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可琢磨（1 / 1）
漆黑的密室裡，我們彷彿變成了地下的鼴鼠，在暗無天日的狹小洞穴中，躲避著外面潛伏著的殺機。
外面的異響透過不知在何處的通風口，也隱隱約約地傳進了這鼴鼠的洞穴中。
我們幾個都不作聲，在這地下的隱秘中，別像開啟了一個結界，與外界徹底隔離開了。血雨腥風的外面，誰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不知道這又是哪一個勢力的陰謀，坐上了這個位子竟然和去爭這個位子時，一樣的兇險。或者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距離上次在運河的水道中被襲擊已經過去了近兩月。
姜順和火狐一左一右地將我抱住，像樹袋熊一般地各抱著我一條胳膊，姜順還有一些，雲心可能是被嚇壞了，一直有輕微的震顫。
雖然，這裡的條件不及預想中的，但總歸是在冥冥之中賜給我們一個躲避的地方。
我一個人在那裡生著自己的悶氣。卻全然想不出一個頭緒來，如何掙脫現在這個局面。
雲騎兵留在行宮內的只有幾百人，大部分人都被抽調去訓練新軍，新軍處於起步的訓練階段，也還沒有什麼武器，只有些訓練的器材。
那兩千支槍的大多數也都儲存在行宮內，只有少部分被送去給新軍講解。
也是這一個多月的平和，給了所有人一個假象，不知道，現在的行宮，是否已經被攻破了，這行宮內的雲騎兵是否能抵擋住眼下的這場浩劫。
外面一直亂哄哄的，吵得我憂心重重，我慢慢扯開了抓著我的姜順和雲心，黑暗裡能感受到她們的不安穩，我小心地說道沒事的，我只是去檢視一下那幾個出口。
可是姜順和雲心，依然緊緊抓著我的衣角不肯放手。好像有什麼不可知的危險隨時會將我吞沒了一般，我還是輕輕地擺脫了她們。
我一個人向著雪橋在的地方，摸索著走了過去。
我們倆是熟悉的，我能在黑暗之中感覺到他的氣息，他也能感覺到我的。
“皇上，您有事情要做嗎？”但聽到他的小聲問詢。
“我想檢視一下這幾個出口都是通向哪裡的？”我如實說道。
“此時，過於危險，還是臣去探一探吧。”雪橋說著，便將那柄短柄的隕鐵刀遞給我，自從上次在大運河的一戰後，兩把隕鐵刀已經都還給雪橋處置了，當時便想到，可能再也用不到了。沒想到這麼快又握在了手裡。
面對著雪橋的要求，我自然是無力辯駁的，只得在他原來蹲守的地方坐了下來，準備看守著那幾個出口。雪橋並沒有再用他之前的那個火摺子，而是直接抽出了長柄的隕鐵刀抵在前面向前探。
我坐下去的時候，忽然發現衣服裡似有什麼在隱隱發涼。解開衣服發現，有一個繫著繩帶的小配飾在隱隱發亮，想螢火一般，但要暗淡許多，只能將它附近照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心裡大喜，輕聲喚住雪橋，將這個物件給他挑在刀尖，用來探路再好不過。他接過看著，無言中，也便是同時覺得此物可用。便轉身離去了，這個物件不比火光奪目，容易暴露，只是隱隱的一點光，離得遠點，便可能會忽視掉了。
想來這件衣服，也是今天才穿戴的，誰知道又是哪裡送來的。可皇帝穿戴的，那個小物件最次也會是一個夜明珠之類的，只是一直藏在衣服下，失去了大部分的光，只留下隱隱的那一點。
雪橋走了以後，雲心便溜了過來，靠著我坐下，陪著我守著洞口的風吹草動，姜順這一次沒有跟來。
