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未知的未知(1 / 1)
在如何處理石達開這個問題上,我陷入了猶豫。
我知道這個人是有能力的,但是考慮了一整天,還是決定放棄他。也許放棄他的理由跟選擇他的理由一樣,正是因為他的個人能力。
掌握在我手中的名冊,意味著太平天國的骨幹,竟然鬼使神差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連根拔起。
這件事,我思來想去能得到的唯一解釋,便是我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做成了魚餌放在那裡。又在不知不覺中,培養出來一支強軍,直接這團星星之火掐滅了。
雖然建立新軍的目的便是奔著太平天國去的,但是竟然是這麼早,便起了作用,是我始料不及的,因為這支新軍還遠沒有成軍啊!
外界對於這次的事件,吃驚的點在於有人膽敢襲擊皇帝,而且是如此的處心積慮和準備充分,並且一度佔領了行宮。只是這個皇帝金蟬脫殼地出現在了別處。
民間對於我的傳說,又多了一層神鬼莫測。
不過,民間對於我這次遇襲還是普遍擔憂的,擔憂可能的雷霆之怒以及誅連。
我貫徹了今年的天下免賦,不禁讓天下也吃了一驚,同時收穫了民心。
人在運氣好的時候,往往好事連連。朝鮮的捷報也傳了回來。雖然以徹底摧毀漢城為代價,但是那聚攏的二十餘萬倭寇也已經被斬滅。
朝鮮半島上,針對倭寇的肅清活動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到了這時朝鮮軍民才被徹底激發起鬥志來。
朝鮮半島上已經沒有超過一萬規模的倭寇軍團,能打的也都被王二的騎兵部隊擊潰,只剩下些殘兵遊勇。清軍的主力在燒燬了停靠在釜山等地的倭船以後,便開始主動向鴨綠江方向回撤。
同時,吉林將軍和黑龍江將軍也奏報沙俄的軍隊正在全線回撤……
幾天前,我便猜測美利堅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很快便收到了從寧波口岸發來的美利堅方面的訊息,稱一切都是誤會,美利堅的艦隊原本只是進行出訪訓練,現在已經駛貴本土,並希望能繼續保持通商貿易。
對於他們的說辭,我看了之後,我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但是公開的回覆,便只是那套標準的外交辭令,好像說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這一次南巡,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雲心的身體情況變得不太好。回來以後便一直很弱,我讓給太上皇看病的年輕太醫去給她請脈,得到的回答確實身體損耗過度,需要調養。
可能還是那幾日暗無天日的躲藏,讓雲心一直擔憂我的安危,消耗了心血。
我每日都來看她,陪她很長時間,奏摺有時候也帶到她這裡看,她恢復得很慢,但是一天一天總歸是慢慢好起來。
讓我派去經營錢莊的戶部侍郎,前日送來了密奏,他的身邊,我原本就安排了大內侍衛保護他。畢竟,當初給了他那個差事,便是打算重用他的。
這個奇才算是我發掘出來的最厲害的人了,我這麼說不免有些往自己臉上貼金之嫌,畢竟此人在遇到我時,便已經承擔起了戶部絕大部分的日常工作。
如今,把他這麼放出去了,任他自由發揮,可謂是如魚得水,短短几個月已經讓他建立起了全國的網路,收上來的利潤多得驚人,好在他本人膽小,賺多了便立刻寫密奏向我彙報。
我本想封他爵位,但低調的我又給他一些不能言說的福利。
事情一點一點都步入正規,那支新軍,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讓李鴻章來帶。
由一位王爺掛正職,李鴻章掛副職,實際上的管帶交由李鴻章組織。畢竟像他的人不多,我真恨不得把他劈成兩半來用。
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察。眼下的穩定,也需要一支可靠的力量來維繫。
大英帝國畢竟有一支一萬五千人的部隊參與了對倭寇的作戰,所以倭寇覆滅的訊息,自然沒多久便傳到了阿爾伯特親王的耳朵裡,他也向我主動表示祝賀。
離阿爾伯特親王和愛德華王子的歸國之旅還有一些時日,不過準備已然開始。屆時,大清也將派出一支豪華艦隊護送阿爾伯特親王和愛德華王子回大英帝國,這也是一件大事。
小愛德華王子已經習慣了宮內的生活,也習慣了宮裡的美食,長胖了不少。
我讓雪橋給小愛德華王子當貼身護衛,保他萬無一失,小傢伙便總在休息的時候來找我玩。現在相對來說,也沒之前那麼焦心了。
現在的朝政在數件大事瞭解了以後,重心便放在了丈量田畝,組織糧食增產,以及防範水患旱災方面了。地主所大量佔有的田畝,我想了幾日,決定以贖買的方式較為妥當,既減輕了地方上推進的阻力,又達到了解放土地和勞動力的目的。
土地收歸國有,便能有效防止私人侵佔。再租給農民,也總算耕者有其田了。
當然贖買歸贖買,付款方式也不是一次付清,我給這些地主也搞了個分期,長長的付款年限也減輕了可能的通貨膨脹壓力。
朝鮮的清軍尚未歸京,他們的凱旋式便早早地在籌備了。
姜順一直在雲心那裡陪著雲心,畢竟我現在是皇帝,她並不好來主動找我。
可是另一個人就不同了,火狐回京以後,突然閒下來了,心裡很悶,便常常來找我恰火鍋。
吃火鍋是假,找我說說話倒是真,這火鍋變成了一段時日內吃的最多的單品。當然吃的時候,一般也會帶上小愛德華王子,他喜歡的不得了。總是有說有笑。
