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野貓的老師（1 / 1）
寒冷而溼潤的空氣充斥著鼻腔，白色的濃霧籠罩在半空，讓整座城市顯得有些朦朧。
雖然夜幕還未完全褪去，但是勤奮的小販已經支好了早點攤，而因為各種壓力需要早起的人們，窸窸窣窣地圍在不同的攤販旁，期盼著鍋蓋被開啟的一刻。
鍋蓋被掀起的瞬間，一團濃厚的水霧升起，隨之而來的便是各種不同的氣味，有香膩的甜，有令人牙倒的酸，不過更多的，更多的還是刺鼻的辛辣味。
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就變成了生活的氣味，那是令周圍人群無比熟悉的氣味，是在這冰冷的世界裡，為數不多讓人們感到幸福的東西。
這股生活的氣息隨風擴散，逐漸瀰漫了一整條街，無論你站在街頭亦或是巷尾，全都逃不掉這股味道的侵襲。
“哈秋！”正身處於這條街上的穀雨，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而野貓，正擠在那群人中，高聲嚷嚷著：“我要一份這個，還有那個和那個！”
片刻之後，野貓猶如凱旋的將軍，手裡提著幾個塑膠袋，大搖大擺的朝穀雨走來，並且在走到她面前之後，將手中的袋子高高舉起，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穀雨隨便接過其中一個，問道：“為什麼非要到這裡來吃早飯，還要起這麼早。”說著她打了個哈欠。
“因為這個地方的早餐，在整個花都稱的上是數一數二，你第一次來，我當然要帶你吃點好吃的了，”野貓嚥下嘴裡咀嚼的食物，併發出了一陣“斯~哈~”的聲音。
穀雨開啟袋子，一股刺鼻的味道襲來，讓她又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碗裡的東西讓穀雨感到有些畏懼，徐徐上升的灼熱氣體，表面著的鮮紅液體，就像是滾燙的岩漿正在侵蝕地面。而那幾根不可名狀之物漂浮在鮮紅色液體之上，猶如遙遠時代古神的觸角刺穿了海面，高昂著質問高高在上的天神，為何要將它們困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怎麼了？別光看著，趕緊吃啊，一會冷了就不好吃了！”野貓見穀雨傻站在那裡，出聲提醒道。
穀雨嚥了口口水，舉起野貓早早幫她掰開的一次性筷子，深入其中攪動幾下後，挑起了幾根麵條，才只嚐了一口，那股辛辣**的味道，便迅速佔領了她的味蕾以及口腔，並且逐漸開始從咽喉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陰霾的冬天裡，陽光撕破雲層灑在了身上，溫暖滋養了四肢百骸；又像是站在火山口，感受岩漿噴射時的狂烈；又像是陣陣春雷，喚醒蟄伏的生機。極具衝擊力，卻又綿延悠長。
“呼~~~”穀雨吃完之後，長吁了一口氣。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野貓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笑著說道。
“嗯，和我在江城吃過的早飯完全不一樣，就是有點辣。”穀雨接過紙巾，吸了吸鼻子。
“好，吃飽喝足了，我們也該出發了。”野貓舒展了一**體，拉著穀雨就往前走。
“去哪？”穀雨問道。
“帶你去看看，我以前經常待的地方。”野貓笑著說。
“基金會？”穀雨疑惑道。
“這麼早，去了也見不到他，先去別處玩一會再說吧！”不知為何，野貓的狀態有些歡呼雀躍。穀雨心中雖然有些不解，但見野貓如此高興，也不忍拂她的意，只得跟了上去。
穀雨跟在野貓身後，重複著上坡和下坡，螺旋上升與直線下降的艱辛歷程，哪怕是以穀雨的體力，走起來也是有些吃力，不過野貓看起來卻像是輕輕鬆鬆。終於在夜幕完全褪去，陽光鋪滿大地的時候，野貓停下了腳步。
“你看那邊！”野貓拉著穀雨的胳膊搖晃了幾下，接著伸出手指向遠處，語氣中透露著欣喜。穀雨一直是低頭趕路，在聽到野貓的聲音後，抬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裡是一片高低錯落的樹林，從近處低矮的灌木，到遠處的參天大樹，靠近之後，穀雨發現在樹林的旁邊是略顯枯黃草地。身處於城市中，竟然能看到這樣的樹林，實在是讓穀雨有些驚訝。
