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對別酒(1 / 1)
除夕的夜裡,我們幾個沒命似的跑,原本熱鬧的那一段街市,幾乎沒有行人。空空蕩蕩的,映襯著遠處的焰火,好不荒涼。
背後的紅光在轉了幾個彎後,並不明顯,心裡祈禱著,火千萬別燒大。我當時也是看那一片樓房稀疏,只有些商行和倉庫,才出此下策。
半路上,便追上了揹著雲心的那位副官和火狐,才知道他們一行人半路便分開了,那一群達官顯貴早被嚇破膽了,拼了命地向著府衙跑。
副官由於只是一個人揹著雲心,漸漸體力不支,火狐跟著,他們三個便被那群人丟下了。
到了逃命的時候,那些人都只是自顧自的。
火狐他們行得慢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們也不確定到底要去哪,情況到處不明,哪裡還有敵人也不知道。再就是期盼著我能趕上來追他們。
我看見他們的時候,火狐也正在回頭望著我。當看到了我的身影,她便是不敢相信的身子一震。
近了的時候,才看見火狐的眼裡正掛著淚,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哭,十年了。
“情況不明,回船上吧。”我提議道。
副官是同意的,火狐也沒有吭聲,這幾個兵士卻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六阿哥,我們只是下面的兵卒,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一個兵士說道。
“我知道的,這裡邊沒你們的過錯。相反,我還要感激你們,今晚若不是你們拼死奮戰,我們怕也沒有機會逃出來。”我感激地說道。
“可是六阿哥,現在我們幾個已經完全沒辦法交代了,人死了那麼多,我們現在進退維谷,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另一個兵士說著,便取出我給他塞的銀票,便要還我。另幾個見狀,也紛紛效仿。
“六阿哥,您這錢,我們不敢收!”幾個兵士前後說道。
我沉思了一下,說道:“你們幾個就跟我走吧,就先當是自己死了吧,我先給你們藏起來,無論之後事情到哪一步,給你們留一個活路,另外,日後若有機會,你們那二百弟兄的後事,他們的家人,我還要靠你們去聯絡給他們一個安頓。”
幾個兵士,頓時就哭了,仍要將銀票還給我。
“這銀票呢,你們先收著,已被不時之需,你們兄弟的那一份,我日後再給。你們現在不回家也是好事,現在的情況不明不白,你們若回去了,難免牽連家裡。”我說道。
“我們的命,就是六阿哥您的了,甘願為您赴湯蹈火。”他們作勢便要拜,我連忙拉他們起來。
“時間緊迫,你們路上尋機將衣服換掉。現在這身多有不便。”我們稍作喘息,便繼續趕路。
“我知道那兒有一條小路到碼頭,能避開碼頭附近的夜巡邏兵。”一個兵士說道。
這夜真長,彷彿經歷了無數事。夜仍然沒有盡頭。從未想過除夕夜遭遇這許多變故。一夜的顛沛流離。
半夜,我們幾個偷偷摸回了碼頭附近,這裡還並沒有被遠處的紛亂打破平靜。繞過巡邏的兵士,副官揹著雲心,我揹著雪橋,幾個兵士為我們充當哨戒。我們偷偷溜到軍艦附近。
軍艦的哨尉,遠遠的便看到了,海軍元帥的副官,便趕忙將舷梯放下,我們一行人總算有驚無險地逃回到了船上。一到了船上,我便將那幾個兵士安排到船艙。又將雲心,雪橋送到我的屋裡去,火狐留在那裡照顧。
簡單安排之後,便迅即喚醒阿爾伯特親王等,一起同艦隊副官商議對策。
當阿爾伯特親王得知了襲擊我們的是一群又一群的日本武士之後,面色便異常凝重。因為有海軍元帥的副官在現場的作證。頓時便讓阿爾伯特親王陷入沉思。
“所以說,我應該是所有變數中的唯一一個不變數!”我話一出口,阿爾伯特親王的目光便一下子轉了過來。
“如果你相信我與愛德華王儲的感情以及我的人品的話。”我補充道。
阿爾伯特親王,雙手交叉,頭向後一仰,頭靠在高高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在努力地把握著局勢,因為這不僅關係到大英帝國在遠東地區的利益,更關係到大英帝國的未來。
現場的人都不說話了,都在等待著阿爾伯特親王,這位大英帝國的無冕之王的判斷。
他忽然睜開了眼,目光像一頭甦醒的雄獅,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他在逼迫自己做出一個判斷。
“我們決定相信你,按你想的做吧!”末了,他看著我說出了他的判斷。
現場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怔。
接著,更令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感到震驚的是,我瞬即便下達了命令:“用旗語通知所有艦船,保持安靜,斬斷纜繩,按次序撤出珠江口。”
“查理.義律和一些軍官還在岸上。”有人補充道。
“暫時管不了那麼多了,立即行動。”我命令道。
命令很快被轉達,一時間,所有船都緊鑼密鼓而又悄無聲息地準備著。
碼頭上的三艘一登艦,三艘二等艦,兩艘載著黃金的商船,幾乎是同一時間斬斷的纜繩,熟練的水手彷彿是在一瞬間,便把帆都撐開。
一艘搜龐然大物,依靠著風,完成了轉向調頭,甲板上的軍官,密切地關注著艦船的姿態,不斷給桅杆上的水手和操舵手下達著命令。
岸上的兵士發現我們的艦隊移動了,迅即便聚攏了過來,岸炮也被拉出來了,拉不動的跑,也調整好了射擊角度,瞄著我們,但就是遲遲沒有開火,我們也是一樣,下令嚴禁開火,即使遭到攻擊,也不可以進行還擊。只能沉默撤離,以為我們後面還有著更深的盤算。
岸上又顯出一隊隊的兵在向碼頭跑,不一會,便聽到怡親王聲嘶力竭地喊道:“六阿哥,你不要走啊!你快回來!”
