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太上皇（1 / 1）
道光皇帝，也就是現在的太上皇，現在依然虛弱，有時要睡很長時間。
先前曾對我說他還有一年之期的太醫，現在也都不敢說話了……一問他們什麼，他們就全都嚇得跪在地上，不敢再給我承諾，他們全都哆嗦著、抖著跪在那裡，不敢說一句話。
我從他們的態度變化之中，覺察出情況的嚴重。道光皇帝也許撐不了多久了。也許我之前迷信一般地，餵了他一點我的血，應該根本就沒什麼作用，都是我想當然的，不能作數的。
他現在經常一睡就是很長時間，雖然呼吸還是平穩的，但這也不長久啊！關鍵是他沒吃多少東西，身體哪裡經得住如此這般的消耗。
人有時候是複雜的，人有時候也是簡單的……
人有的時候同時想著很多事，人有的時候又只被一件事佔滿……
此刻，曾經盤踞在心頭的帝國的種種危機，也都給他讓了位。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很想很想延續他的生命，哪怕是縮減我的生命。
人還是有感情的，這種感情平時很難留意到，它就在那麼一個隱秘的地方靜靜地累積，不聲不響。直到有一天，突如其來的什麼緣故，讓它突然地露出蛛絲馬跡。
而蛛絲馬跡一旦露出，它便也不再隱沒，隨著你的細想，轉瞬就將它隱秘著的龐大展現出來，此時便是這樣。
現在的我，已然不能以一個遊客的身份在這個世界生活了。
我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十幾年了，從沒有隱約看到可以回去的可能，也許我就要在這個世界裡老死，又或者遭了什麼突然的變故而早死，這都不得而知，正如我這失去了的左臂不會再回來。
眼前，躺在臥榻上的這個男人，在我來這個世界之後，雖不是一直陪伴在我左右，但是卻一直都在影響著我，有時露面了說了話，有時又沒有。
但是，我知道，充溢在空氣中的，他對我的關懷卻一直沒有減少過。我也能感受到他始終如一的偏心。
啊！怎麼回事……我明明都已經是一個成年人的心理來到這個世界的，只不過又活了一回童年……
我原以為自己會像柯南一樣，笑看著周遭的一切，以一個成年人的視角去看待、去理解、去思考這一切。
可是，我錯了，我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這般冷靜，這般超然物外，反而是在無意之中，便被帶入進了當下所處的環境之中。
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進去，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生活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中，慢慢習慣，慢慢順其自然。
人果然是容易習慣啊！不管是苦難，不管是幸福，也許這就是求生的本能，一種刻在骨子裡的適應性。
我就這樣地生活了十幾年啊！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心便被這世界上新湧出來的人、進我心裡的人、他們說的話、他們做的事情、他們的心意所纏繞，不知不覺地在這感情的漩渦中沉淪。
眼前的這個，將一切都託付於我的男人，我對他有著根本的感情啊！
十年之前宮中的生活，分離之後的漂泊，相逢時的互訴衷腸。我知道，這十幾年來，我一直都在默默地想著他、念著他，惦記著他的憂慮，心疼他的憔悴。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覺中，一天一天，一點一點便更深。
我當然也知道他也是，一直牽掛著我。
這一次結束了十年的漂泊剛回京時，他的感情流露，他不知不覺說出來的心裡話，都顯示我在他心裡是一個怎樣的地位。
他一直都在盼望著我、等待著我、期待著我、倚靠著我。我的那一點點功績，在他看來是如此的重，我一想到他說：“朕終於有面目見列祖列宗了……原以為已經沒有顏面了……但是，吾兒是真的爭氣啊！把他阿瑪的顏面也一併掙回來了！朕總算有話同列祖列宗說了……”便不由得眼淚直往下掉。
他經歷了多少絕望，多少煎熬才把我盼回來，但是此時此刻，他的身體卻已經不行了……
我陪坐在太上皇的臥榻前，思緒如同海浪一波一波的翻湧……
現在，朝中的事情，已經都安排下去了，暫也沒有再急著辦的了。雖然現在不能有半點大意，周遭依然兇險，但是現在也只有等了。
我便在這裡等……在這裡也陪陪他！
那些已經噤若寒蟬的太醫們，我雖然生氣，但也不能遷怒與他們。我知道，這些也不能怨……
太上皇躺在那裡，已經睡去很久了，氣息也若，但還在堅持。
我握著他蒼老的手，他蒼老的手已經沒了皮下的那層脂肪，乾枯的皮貼在骨肉上，記載著他一世的操勞。我輕輕撫著他，心中是夾雜著溫存的苦澀。
正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太上皇卻隱隱地似動了動，他沉重的眼皮，在幾次努力之後，便緩緩地睜開了，他醒了！
我心裡一時激動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急切地卻是輕輕的口吻，讓太監急傳太醫來。
“你回來了……”太上皇在努動了幾下嘴唇之後，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
“皇阿瑪，兒臣回來了！”我回著他的話，卻在刻意地隱藏著左臂的假肢。
“你突然走……心裡總就空落落……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太上皇斷斷續續地說道，氣息還是很弱。
“兒臣回來了，皇阿瑪！”眼淚不知不覺便流了下來，完全控制不住。
“兒臣將倭寇的糧草全給燒了，又斬殺了十萬倭寇！”我也顧不得臉上的淚水，便將這次去朝鮮的成績像他稟報。
“那就好……那就好……吾兒爭氣……”太上皇斷斷續續地說著，與斷斷續續的話語相比，心意卻是連貫而清楚的。
我看著太上皇，輕輕對他說：“皇阿瑪，有兒臣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靜心休養，先別說話了，節省體力……”
太上皇看著我，眉眼間便是聽進了我的話，便在沒有說什麼。
他的手卻一直想抓緊我，卻又是總握得不禁……我便主動抓緊他的手，他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