雲心離得我很近很近，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我們是無話不說而又知心的兩個人。現在坐在一起，便有一股安定的力量從心底升起。
無盡的黑暗中，時間一分一秒都很漫長，我們在等待著雪橋。
可他只這一個出口便探了許久，好長時間都沒有回來，不禁讓人的心裡升起一絲不安。
外面捶地的炮火，隨著時間的拉長一點點熄弱了下去。正當我們感覺是不是這場襲擊已經接近尾聲的時候。沉寂了炮火聲的外面，突然傳來了殘殺的聲音，從聲音中判斷極像行宮中的宮女和太監以及一些雲騎兵被集體處決的聲音。
這是很恐怖的。也許這殘殺就發生在幾尺外的外邊。
我們更本能地收了聲，不發出一點聲響。沒想到這行宮就這樣被攻破了。這場襲擊，真的是太過突然。顯然參與的人數不止數千，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龐大組織，才會如此處心積慮地謀劃，而要一心要我的命呢？
黑暗裡，雲心依偎著我，也許，我們之後的命運也說不好會怎樣，但是此刻，我們擁有著彼此。
許久之後，才隱約聽到雪橋走的那個洞裡，隱約傳來挪動的聲音。
雖然這個狹窄洞穴本已無處再藏身，我迅速地拉起雲心、火狐、姜順她們三個到雪橋沒有走的洞裡面，讓他們隨時準備逃走，雲心便直接表現出不想聽我話要留下的意圖，姜順便也要留下，眼看著雪橋走的那個洞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一下急了，便打了雲心一下，但是轉瞬之間，心便收緊得難受。
我輕輕吻了雲心，又撫了撫姜順的頭髮，無言中傾訴著心意。
吻雲心的時候，臉上的眼淚也與她的交融。
她們三個還是像洞裡走了些，先藏起來等著我去尋她們。
雪橋進入的洞裡的挪動身體的聲音原來越近，我的短柄隕鐵刀已經握在手裡了，最近總是沒力氣，不像以前那樣，感覺有無窮的力量往上湧，可就算是這樣，若進來的是那些刺客，我也會血戰到底為雲心她們爭取逃生的時間。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像是命運的滴答聲……大廈將傾！
我手中的隕鐵刀越握越緊，等待著這破局的一刻。我看見了那個微弱的熒光……
“皇上，是臣……”是雪橋的小聲呼喚。他回來了。
我連忙去追回了雲心她們三個人，她們都未走遠，等待著我去找她們。
我的小聲呼喚，便將她們喊回。
雲心哭著撲向我，不住地吻了起來，鼻涕眼淚的糊了我一臉。
“外面還在打，皇上。”雪橋小聲地說道。藉由著這微弱的光，我們幾個便圍成一圈坐下。
“雲騎兵和新軍垮了嗎？”我問道。
“皇上，這個出口極遠，一直通向行宮外面。”雪橋指著他身後的那個洞口說。
“什麼！”火狐不自禁地說了一聲。
“皇上，但是臣不建議你出去。行宮外雖然是可能新軍佔優，但是從情形看，行宮內卻是被反賊佔了。但是打的規模這麼大，新軍能否最後取勝，還要觀望。臣建議，利用這燈下黑，就在這裡等一個結果，在做打算也不遲。”雪橋說道。
“燈下黑……”我喃喃地念道，他說的應該是對的。
“可朕還是覺得自己有愧於天下，竟在這裡躲著。”我的心思已經打結，自己這次的表現很不滿意。
“皇上，恕臣直言，您這次的決斷可謂是再正確不過，您若不是第一時間來這裡，天下便又傾覆的危險，現在我們並沒有輸，只要皇上在，天下的人心便在。新軍縱使輸了，這也不是修正不過來的局面。”雪橋說道。
我沉默了，卻如他所言，在這裡等可能便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了。