待到一個人時或者我和火狐兩個人時,我總會想起一路的坎坷與如今的順風順水順財神的強烈對比,不免有些感慨。
火狐卻完全不在意這些,有時候常常就突然發呆,放空,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問她,她也不說。
日子太順以後,就變得像白開水,一日一日地重複,乏善可陳。
僧格林沁、左宗棠、王二他們率領的清軍主力已經抵達京郊,主將及清軍將參加城內舉辦的盛大凱旋禮,清軍分為數部分,輪替著參與,沒參加的,和參加過的則留駐京郊,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戶部已經提前將他們的賞銀也準備了出來,我也要兌現我的許諾,賜給那些九死一生的將士們富貴,特別是先前跟隨我衝進朝鮮的那些騎兵。大沽那一戰的勝利許諾,也一併準備發放。無論活著的,負傷的,戰死的,他們的姓名以及戰績都已經登記造冊,賞賜也將分別發放。
京城裡張燈結綵像春節一般熱鬧。到處人山人海。
僧格林沁、左宗棠、王二他們騎著高頭大馬,披著簇新的戰甲,緩緩地穿過歡迎的人群,百姓們爭先恐後地想要一睹勝利的王者之師的風采。
我則早早地便在紫禁城的正門等候。
三人見我在那裡親迎,遠遠地便下馬,步行而來,及至跟前,齊齊地叩首。我則連忙上前將他們拉起。
這三位可以說是我的心腹愛將了,完完全全的自己人。有他們三個在,天下可定。
宮內的宴席已經準備好了,隨道光皇帝和我兩個摳門皇帝節儉了許久的宮內,難得的一次大擺筵席。太上皇也抖擻著精神參加了歡迎宴會,儘管他身體還是很弱,但也對僧格林沁他們說了幾句話。
僧格林沁見到太上皇,瞬間就痛哭流涕,我則連忙上前去勸,免得他把太上皇的情緒也帶動起來。
他和太上皇的言語間,滿是對我的誇讚,以及數月前面臨危局是的夜不能寐。太上皇也是頻頻點頭。僧格林沁算是皇家的自己人,聊天更像是家庭內部的傾訴。
相比而言,左宗棠和王二就要拘謹得多,一直是畢恭畢敬,及至我去敬酒,才說幾句貼心的話。
左宗棠和王二都被封了爵位,在京城賞賜了宅邸和金銀。
僧格林沁本就是一身戰功,封無可封,便又賜了些金銀。可按照的他的性格,多半會將這些金銀贈給那些陣亡將士的家眷。
宮內到處是喜慶,宴會很盛大。太上皇的身體畢竟還是虛弱,與幾位將軍打過照面後,我便命人將太上皇抬回去休息。
我看著眼前的熱鬧,想著一個個心結都已經解開,整個人也便放鬆了下來。
一杯一杯地飲酒,不多時便醉了,即便醉了,酒杯也又一次次滿上。困擾許久的心結都開啟以後,我難得開心的想大醉一場。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臨近宴會尾聲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露天舉行的宴會便提前結束了。
我還沒有完全醉,火狐伴著我向養心殿走,最近我都是住在養心殿的。
也許是有點醉了,我執意不肯坐龍輦,又差遣那些太監走開,因為,我怕我現在有些醉了,說漏嘴些什麼。畢竟說到我真正不防備的只有火狐了,也只有火狐才與互知底細。
只有火狐的話,我便毫不擔心,也不必擔心說錯什麼話。
我現在可以說是被火狐架著走,有一部分的身體重量時不時壓在她身上,所幸她還比較高,超過一米七,又比較矯健,也能架得住我。
兩個人,走走停停,我竭力裝著正經,並走直線,可是我倆的軌跡卻總是歪歪扭扭,走走停停。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便不會有人非議我此刻的失態,所有人都很高興。
“是不是感覺像度過了一場大考?”火狐突然說道。
“可不是嗎?這一年過得真是太難了,有多少次我都感覺無路可走啊!”我說著說著便覺得委屈湧上心頭,想起過往的遭遇,真沒想到會有統統跨過的一天。
火狐一陣沉默,我心裡感覺到似乎只是自己得意,而忽略了她,不過佯裝著酒勁,假裝不知。
“火狐,謝謝你幫我!若不是你,我也許早就熄滅了……”我說道,這也是一直心裡的話。
“哪裡用的上謝,這也算是緣吧,能遇到……”火狐說道。
“就算現在諸般好,但是,我還是最喜歡我們在琉球的日子,那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我對著火狐說道。
確實,我們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能帶給我最大真實感的便是火狐,她陪我最久。那段在琉球粗茶淡飯而又無憂無慮的日子,想來便是神仙過的日子。
我們常常因為捉到一條海魚或別的漁獲而開心一晚上,一點點額外的美食調劑便能點亮一段日子。人也很簡單,也不會想那麼多,根本就是無憂無慮。現在想的事情太多了。
“我也是,我也最喜歡那段日子了……”火狐也低聲地說道,只是隱沒了視線。
酒精的勁開始上來了,意識變得朦朦朧朧,到養心殿還要拐幾個彎,我已經有些走不動了。
雖然火狐撐著油紙傘,但是細細的霏雨還是將衣服的下襬統統打溼。
忽然一道強光落下,世界變得雪白,臉龐有殘留的灼熱感,還有些眩暈感。
我愈發得睜不開眼,也許是被這白光逼得,也許是已然太疲憊。
而當我,感受到一陣清風吹來的時候,我的酒勁卻好像一下子醒了,看著眼前的一切,我不禁大驚失色。
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這裡,至此,我的酒勁算是徹底消了,人一下子清醒了。
我現在是在一個城市的地下鐵裡,眼前人流湧動著,分明是一個大城市的地鐵站裡!怎麼會是這樣子,我這是在做夢嗎?