賽尚阿,穆彰阿也在聲嘶力竭地喊道:“六阿哥!你誤會了!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們滿門都活不了啊!”
那兩位大臣明顯是聲淚俱下,然而怡親王揚起拳頭便打了一個,又腳踹了另一個,那兩個人被打的蜷縮在地上,艦船與碼頭的距離越來越遠,他們似在說著話,但什麼也聽不到,一隊隊的人在往著各處的炮臺跑,也有生火,報訊號的,但是炮彈沒有來。
大英帝國的軍艦沒有先開炮,他們也不敢貿然先開炮。
畢竟誰也說不準,現在的情勢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不能授人話柄,留人以口實。
但是他們的行動遠遠沒有停止,有船,不止是小型的明輪兵船,更有一些民船,在不斷地向艦隊靠近。他們一定是想用不開炮的法子攔截住我們。不能放我們出珠江口。
艦隊的船左右橫突,有幾次也與民船發生了刮蹭,雖然船體有些許受損,但總算逃到了江面越來越寬的地方。還好一開始只是這幾條船進到了最裡邊,其他的大部分船還在海上錨泊,部分商船靠了碼頭,在卸著貨。
艦隊各條船上的旗語兵,不斷地打著旗語,釋出著我的命令。霧鍾也敲響了,燈火也燃起了。
艦隊沿途收攏著艦船,各級軍艦還能很好的響應,商船則大多行動遲緩,我們不能等,必須儘快衝出珠江口。
反應慢的商船,便被我們放棄。我們一邊收攏著船隊,一邊前進,兩岸的燈火也依次第的燃起。岸上燈火通明。也不斷有船隻衝進船隊,試圖攔阻打亂船隊。
“不許開火!即使遭到攻擊!也嚴禁還擊!沒有進入戰爭狀態!違令者斬!”我又一次下達了命令,命令由旗語訊號傳遞。所有船應該都受到了命令。
船隊終於駛出了珠江口,又一次來到了伶仃洋。只有大約三十艘軍艦和十幾艘商船響應了出發的命令,跟了出來,其餘的估計是扔在那裡了。
沿途的炮臺,一個個都燈火通明,能看到無數的小小的黑點來回運動著,但直到我們除了珠江口,也沒有聽到炮響,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可是,沒隔多久又一次來到伶仃洋,我的內心卻五味雜陳,相較於上一次的意氣風發,歸鄉情切。這一次的除夕夜出逃,就那麼的不是個滋味。
尤其是,我所混跡的基本算是一支異國的艦隊,這與文天祥相比,怎麼說的過去呢?眼下的我,看起來,完全像是在賭啊,可世界什麼時候給予過你十全的把握呢?
冷冷的海風吹拂著,天邊漸漸露出了黎明的光。大海容下了所有,現在又波瀾不驚地託舉著我們。
一旁的艦隊副官,一直守候著我,等待著我接下來的指示。當然我並不是全權,我的命令還要得到阿爾伯特親王的許可,才可以貫徹下去。
朝陽擦著海平線,吐露著金光,破曉!
我佇立在旗艦的艦首,凝視著朝陽,海風扯動著我的衣服像旗子一樣地響。
我站在風口浪尖上,下達了命令:“副官!規劃航線,艦隊沿岸北上,駛進渤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