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出征(1 / 1)
看著眼前的軍隊,意識到這果然是王朝的末期。能戰之兵少之又少,眼下能拉出去野戰的部隊只有這四萬多人。
這樣的規模,屬實有點寒磣。不過,這也是最優選了。
這倒不是說,偌大一箇中國就只有這點兵現在,可那些一觸即潰的散兵遊勇不帶去也罷,免得影響軍心士氣,又徒增消耗。現在這樣的規模,也比較有利於後勤補給和機動。
要是不管什麼樣的兵,都帶到朝鮮去,湊個二三十萬的數,反倒是有著巨大的隱患。若戰鬥力與意志差的部隊先開始潰逃,那麼這種風氣是會傳染的,很快戰場上便盡是敗軍之相。
前秦苻堅的百萬大軍,開始潰敗的時候,止都止不住。
眼前的這支軍隊,之所以讓左宗棠和我都燃起了一些信心的原因,是這些兵們的眼神中,都有一股悲憫的氣息。當他們穿著破爛的時候,當他們武器不如人的時候,他們依然一個個緊緊靠著,迎著冷冽的寒風佇立在那裡,一步也不退。
他們像一群肅立的兵馬俑,又像是山嶺上靜立著的青松。沉默中便有一股力量在期間,讓人敬畏。不由得讓人想到,即使在明末也仍然有死士血戰到底。他們並非愚忠,甚至說可能不是為哪個皇帝而戰,他們有他們自己的堅持,他們有他們高潔的靈魂。
比如眼下的大清,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問題,有人說已經腐壞,有人說民不聊生,可若沒有這些連名字也沒有留下的猛士們挺身而出,那倭寇若被放進中華。不用懷疑,人間的苦難與悲劇只會多,不會少。
所以,他們,這些普通的,衣衫襤褸準備赴死計程車兵們,是偉大的。因為他們是這個民族的戰士。他們的意志便是這個民族活下去的意志。
新得了英制步槍的兵們,在另一群原本配著英制步槍的兵們的教導下,緊張而興奮地練習著擊發和裝填的動作。一些英軍官兵也大著膽子到了清軍的營地裡,表演教授他們的步槍陣法和編隊化的裝填與擊發,清軍們圍觀看著,都有點看傻眼了。
那些英軍的兵們的動作比那些日軍步兵的動作還要專業和嫻熟。
在清軍兵營裡逗留教授武器操作的英軍官兵,很多一眼看上去便像是貴族,在他們的帶動下,英軍到清軍營地的官兵們逐漸多了起來,語言不通,靠比劃也能交流。
清軍計程車兵們多隻是空比劃,絕捨不得打空槍,浪費彈藥,窮慣了。
英軍的慷慨教授,有一方面也是意識到了,這些還有些土的清軍,是將會與他們在異國的土地上生死與共的人。這一萬五千人的部隊放在英國也算得上是大軍團。但是前幾日的陣仗與大場面已經深深震撼了這些英軍。
還未知的敵人到底有多少,還誰也說不清。
我讓左宗棠將那個蓮帶了過來。
“怎麼還躲著朕!”我說道。
“微臣不敢!”蓮說道。“回皇上,微臣在觀察著風向與海流,風向變了,皇上!”
“這怎麼說?”我問道。
“回皇上,現在的風向,我們到蓋州衛是順風。極快便能到達,能省許多日路程。”蓮回我道。
“蓋州衛……蓋州衛是哪兒?”我還不知道這個地名。
蓮猶豫了一下,拾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起了建議地圖,他畫出了渤海灣周邊,又畫了朝鮮的大致位置與方位。在大概營口附近的地方點了個點,並與大沽口的方位花了一條連線。
“你是說走水路直插遼東半島嗎?”我一下子便理解了他的意圖。確實直接插過去,能省下好多天陸地路程,封鎖我們的美國海軍現在還在廟島附近,虎視眈眈。
不過美國應該沒想到,我們會直接從渤海灣穿過去,他們還傻傻地在廟島附近等著。
“回皇上,是的,能省下不少的路上行程。”蓮回答道。
“能保證一夜風不斷嗎?”我說著,邊像開闊處走去驗證。
“臣敢保證!”蓮只說了這一句。
我體會著風向與海潮,確實如他所說。更為關鍵的是,如果走陸路的話,慢且不說,日本肯定在沿途布有密探,這樣到的時候,敵人早已準備好,便喪失了戰役發起的突然性。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召見了艦隊副官,他沒有同阿爾伯特親王和愛德華王子一起進京,而是選擇留了下來。
“你怎麼看這風向?”我向艦隊副官詢問道,航海相關的知識,這位艦隊副官可是相當了得的。
