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與火(1 / 1)
甲板上,一片狼藉。對面的齊射剛過,短暫的裝彈間隙,船長已經下令還擊。
雖然船上有很多勳貴子弟,但並沒有意料之中的慌亂,每個人都出乎預料的冷靜和訓練有素,華人水兵和英人水兵協力裝彈,瞄準。
“開火!”隨著船長一聲怒吼,舷側的火力全開,瞄準著剛才迷霧裡閃光的修正位置,一齊噴吐著火舌,前船和後船也都跟隨開火。
霎時間海面上此起彼伏地轟響,將寂靜掃盡。
迷霧中再次出現一串串的閃光。
“臥倒!”船長再一次怒吼。炮彈緊跟著再一次落下。
所有人一邊就近在戰位處臥倒。木塊紛飛,有人在慘叫,醫療兵奔跑著,其他人依舊幹著自己的分內事,熟練的裝彈,瞄準,等待再一次擊發的命令。
由於隔著迷霧,雙方第一輪命中都不高,許多炮彈或高或低地墜入海里。這就像是兩個拳手蒙著眼打架,揮出很重的拳,雖然靠聽力猜到大致方位,但命中還是靠蒙。
“開火!”隨著船長的怒吼,第二輪齊射的火舌噴吐出去,經過校正了的炮彈,在大海的迷霧中,生出兩團火紅的花束。
捱過了第三輪的炮擊,立刻,艦隊舷側的火力,全部集中到了那兩團火紅的花。
那兩團花瞬間便增大了許多,十分攝人心魄。接著便傳來震耳的轟鳴,那倆艘戰艦發生了殉爆。這兩條船算是完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敵人的報復,但是出乎預料的是,按照剛才的節奏並沒有等來炮擊。
沒有敵人的炮擊,我方裝彈已經完畢。
船長猶豫了一下,還是命令道:“開火。”
又一輪齊射,但是這一輪齊射像把炮彈射入了無邊的黑洞或一片虛無中,沒有傳回來一點光,一點點聲響。艦隊繼續向前開進,敵人似乎一下子又脫離了接觸。
尋不到敵人的影子,艦隊也沒有繼續開火,以儲存彈藥。
不少人送了一口氣。
“就這,應該是被我們的火力嚇跑了吧。”
“剛才那兩條船鐵定是沉了。”
“我就說嘛,鬼神見了我們的艦隊也要開溜。”水兵們小聲地嘀咕著。
船長一言不發看著剛才還噴吐火舌的迷霧,他沉思著。軍官們依然緊張地一會看看船長一會看看海面。
檢查了受損情況,艦體受了輕微傷,桅杆也破損了一塊,正在修補加強。人員有傷亡,但是都不大。暫時看來應該無事,小約翰回到了他瞭望的崗位,船長也揉了揉他那一頭金髮,但是沒說話。其他的勳貴子弟,紛紛拍了他,以示鼓勵。他的小鼻子仍然紅著,眼淚卻漸漸消散。
甲板暫無事,我迅即跑回艙室檢視雲心,火狐和福寧。所幸他們也沒有受傷。
我有點不相信危險就這麼解除了,我想船長也是。但其他人卻把這次遭遇當作一場勝利,從迷霧中出來,又到天黑,也再沒有危險。前船和後船也逐次傳來受損報告,和旗艦的情況都差不太多。
艦隊依舊編隊航行著,商船隊尾隨著,商船隊也沒有缺失。
月夜裡,瞭望哨報告說海里發現大量碎片,船長,軍官們,福寧和我也都上了甲板去檢視。隨機撈取一些,斷定是作為前哨中的快船上的物件。
與那4條快船也屬於暫時失聯的狀態,不見一條回航的,或留信的。
不曉得那4條快船有幾條遭了殃,還有沒有幸存的,誰也不知道。
艦隊搜尋著前進,忽然發現前方一條船的黑影,艦隊中有一條船按命令靠攏過去,搜尋檢查。
這居然是一條幽靈船,偌大的船上,一個人影也沒有。滿是血跡,還有殘留的兵器。這條黑影突兀地漂泊在海上,在寂靜中平添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艦隊本想分一些人到那條快船上,卻發現這艘幽靈船的船舵已經遭到破壞,桅杆也被做了手腳,已經無法繼續航行,只能放棄。
