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怯流年(1 / 1)
艦隊在大年初一這天就經過伶仃洋,繞過香港,沿著大陸的海岸線一路北上。比原先的計劃提前了很多,跟我最初與阿爾伯特親王商議的內容也不一樣。
原本我是想帶著最小規模的艦隊駛往天津大沽口,算是折衷的選擇,照顧各方的利益,也將風險控制在最低的程度。費了那許多心思,勉強才爭得阿爾伯特親王的首肯。眼下,好傢伙,形勢急轉直下,大好的局面啊!這些窩裡斗的可恨的傢伙們,耽誤多少事。我本來想著的是,在廣州將那等值兩億兩白銀的黃金卸下,率一支賬面上還都算大清國的小艦隊北上,順順利利地走完這趟回家的路。整出這麼多么蛾子。
現在可好了,這下把能帶的軍艦都帶上了,光軍艦就30條,商船快20條。加一起快50條船,那些商船上也未查驗,若如曾師傅所言,載著些易了裝束的英軍的話,這怕是有好幾萬的兵力。
我並不是只是因為自私,才卷著艦隊逃走,這並非是只牽扯到我個人的事。廣州府,兩廣總督這邊全部大清洗,早已不是原來鄧公的那派清廉的官員,而且形勢的走向也與之前接到的情報大相徑庭。讓我不得不懷疑這攤水是極深的。往小了說,我把黃金解除安裝在廣州,他們貪一點,我沒爭上皇位,落個身手異處這樣的結局,這還算好的了,如果不發生其他的大事的話。怕就怕,這等值兩億兩白銀的黃金解除安裝在那,會讓一些人生出不臣之心,招兵買馬,分裂國家。那我錯誤犯的可就大了。
可是現在,何嘗不是騎虎難下啊!雖然現在,艦隊的指揮權名義上在我手上,可萬一阿爾伯特親王臨時起了意,變了卦了,我可就板上釘釘地釘在了中華的恥辱柱上了,千古罪人,引狼入室。
我現在的真實打算,其實也算不上光明磊落,我是想率艦隊到大沽口外,讓那兩艘載著黃金的商船,先同清軍交接,讓他們先將等值兩億兩的黃金國債先運回京城,我在外海等著他們以太子儲君的禮儀來接我。暗中以阿爾伯特親王和愛德華王子的性命相要挾大清,逼迫道光帝將皇位傳給我。這也算恩威並施。畢竟,如果大英帝國的王儲和無冕國王,也就是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一同都死在大清的話,大英帝國會玩了命地復仇,而這是道光帝和朝廷無法承受的。
我又是先送的黃金,也向道光帝表明了,我有一定的主動權,並非徹頭徹尾的傀儡,怎麼也算是合作的關係。這便是我的初步打算。
可現在,心裡依舊沒底。
另外,我的計劃也建立在道光帝沒死這一前提上,若是已經傳位新君。這事就基本泡湯了,隨之而來的是,各列強的離間,大英帝國對大清國的不信任,畢竟我是以太子的身份人質英國的,若換了人繼承皇位,英國人豈能再信任清國,原本四億五千萬兩的國債便會變成禍患,大清與大英帝國可能的關係倒退,和隨之而來延後了的鴉片戰爭。
所以,現在是爭分奪秒地北上!北上!要搶在道光帝大行之前,將黃金送到京城,求一個圓滿與皆大歡喜。要是這個戲能唱下去的話,主動權就在我手裡,畢竟我是從未來來的,總會有辦法將局面向好的方向推。
所以雖說是軍艦,但最好只是以其威懾的作用來爭取一條路。
我在甲板上踱著步,心裡推演著各種可能以及走向,盡力求一個萬全。
忽然,一件披風披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頭看,正是火狐,她怕我沾染風寒,特地為我尋的。相視無言,但千言萬語自在心間,我們是朝夕相處了近十年的人。感情與心意都是相通的。
大年初一的海上還是有些寒意的,但火狐在身邊,心就不會冷。
我轉念就想到那群突然殺出的日本武士,他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受何人指使?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呢?他們又是怎麼來到中國的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日本現在應該還是德川幕府時期,應該屁也不是,根本沒有能力與大清為敵。那這夥人的目的又是什麼?正如我先前的猜測,這批武士中的厲害角色在日本也是頂尖存在,他們的氣度,衣著都透露出貴族的身份,絕對都是大名家臣中的重要人物,這樣的人不可能隨隨便便接受外國人的僱傭。我在日本生活的日子,讓我深深體會到這一點。而且他們決死的意志,必定是在執行盡忠的任務時才會有的。
我的推斷是,他們必是受了大名以上層級的政治人物的指派而行動的,大清這邊又有一股勢力想或多或少的利用他們一下,來除掉我。不過,不管怎麼說,日本也是主謀,大清這邊的內鬼是次謀。
日本在想什麼?日本在做什麼?
我還是不能忘記,那個近乎將我砍成兩半的日本武士,他太厲害了,沒有一點點花招,硬實力卻在雪橋之上。
火狐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隨她回艙,外面太冷了。我便和她相跟著回去了。
我的住艙內,除了雪橋和雲心正在休息。那位愛德華王子也在那裡,他的侍從都在門外候著,他獨自在屋內等我。火狐見狀便知小傢伙似有話要同我說,便離開了,我獨自走進了住艙。
我的住艙還算寬大,有兩張床,數把椅子,一張小桌。我取了一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
“怎麼啦?愛德華王子,有事找我嗎?”我看著眼前的小傢伙,問道。舊時的記憶又湧上心頭。
“您叫我約翰就可以了,您叫我愛德華王子,我有些不適應。”小傢伙侷促地說道。
“嗯,可以的,約翰!”我笑著說道。
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停頓了一下,他說:“您可以信任我們,我們不會辜負您的……”
小傢伙原來是跑來給我吃定心丸的。一股暖意頓上心頭。
兩個人一同陪那兩個病號坐了一陣,一切又像是回到了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