“我看這風向很穩定,不會變了,但是風力可能會加大。”艦隊副官說道。他的話似乎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
傍晚用過餐後,我突然下令所有準備開拔的將士,都登船。原本卸下船的山炮和野炮也重新裝了船。
五萬六千人的部隊,攜帶了全部的輜重,現在突然命令他們上船,速度著實不是很快。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才逐漸都登了船,輜重也盡數搬運。臨行前,我將蓮留在了岸上,並給了他旨意,迅速赴南方打造一批五百噸的快船,經過京杭大運河,再到天津順海河馳援大沽口,以期能壓倒美國海軍,在未來。
夜裡的大海有勁風,卻還沒翻湧起海浪,一切仍舊平靜如常,唯有船首在劈波踏浪,正是航行的好天氣。
大部分的官兵都睡著了,我卻仍在甲板上吹著風。我害怕煩一點點錯,我現在根本就沒有犯錯的空間。我幹嚼著茶葉提神,望著無邊無際漆黑的海面,陷入了焦思。
左宗棠執意要我回住艙睡一會,我卻就是不肯。末了,才有福寧死命拉回住艙。
“黎明的時分靠岸,還需要皇上做很多事。”福寧說道。
“朕知道。”我也是極困了,一粘枕頭便睡著了……
醒了的時候,船都已靠岸了,並沒人叫我,士兵物資正在解除安裝。
騎兵並非一人一馬,而是多出幾千匹備用,從英軍和清軍的步兵中又抽出幾千名會騎馬的槍術又好的,隨騎兵一萬一千人,先行趕赴朝鮮,剩餘三萬多名步兵攜帶著輜重跟在後面。
我和福寧及艦隊副官都在前隊隨騎兵隊出發,左宗棠則跟著後隊的步兵及輜重。
馬蹄聲犁開了清晨,但是此時關外還屬於封禁之地,景色遠比想象中的荒涼。百姓絕少能看見,現在還沒有過元宵節。遼東也盡是寒意。
一路上也很順利,只是遇到幾個哨卡,裡面的衛士出來看了下,便立馬跪倒下來。
一路上的順利,也讓我感覺到有些慌張。
已經離朝鮮邊境很近了,馬上就要穿過去了。還不知道日軍和清軍打成了什麼樣子。平壤還在不在我們手裡?
“靜得出奇啊?”休息的時候,福寧來問。
“對,我也是這樣覺得,不曉得平壤的守軍還頂不頂得住。”我也說出了心裡的擔心。
“等會接近朝鮮邊界,皇上留在中軍拖後,我為前鋒,再拍斥候出去,搜尋警戒前進。得把隊形散開。”福寧提醒道。
“嗯,你注意安全,若有敵情,先不要接戰,收縮回來,摸清敵情再打。”我囑咐道。我們現在人少,必須要穩紮穩打。
“臣領旨。”福寧說道。
可藏著誰也不知道的秘密的我,現在的心裡卻是焦躁的五內俱焚。
我得到的密報顯示,日軍除最初偵察到約十四萬的兵力,加上增兵和新發現的兵力,總兵力或可在三十萬以上。這些還不包括沙俄可能會參戰這一個可能。
所有的資訊,都在指向我在以身犯險,帶著這幾萬人,彷彿雞蛋碰石頭一般的撞上去。可我別無選擇,這一仗是必須要打的,跟本躲不掉的,我那個時代的歷史,日本犯下的種種罪行,罄竹難書。
我決不能讓那血淚,從我現在這個時代的百姓的眼中流出。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我若是在朝鮮戰死了,於這個國家也是好事,也是一種警醒,能激發起無窮的力量來。
我最不能做的便是一味地退縮,將整個民族的氣魄都給丟掉了。
我明白剛才福寧有到嘴邊的話,他沒敢說,現在君臣有別,再不是從前,不過即使他沒說,我也能感覺到他的意思。
作為中華體系的頂點,我這個皇帝位,並不止於一個表象,它更是人心匯聚的一個焦點,我是無數人道德的終點,我自己的道德同樣也是天下人的表率。
民為貴,君為輕。我可能即重要也不重要。皇帝失敗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皇帝將民族的自尊心與自信心一同毀壞掉。
我在朝鮮,勝利或戰死的作用都同樣重要,或者說,我萬一戰死了,也死在了中華每一個人的心上,皇帝身先士卒戰死沙場,必將激勵無數的後來人,我們的民族便永遠不會倒下,永遠不會亡於區區三島倭奴之手。
我將死戰到底,親手斬殺倭奴,將我中華的堂堂國威打出來。震懾敵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