可是……回過神來的我,驚異地發現自己正牽著一個小丫頭。
“你是?”我艱難地問道。
“火狐!她回答的,乾淨利落。”眼前的小丫頭答道。
早就聽她提起過,她在原來的世界,是十四歲時,現在她便真的很小的樣子。
我則是比她大許多,一切又顛倒過來了。
也許現在的我,陌生而奇怪。我慌忙準備放開她的手,但見,她在抓得更緊了。
她現在也不說話了,只是那麼地抓著我不放,好像我便是,一鬆手便會不見的存在……
現在的這個世界的記憶,洶湧地湧入心裡,彷彿要將原來的那個舊世界打碎一樣。
雖然現在的我關於那個身為皇帝的我的記憶正在變得模糊。但是,還能隱約地記得,原本是在回養心殿的路上……以及之前火狐說到過的她從前的生活。
她要遠比我幸福得多,是一個有著大把零花錢的富家小姐,而我只是一個打工的工人,身份有著很大的差異。
但是,此時此刻的火狐,就是不鬆開手,緊緊地抓著我。
我現在,無論怎樣都回不到那個世界了,我沒有想到那個世界會完結得如此突然。
整個世界在無聲之間,便終結了!塵歸塵,土歸土,一切又變成了原來的模樣。
我明白現在的我倆主要要分開了,可是她貌似卻不這麼想。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地鐵站裡,面前不斷停下又離去的列車,彷彿有著無窮的目的地,可並沒有一個屬於我們。或者單單只是我一個,我沒有了目的地啊。
她默默地拉著我,進入了車廂,我被她拉拽著,支配著。
經歷了許多的我,已然看淡了許多。只是並不清楚她現在的執著。
皇帝的位子如同泡沫幻影一般的消失了,連同著一起消失的還有云心和火狐的樣貌,我幾乎是在一瞬之間,便想不起他們的樣子。
但是眼前的執著的火狐,又無言而清楚地告訴我,那不是一個夢。過往的一切,我們都是真實的經歷過,真實的參與過,只是我們現在同時被從那個世界趕了出來。
我現在慢慢理解了眼前的這個小丫頭,為何緊緊抓著我不放,也許一鬆手,一切便會當然無存,我也會像一個泡沫幻影一樣消失不見。
而那過往……
“終於,輪到我了……”突然,她喃喃地以不易察覺地聲音說道。我卻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慢慢地,更令我吃驚的情況也在浮現……我是同她一起穿越回了現代的世界,但此時,還不是我離開的那一年。而是我跟她一同回到了她離開的那一年的那個世界。
也就是我離開時的五年前,而我的面容也比之前青澀了許多,她可能是十四歲,我此時按照身份證上的年齡卻是十九。不真實的故事看來並沒有完結,一切都還在繼續。
我們倆個慢慢地經過這世界的一個個角落,慢慢地重新認識著現在的彼此。一個故事的落幕,也許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之前的那個世界瞬間崩塌。我什麼都沒有留下,除了她,除了火狐。
只是短短一段地鐵的旅程,過往的記憶便又沖淡了一些,只剩下一些支離破碎的碎片。然而她的手依然堅定地緊緊地抓著我。
這個於我仍是穿越的時間裡,將會有怎樣的奇遇,一切才剛剛展開。
火狐為了給這一切留下一個不可逆的開始,悄悄地給了我一個印記。
這世界的諸般不可思議,又有哪一個解釋的通。生命本就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奇遇。
水滴經歷著輪迴,又回到了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