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猩紅的夜（1 / 1）
旗艦一衝入敵陣，便兩舷火力齊開，一片硝煙。
與左右敵艦的距離，都只有幾鏈（一鏈，0.1海里185.2米），可以看到敵艦上奔跑的人影，敵艦正忙著調轉航向，他們的風向不對，並沒有我們的速度。
第二輪齊射，已經打出，左舷外的敵艦桅杆被打斷了，現在形勢有些逆轉，不像剛才一直是我們被動挨打，而是暫時變成了他們。他們正在轉向，還不了手。
雙縱隊是分散接敵的，如天女散花一般，分散進敵陣的。本來這一側的敵艦也比我方多上許多，現在這樣像是化整為零，分散作戰。
兩艘跟隨的商船，按照預先的安排繞路從敵艦隊末尾先行逃離。
海面上此起彼伏滿是炮響，我們為穿插進敵艦隊，也是付出很大代價的，總計4條3等艦在衝鋒途中已經身負重傷，現在已經不能移動。
敵人一側的艦隊，也就是總數的一半的船，因為我們損失了4艘船的緣故，現在將近是我們的兩倍。
我們趁敵艦紛紛轉向的時機，拼了命地發射炮彈，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頭。現在離得很近，不需要過多瞄準，也差不多能命中，只是如何利用這短暫的時機，發射出更多的炮彈。
已經開始自由射擊了，也就是說一門炮，只要裝填好就可以發射，不用等命令。連我和福寧也在參與裝填，幫著搬運物品。海面上滿是此起彼伏的炮響。
不得不說這個時期的炮威力還是不夠的，明明命中了那麼多，敵人的戰艦就是不沉，眼看著他們就要轉過來了。我也將面對著幾十門大炮的直接轟擊，馬上就是生死由命了。
灼熱的氣流突然襲來，感覺整個人都失重了，飛了起來。接著重重地摔在地上，疼死我了，耳朵也什麼都不到了。頭也很痛，昏昏沉沉，我趴在那裡就不想起來，意識有點模糊，好想睡一覺。管它天崩地裂，我好累，好睏，好疼，好想就這樣睡著。
又一股氣流把已經昏昏欲睡的我又掀飛了，疼痛又一次重重地席捲了我，太疼了，疼得我直哆嗦。這下子是睡不著了，心中一邊疼一邊氣，想要打回去。
一點一點振作著精神，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依舊是那個紛亂的世界，但是沒有聲音。像一場無聲的默劇，可終究不是演戲，這是最真實的世界。每個人都在扮演者最真實的自己。沒有半點敷衍與虛假。有的人已經死了，便扮演著屍體。受傷了的依然在大炮附近幫著力所能及的忙。沒人在躲避。
沒人在躲避命運的審問，沒有人瑟縮在角落裡。這不是一場可以矇混過關的考試，所有人都必須給一個答案。對於我們是這樣子，對於我們的敵人也是這樣子。
劇痛在刺激我，不肯讓我昏睡。我逐漸恢復著意識，身體也在慢慢恢復。我的力氣足夠爬起了，剛直起身，便看見福寧從我旁邊一下子飛了過去。
“福寧！”我本能地喊了出來，飛也似地笨向他。
他受了致命傷，還有氣息。還好沒人注意到他，我把他拖到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大還丹的回覆能力，已經開始奏效，但是他現在沒有意識。大還丹是隻要有一絲氣息，也能保命的神物，這藥已經徹底改變了他的體質。現在肉眼可見的可以看出他正在慢慢恢復，不能別人看到他這樣。先把他藏起來。
安置好他，我發現自己的雙手滿是血汙，也不知道是我的血，還是他的血。
戰鬥還在繼續，還能跑的人還在瘋狂地跑動著，大炮還在響，我又聽到聲音了。此起彼伏地轟鳴，也許開始的時候還有陰謀混雜，現在都是在為生存而拼命掙扎。
船舷外的海面上，已經是一片火光了。戰損遠比我們預料的嚴重的多。
仍然在混戰著，有些船已經沉沒了。
在這夜裡的海面上，火光已經將這些漂浮之物染上紅光，我的臉上也映著紅光，我們的船還能動，與我們的船對戰的兩艘已然比我們的情況糟很多，現在打過來的炮，已經不很密集了。
我向海面眺望著，被火光映紅的海面，另一片黑壓壓的暗影正在急速靠近。雖然搏殺的時間顯得這麼漫長，在戰場上只是那一瞬間。
“船長呢？英人的元帥呢？”我心裡想著，四顧搜尋著他們的身影。卻沒有看到。怎麼回事？
與我們這條船交戰的兩條敵艦，有一條已經開始沉沒，另一條已經受了重傷。看來我們這條一等艦新裝的鐵甲，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的視線尋遍了甲板，也沒有發現那兩個人的蹤跡。我艱難地站立起來，向前搜尋著。炮彈嘯叫著，從我面前和背後飛過，就是打不中我。我也沒有費心躲避，我只在意那兩個人的下落，現在這樣的形勢，必須快速撤走，不能戀戰。
黑壓壓的暗影們，越來越近。那是另一側完好無損的敵人艦隊。他們之所以這時才到，因為本來就隔著距離，我們轉向熟練，又乘了風，我們接戰後，風也弱了些。
終於，在一處被斷了一截的輔助桅杆遮蔽的角落，我發現一群英軍軍官圍著的一個人。我湊近了一看，正是那個英人司令。他的一條腿被壓著，留了很多血，還有氣息，也很虛弱。這條船的船長已戰死在近旁。
英人元帥一見到我，眼中瞬時迸發出一絲光芒。
“就是他，傳我的令，艦隊指揮權現在交給這位清國皇子！”他近旁的大英帝國皇家海軍軍官們，聽得字字真切。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我。
“什麼！”我不自覺得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
“殿下，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們徵詢著我的命令。全部肅立著看著我。
“傳令立即收攏艦隊，迅速撤離戰鬥。”我命令道。
命令立刻傳達了下去，這道命令意味著許多，也容不得遲疑。
血與火，仍然在大海上映紅著天空，無數破碎的聲音也讓我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