世界重新歸於寂靜，我們五個在地底下的人，不曉得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怎樣的天翻地覆，只得先等……
時間長了便有些餓了，我哄著她們三個先睡去，我和雪橋輪流值守，放哨。
誰也沒帶吃的進來，只有一口小水井和兩個滿是灰塵的小空桶，這個地方相必是建成以後便再沒有人來過。
雪橋剛才並沒有鑽出去，只是在洞口隱蔽的觀察處向外望。也就沒能帶回吃的，外邊一片亂，但是新軍沒有四處奔逃潰散的樣子。
不吃東西，只喝水，最少也能堅持三天以上。
漫長的等待在這地下，那件配飾的光越來越暗淡，我們便也在黑暗中的時間更長，雪橋不是去觀望那個觀察處，以獲知外邊的情況，白天的時候，我們會用火摺子點亮一會，夜裡便什麼也不做，節省體力。
不間斷地觀察，漸漸便盼來了轉機。
到了第三天，偶爾輪過的新軍還走著佇列，我和雪橋心裡便有了點數，我們獲勝的機會越來越大，只是除去依然有紀律的新軍以外，看不到一點勝利的喜悅。
第三天的晚上，雪橋向我請示，是否可以除去看看，探查一下，最差也要搞些食物回來。
三天沒吃飯的我，已經一身疲軟，她們三個也是這樣，只不過裝作沒事的樣子。只有雪橋顯得孔武有力，好像根本沒被這飢餓感所征服。
“你去吧，路上小心。”我最後叮囑道。
“臣遵旨。”雪橋回覆道，便轉身出去。
又是一個漫長的等待，足足等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才見雪橋回來，外邊再不多時，便要露出晨曦的微光了。
“皇上，新軍沒有散，正在組織圍攻行宮內的反賊。”雪橋說著便從胸口掏出了一份餅，餅上已經有些髒汙，像是軍糧一樣的樸素。
我似乎已經猜到了這餅的出處，但是，我並沒有再說什麼，畢竟這餅還能吃。
我私下一塊給雪橋，剩下的便準備喂雲心她們，她們也已經都三天沒吃任何東西了。
她們咬食物的力量都很弱，我一點一點未給她們，喂完的時候才發現雪橋並沒有吃我給他那一塊餅，而是撕下了一大塊遞給了我，自己只留了很小的一塊。
我也沒吃，這救命的稻草，還是謹慎些用，便更好些。
又等了兩日，外面不止已經沒有了亂戰的聲響，更出現了老百姓的聲響，我便讓雪橋趁夜出去看看，臨行前，我硬逼著他吃了一塊餅才放他走。
這五天，我只吃了很少的一點點，我硬逼著雪橋吃下的多一點，大部分是給了雲心她們。
不曉得這混亂何時結束，雲心依偎在我懷裡，靠著我她便很安定，姜順也想，但是她不敢，只是靠近了我坐著。火狐則是遠了一點，一直沒有做聲。
雪橋回來了，帶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戰鬥結束了，新軍已經將反賊全數絞殺或抓了起來。唯一的不足是，從百姓的口中問不出行宮內的皇帝有什麼傳聞，一點傳聞都沒有恰恰讓人不安。
我與雪橋商議著下一步的方略，也拉火狐一起討論。姜順和雲心至多算是兩個小孩，她們的意見還不能作數。
“朕想去接觸新軍！”我說道。
“皇上，臣認為不妥。”雪橋說道。
“我也認為不妥。”火狐說道，火狐這樣說話引來雪橋側目，但是火狐沒有理睬接著說道：“我們喬裝成百姓先混出城，到鄰近的城去見當地的大員比較穩妥一些。”
一番討論之後，也是覺得火狐的建議最為穩妥，眼下的難題便是我們的體力不支。
喚醒雲心，帶著姜順，我們五個便乘著夜色，魚貫地從行宮外的秘密出口鑽了出來。
雲心已經體力不支了，便由我一路揹著，雪橋負責警戒，必須留有體力，若他也不能打，我們便完了。
