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寂靜的山林（1 / 1）
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於一片山林之中，周圍到處都是駐紮的清軍。但是非常安靜。
姜順就在我的身邊，王二也在不遠的地方。他們見我醒了，即開心又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姜順安撫著我，絲毫沒有距離感，讓人特別安心，也許她還不知道我的身份，也許她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是對於她好像沒有絲毫影響，她像是天然地對我信任。
我想支撐著身體起來，左臂卻沒有感覺，只有右臂有反應，身體被支起來便迅速偏向一邊，要倒下去的時候，姜順一下子抱住了我。
來不及臉紅心跳，巨大的震驚已經讓我顧不得害羞。不敢看，但也硬逼著自己面對。
左邊的手臂整個沒了，大臂只剩下半截，傷口已經癒合，並沒有包紮。
腦海中迅速翻湧而出的記憶，顯示出，我的左臂已經在之前漢城的交戰中失去了。
一次一次從血泊之中爬起來的我，度過一個又一個艱難險阻的我，這一次，真的感覺出，自己並不能完全掌控這個世界，儘管，我有一些算是未來的常識，但是在這個世界裡，也仍舊是處境艱難。
這個世界的未來，仍然是未知的，對於我，對於所有人都是如此。
“已經接不上了嗎？”我看向王二，問出只有我們兩個之間才能理解的對話，王二與我都吃了大小還丹這種秘藥，有了再生造化的能力。
“皇上，臣無能，臣到的時候，您的左臂已經發黑了，臣曾試著將你的左臂再度割傷，嘗試著接上，但是已經不行了。斷了的左臂似已經腐壞，血的顏色已經變了。”王二說道，顯然他想盡了辦法。
“算了，罷了……”我在無奈中選擇了絕望。王二似乎比我還要難過，像是無地自容般地捶地。
我想起了，為了掩護我們突圍的，當時的後勤部隊的那些人，應該已經是全軍覆沒了吧。而姜順還是完好如初，我也只是丟掉一條胳膊，這對於當時的絕境來說，已經是頂好的結果了。
“那些炊事的人，拖後原先隨我的人，是不是都已經不在了？”我問王二道。
“是的，皇上，他們全都戰死了，沒有一個人逃。”王二說道。
“將他們的和之前陣亡的將士的姓名等都統計好，日後好生撫卹。”我說道。
“臣領旨！”王二答道。
“現在，是不是已經離漢城很遠了？”我繼續問道。
“是的，皇上，我們完成任務以後，便主動撤離，畢竟我們兵力有限，漢城我們守不住。何況倭寇還有一支兩萬多的野戰部隊在外面。”王二說道。
“也好，那漢城的糧草都燒盡了嗎？”我問。
“回皇上，已經全部燒盡。而且臣為了驗證，還抓了十幾個俘虜拷問，他們並不隸屬於一個部隊，等級也不一樣，但是，得到的答案又基本一致，也就是說，倭寇存在開城與漢城的糧草，是他們糧草總數的九成，絕大部分應已被我們焚燬。倭寇堅持不了多久，就要斷糧了。”王二說道。
“確定如此，我們也就沒有白忙活。”我心裡的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是啊，皇上，一開始沒想到能走這麼遠，是皇上威武激發了士氣的結果，只可惜……皇上您的左臂。”王二說道，便又是沉默了。
“無妨，民貴君輕，無妨！”我說道：“接下來，你有沒有想過該怎麼走？”我詢問著王二。
“這個……臣不知當說不當說……”王二突然支支吾吾起來。
“但說無妨，朕就是想聽聽你的建議。”我鼓勵他道。
“回皇上，臣以為，現在我們能取得如此局面已然十分難得，再有建樹怕是難上加難，臣為大清蒼生計，希望皇上即刻回京，穩住局面，若皇上有一個閃失，現在大好的局面，就轉眼……”他不敢往下說了。
我瞬間便明白了王二的苦心，這是在勸我知進也要知退啊！
“你的意思朕明白……”我說著，便又陷入沉思。
“皇上，另外，隨我們的這五千人馬，臣覺得還是放在平壤較為妥當，再有了這五千兵馬，平壤再守半年，應該不成問題。到時候我泱泱中華，重整氣力，定能橫掃乾坤。”王二說道。
他說的確實在理，我們現在能打成這樣，這在入朝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經過了一戰又一戰，竟然累積著，已經殲滅了近十萬左右的倭寇，而我們開始的時候，誤打誤撞從倭寇的縫隙間鑽入朝鮮的只有一萬五千餘騎，當然我們在取得這些戰果的同時，也付出了巨大的犧牲，這剩下的五千人馬，也已經立下耀眼的功勳。
“朕同意你的看法，你安排吧。”我對王二說道。
“臣領旨。”王二說著，便退下了。
剛才聽王二說道，兵馬還剩五千，也就是說，燒糧倉這一戰，除了非戰鬥人員，兵士們的戰損極小，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現在這裡，只剩下姜順和我了。她是我一而再袒護的女人，也就得到了清軍的信任，將她留在了我的身邊，侍衛們都遠遠地警戒在外圍，再外面是五千的清軍人馬。王二安排的隱藏之地，一定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無需擔心。
進入朝鮮之後，還從未有過一天，感覺天氣是如此和煦。也許是在做了這許多之後的一種釋然吧。
姜順的眼睛不知何時靜靜地滾落豆大的淚珠，看到她哭，我不由地想起了雲心……我是不是真的是一個渣男。她抱著我，哭聲慢慢大了起來，漸漸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已經昏天暗地，需要由我來安慰她了。
她應該是在哭我失去的左臂。
我現在身子虛弱，便由著她抱著，也不掙脫了，我也沒了力氣。
天空很藍很藍，我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心思，看著雲慢慢飄散，又慢慢聚攏，整個人變連思緒也放飛了，彷彿身體很輕很輕，這魂魄也可以飛起來，同那天上的雲，一道體會悲歡離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