再不是那個女殺手一般的矯健身軀。

手裡抓著繩索,船隨著浪湧起伏著,像人一世的縮影。

在天地間縱橫馳騁是很鍛鍊人的氣魄的,人群裡的生活讓人很容易忘記自己正是自己的主宰者,被隨波逐流麻痺著的人正需要灌這一胸的海風。

大海也讓人變得純粹,純粹的善和純粹的惡都顯露出來。

我們接近好望角的時候,遇到了一艘同行的船,是一條超過千噸的運輸船,不是軍艦,至少表面上沒有武器。老師傅說我們不要和他們湊得太近,說那是一條運送黑奴的船。

我聽老師傅訴說著他過往的見聞,免不得吃驚萬分,這只是距離我那現代的社會100多年的世界,卻有著**裸地壓迫。我一直盯著那艘船,我們的船雖然小,但卻比那艘黑奴船靈活的多,不用擔心他們對我們怎麼樣,但那一船黑人的命運卻在牽動著我的心,我無法拯救他們。

我們的船離那艘船越來越近,大概8.9鏈的樣子(約1500米),只看見那艘大船再向海里拋著什麼,一點點靠近才發現他們扔的不是東西而是人,不過人都沒在動,應該是在船艙裡死去的。就在我們接近他們的時候,那船突然扔下海兩個還動的黑人。

電光火石間,我人不由自主地喊了起來,木匠家的小夥子們也一起出來,將帆收起,想盡辦法將那兩人撈了上來,他們雖然看著很強壯,但是他倆不住地發抖,身體很虛弱,也站不起來,我將我的房間讓給他倆。我的房間還有窗戶,安頓好他倆,吃口東西,便回到了甲板上。

船又升起了帆,繼續航行。不多時便又追上了剛才那條。

那艘船的水手們朝我們揮著手,他們笑著,喊著:“瘟病,瘟病。”

我們沒有理會他們,很快超過他們,繼續向前了。

我知道,往前的路上,他們還會扔,扔活的,扔死的,賣掉剩下的。這之後他們還會去抓,還有無數的船像他們一樣做著這勾當。北美那些資本家的第一桶金就是這樣得來的,帶著血,**裸地掠奪。

我知道這一切正在發生著,卻無力阻止。

“你們不要靠近原來我的那個房間。”我對他們說。

老木匠姓陳,自然那一家子都隨他姓陳,婦人是羅氏。四個兒子是陳安國,陳安泰,陳安民,陳安安,還有個侄子陳水生。除了陳安安,剩下的都是十七八,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陳安安是個六七歲的孩童。

老木匠顯然是經歷過的路比我多,大致瞧準了那倆黑人的病灶,熬了一種不知名的湯劑,便要去喂那兩人,我攔住他,我做了簡易的覆面的口罩,小心地端著湯劑去喂。

這兩人說不了話,但還是有微弱的意識,勉強喝下了,之前飯食也喂進去些,兩人都換了衣服,擦淨了身體,蓋上毯子。船還在晃,我用繩帶將他們簡單固定,他們都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我回到甲板上,重又走入風雨。風雨來的正好,正好沖刷我的身體,也沖刷我悲鳴的心。

何止是距我原來的世界一百多年還有黑暗,據那幾十年,十幾年,那個當下,世界的某個地方,不都存在著黑暗嗎?殺戮,掠奪就從未停止過。

明明都是人類,明明在這個世界相遇,卻要走向不同的道路,為什麼人們不能心意相通,能感受到他人的苦痛,限制自己的言行。這個世界的人們的悲喜,真的就沒有相通的一天嗎。

我們駛入那洶湧的海潮,船首撞碎或騎上一個又一個海浪。我和陳家的男人們在海里努力著掌握著船,我們這便算是過命的交情了,風雨同舟,患難與共。船直擊著海浪,在好望角的外海劃過一個漂亮的轉彎,高速滿帆地駛入大西洋。

過了幾日,海面的浪湧平息了,我們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舒緩,許久未拿出來的漁具也拿出來了,風輕輕吹著,張開了滿帆,速度大約10節,風吹來陣陣清涼。

陳安安在甲板上跑著,製造著歡聲笑語。陳安國把著船舵,看著羅經也看著海面。我和陳國泰在洗刷著甲板,收攏著雜物。兩個小夥子在船艙裡補覺。火狐靠在船舷的欄杆上,望著海,像一隻溫柔的貓。

羅氏說那兩個黑人小夥醒了,躺在船上說著她不知道的話。

我下到艙室安撫他們,餵了食物和湯劑,有給他們一人留了幾塊糖,他們嚐到了糖,便不再喋喋不休地說話了,安心地躺下了。

傍晚,大海上的夕陽將海和天空都染紅了。羅氏將老木匠釣的魚,好好地收拾了,做了好多好吃的,香味在瀰漫了小小的船,那兩黑人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瞪大了眼睛,也清空了鍋底。所有人都很滿足。船還在航行者,風還在吹著。未來也在靜靜地吐露著它可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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