也沒吃什麼東西的我，每一步都是艱難。我們總算一齊躲進了一戶空著的百姓家裡，院門都是敞開著的，裡邊也是亂的，想必是主人已經跑路了。這裡離行宮稍遠一點，但也並不是很遠。
我已經沒了力氣，癱倒在屋內，雪橋和火狐在翻找著屋內的食物。所幸還有存糧，只是他們糾結不能生火，怕煙引來人。
“這樣……”我用手指在泥地上畫著圖，正是我在朝鮮時推廣的那種無煙土灶。會意了的雪橋馬上便挖了起來。
不多時，熱飯便做好了……我顧不得燙地吃了些，便開始喂雲心和姜順。
我們幾個算是在沙漠中徘徊了幾日，終於撞到一片綠洲。
“尋些衣服，快點換裝吧，在天亮以前必須出城。”我說道。
雪橋和火狐已經在翻找。
大家又吃了些，休息了不多時，便穿著百姓的衣服出了城。臨行前，雪橋摸出些碎銀子放在百姓的灶臺上。
我們躲避著新軍，像逃難似的從城裡竄出來，去往臨近城池的一路上便沒有人再懷疑我們，我們的打扮比逃難的更像逃難的，而且還是很窮的那種。
腳底不知不覺便走出了水泡，雲心的身體已經很弱了，出城沒多遠便走不動了，還有幾十裡的路。
還有別的逃難百姓經過，雪橋便趁機凶神惡煞似的搶了一輛板車來，只有兩個輪子的很窄的板車。這一次，雪橋沒有給那百姓錢，只是一臉兇相地將他們嚇退，刀都顯了出來。
這一次，我沒有阻止，這般境遇……給了錢可能招來禍患。
我和雪橋輪替著，拉著板車上的雲心走了那幾十里路。
臨城，五個人，直接便奔著官府去了。
我們這身打扮自然是進不去的，雪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上圍牆，獨自鑽了進去，我們則在外邊等。
不多時，便見雪橋持刀架著一個大員出來了，旁邊圍著官府的兵，著實不少。
雪橋這時才將我給他的腰牌拿了出來，給這個大員看過，大員才慌忙叫人都放下武器。
一番折騰，他們便跪成一片。
幸運的是，這個大員之前曾去行宮給我請過安，見過聖駕，此時，已經惶恐的不成樣子。
“為朕護駕，回京！”我也不多廢話，直接給了他旨意。
調了所有的騎兵，以最快的速度護送我們踏上了歸京的路，所有人都穿了便服。官府被鎖了起來，任何人不得出入，以防走漏了訊息。
未曾想到，這次南巡竟是以這種形勢結尾。
雲心的身體慢慢好了一些，我們一路上換馬，馬歇人不歇的到了直隸總督署，也就是今天的保定。到了這裡情勢就算穩住了。
與此同時，行宮那邊的訊息也被彙總了過來。
這群新軍出其不意地繞後，直接將這次襲擊行宮的主謀一網打盡，任誰也沒有想到會有一支新軍抄後路。造成的結果是，前面帶頭主攻的逆賊頭目被生擒，後邊主謀的核心卻重傷的重傷，死的死。同時名冊也繳獲了，骨幹的名字和死傷了的以及被俘的全能對上，可謂是一鍋端了。
名冊在第一時間，便加急地送到了我這裡，人犯也在重兵的看護下，押解進京。
看到名冊的我不禁拍案而起，一旁的火狐好生詫異。
屋內我只留了她，我將名冊丟給她。她徹底怔住了，沒有說話。
因為任誰也想不到是這麼一個結果。
石達開、楊秀清、洪秀全等等我倆記得起名字的全部在列，而且這名冊靠前數的那些人，不是被打死了，就是被抓了，而且已經查驗過數次，與所在戶籍地的知縣也已經效驗過了，都是準確無誤的。
我千想萬想也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石達開等人正在被押解進京，我下了旨意，增加了數倍的押運力量，確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