現在船上因為這些快船的殘骸,多少有些風言風語,但還算安定。
艦隊依然航行著,瞭望哨也增加了,執勤的官兵警戒地瞭望著海面,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現在還不清楚敵人的動機和動向。
決策人員聚攏在海圖周圍,個個眉頭緊鎖,緊張地商量著對策,福寧和我也在旁邊,福寧和我也在旁邊。福寧依然只是看著,一言不發。
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每一個人心裡都有數,除了敵對國家沒誰會主動進攻軍艦,除非落單的軍艦,可能會被海盜打主意,這4條都是新式的快船,武備航速都出類拔萃,一般的船追都追不上。
敵人躲在暗處。怎麼看怎麼像是我們在一步一步落入敵人的圈套。那4艘快船能輕易解決掉,敵人的實力最次也能讓艦隊付出很大的傷亡,不止是現在這樣。
現在戰損比,也是我們更吃虧一些,我們才誤打誤撞擊沉對面兩條船,對面吞掉我們四條。
英人也是意見沒有統一,畢竟這種情況誰也沒有遇到過。過往的海戰大多數時候也是堂堂之陣,至少知道跟誰打,知道對方艦船的大致數量。
現在敵人云裡霧裡的,4條船就這麼沒了。七嘴八舌的情況觀察與戰場資訊,殘骸的特徵,都被一遍又一遍的梳理。英人的海軍元帥聽著還是沒有作聲。
所有人包括福寧和我都是一宿沒睡,也在那個決策圈附近徘徊著。然而,直到黎明,仍然膠著,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見。
太陽還沒有探出海平線,但是天空已染映了一些光彩。環顧四望,除了我們自己的船隊,沒有一點點敵人的影子,但誰也不相信敵人就這麼消失了。
“必須要有所改變。”我心裡反反覆覆翻湧著這一句話。我們繼續這樣,完完全全在敵人的意料之中,將會被牽著鼻子走啊。下棋這樣下,也是必敗無疑啊。
福寧還是那個鬼樣子,現在不是死的是不是英人或華人的事了,極有可能被一鍋端,無論地位多麼高,也和普通的兵士一樣,難逃一死。
“留下2條3等艦護航商船隊,商船隊和艦隊拉開距離,繞遠路。艦隊準備決戰。打起來,帶著商船隊徒增傷亡。”我突然在海圖桌旁發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這人是誰?”
“你有資格發言嗎?”種種質疑聲便湧起來了。
英人的海軍司令示意他們不要講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海圖,沉思著。
“你說你怎麼想的?”英人的海軍元帥看著我。
“我覺得,艦隊,商船隊,敵人應該只瞄著一個。分開的話,至少有一半是生。綁在一起都有危險。也不利於艦隊決戰。”我沒有絲毫客套,直接了當。福寧也沒有阻攔我。
英人海軍元帥便與身旁的一個青年小聲嘀咕,這個青年沒見過,又身著便服,不曉得是誰。
“拆10門炮,留30個兵給商船隊,那兩條商船跟艦隊。讓商船隊自己繞遠走,暫定在模里西斯會和。”英人的海軍元帥下達著命令。
英海軍的軍官迅速傳令,命令立刻就開始執行,人們開始緊張的搬運,調配和聯絡。
這老頭比我還摳,一條軍艦不給商船隊留。這完全是讓商船隊自生自滅的節奏。
那麼那兩條商船便是載著黃金的,這個現在還是機密。福寧不知道,英人的軍官們也不知道。
商船隊與艦隊隔的越來越遠,漸漸的便看不到了。
謎底也越來越近,這夥賊人瞄著的究竟是艦隊還是商船隊?
整個一個白天,風平浪靜,船速不很快,輪值的抓緊時間休息,當值的則是做著各項戰鬥準備工作。船上的人們像繃著的弓弦一樣,又都沉默著。所有的人都在等在等待著,未知的腥風血雨。
傍晚,天剛剛有點擦黑,瞭望哨便大聲報警,海平線便出現了船帆的蹤影,所有的望遠鏡都四面八方地搜尋著。漸漸地,那些海平線出現的帆影多起來了,所有人都明白,見命運的一刻就在眼前。
為節日裝備的餐食都準備出來了,所有人隨意取用,每人也分到一杯酒。
天空一點點暗下來,雙方的距離靠近著,靠近著。所有人已經不再疑惑,所有人已對自己坦誠。
獵殺我們的艦隊,數量竟是我們的三倍。
彼此規避著被切T字頭,但是對方數量上的優勢可以分出兩支艦隊出來,在海上像三條平行線慢慢靠近,敵人是不想放跑一條,擺出準備全殲的態勢。
依然在射界外,敵人沒有懸掛旗幟,著裝也有意更改過,分不清國籍,膚色上也有差異。
突然,我乘坐的旗艦有一顆訊號彈樣的光彈騰地一下升空。所有人伴隨著那上升的彩色的光,無比地詫異,我們的船上居然還有內奸。
形勢急轉直下,雙方的距離進一步縮減著。
“不行,我們這樣會被集火的!旗艦被擊沉,指揮混亂,一個也跑不了!”我心裡猛地一驚,對方為何不避諱我們的兩側火力,我好像明白了!
我直接走向英人海軍元帥,他旁邊的海軍軍官對我充滿著戒備,遠遠地阻攔我,不讓我靠近。因為剛才的訊號彈的事,英人也懷疑是我們的人搞的鬼。
這時放訊號彈的人,已經被逮到,被扭送過來。我一看,竟是個英人,令人費解,也解脫了一些我們的嫌疑。英人元帥揮手示意我靠近。
“說吧!”他說。
“他們應該想集火指揮艦,造成指揮混亂,全殲我們!”我說出了我的擔憂。
“直接說,你想怎麼辦?”元帥直接了當地說。
“衝向一邊,擊潰他們,然後撤出戰鬥,尋機再戰。不能再等了”我說。
“你到底是誰?”英人元帥問。
“清國皇子。”我脫口而出。我必須為我的判斷配上點重量。
一旁的福寧,沒有再為難,順勢點了個頭。
生死存亡關頭,英人元帥和我決定變陣。
“雙縱隊吧!”我說。
英人元帥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艦隊中一半華人一半英人,英人裡又多是勳貴子弟,不少人都是初臨戰陣。難免膽怯。
但是,他們都知道一個人的名字,納爾遜!還有那堪稱傳奇史詩的特拉法爾加海戰。
雖是勳貴子弟,戰鬥技能絲毫不遜於華人水兵。都十分優秀,艦隊果斷變幻陣形,像一側的敵艦駛去。沒有絲毫拖沓,每個人都極為專業熟練。
恰乘上風向,滿帆,船速極快,搶了天時。
水兵們看見雙縱隊,又見升起了Z字旗,不由得興奮的發起抖來。那種參與歷史,主宰歷史的力量感,一下子就灌進了他們的血液。
納爾遜是這個時期所有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偶像。華人水兵也學習過,不過華人水兵也有他們的熱血,太子也在船上,這個人民間傳得賊兇,說他能改天換日,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華兵們自是要捨命推一把。我們有人和!
我們衝擊的一側,已經漸漸靠近了,對方已經開始用舷側火力,校正射擊了,我們的頭艦要頂著敵人艦隊的全部舷側火力前進了。
頭艦剛到達射擊距離,便遭到對方集火,轉眼就燃起了大火,可謂是冒著炮火,御風全速前行。
我們的目的是衝入敵陣,趁敵人緩慢轉向時,發揮兩舷全部火力,打一個時間差。這個時候的軍艦沒有炮塔,炮變換射擊角度必須使船轉向以瞄準。我們要模仿納爾遜的傳奇海戰。
但模仿哪有那麼容易,對面也不是傻子,轉眼間兩艘頭艦便幾近沉沒,燃起熊熊大火,退出了戰鬥,後面的船迅速跟進。迎接著炮火更猛烈的衝鋒。
“大風起兮雲飛揚。”乘著強風,艦隊高速地衝刺。背後的另一支艦隊已然和我們拉開了一些距離。
經過那條被集火退出戰鬥的頭艦的時候,猛然見到煉獄一般的景象,那條船的船舷邊還掛著一些來不及收的焦屍。火焰裹挾著血肉,在甲板上起舞,這些都是生死與共,先走一步的弟兄。
火焰嘯叫著,想叫人屈服,熱血不肯答應。我們衝進了敵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