“走吧走吧，馬上就到了。”野貓催促著拉起穀雨的手就走，在推開一堆遮蔽視線的高大雜草後，兩人眼前出現了一塊籃球場大小的空地，在空地的中央，有六根一人來高，粗細一致的圓木。
在圓木的上方，有一間尖頂的小木屋，穀雨在下面轉了轉，這間木屋四面無門有窗，正前方有一個開闊的露臺。在木屋下方的東北角，還有一架梯子緊貼著圓木，徑直通往上方。
“別在下面轉圈了，快點上來！”穀雨抬起頭，發現野貓正在向自己招手，半個身子都探在了窗戶外面。
“來了。”穀雨應了一聲，沿著梯子處爬了上去。
木屋內部空間雖然不大，但是桌椅板凳，床鋪沙發，生活傢俱也是應有盡有，不過這些傢俱上大多都落有厚厚的灰塵，看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過了。
野貓為什麼要帶自己到這裡來，難道這裡是夜火曾經住過的地方，會有她留下的線索嗎？穀雨心中疑慮甚多，於是開口問了一句：“這裡是？”
“嘿嘿。”野貓笑而不語，只是開啟了房間裡唯一的門，走了出去。
露臺上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是在下面看不到的，比如野貓身下的吊床，以及窗欞上的花盆，現在已經是冬天，可奇怪的是這些花並沒有枯萎凋零，反而是生機勃勃的綻放著。
“怎麼樣，這裡還不錯吧~”野貓躺在吊床上看著穀雨，得意洋洋道。
“嗯，確實不錯。”穀雨站在露臺上，環顧著四周的景物，有一種置身於世外桃源的感覺。
“來來來，躺在這裡，會有不一樣的感覺。”野貓說著，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籃網。
穀雨慢慢走過去，躺在了野貓身邊，本就不大的吊床一下子就變得有些擁擠，平躺下來之後，整個人的視野都變得開闊了起來，現在的太陽還未完全升起，所以光芒並不太耀眼，這使得她們能夠睜大眼睛直視天空，而不必眯起眼。
斑駁雜亂的枝葉將天空切割的四分五裂，就像是被意外砸碎的相機鏡頭一般，而透過這樣的鏡頭，會令人覺得時空都會顯得錯亂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沒有任何親人，從我記事起，就只記得這個小木屋。”野貓無意識的搖晃著腳尖，手裡摩挲著吊床的籃網，緩緩開口道。穀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我也不知道這個小木屋是誰蓋的，也不知道這些傢俱是誰買的，反正我第一次到小木屋來，這裡就是這個樣子，過去這麼多年了，它還是這個樣子。”
“不過也有例外，這個吊床就是我自己搭的，”野貓動了動腳，將籃網晃盪了幾下。
“小時候我沒地方吃飯，只能到處去蹭吃蹭喝，大門大戶的飯店我進不去，就只能找那些小餐館小吃店，那些老闆看我可憐，也不會太難為我。不過我吃了人家的東西，也會幫他們乾點活，不過因為我沒成年，所以沒辦法在店裡打工，只能幫著做點雜活。”
“這一來二去的呢，花都裡面的小餐館我就吃了個遍，老闆也都跟我熟悉了起來，到後來我每次去蹭飯，他們都會單獨給我做一份。剛才帶你去的那條早餐街，就是我當時挖掘出來的，怎麼樣，味道沒得說吧？”野貓笑道。穀雨想了想剛才吃的早飯，輕輕地應了一聲。
“再後來呢，我年紀稍微大一些，知道的事情多了，也知道他們的不容易，那個時候有很多人來找他們的麻煩，明裡暗裡的都有。我呢，就用了些手段把他們全都……”野貓抬起手，在空中虛劃了一道。
“在其中一次動手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覺醒了某種很可怕的能力，一開始我自己也弄不明白那是什麼，甚至還有些厭惡它的存在，因為從那之後，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充滿著畏懼和擔憂。”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我不是人類，是異種。我當時就心想，自己是時候離開了。”
鼎鼎大名的江城基金會負責人居然是異種，這樣的驚天訊息換作任何一個人聽到了，相信都會驚掉下巴，而且肯定會追問或是做些別的什麼。而穀雨聽到之後呢，只是揚了揚眉毛，沒有多說什麼。
野貓也看到了穀雨臉上的表情，輕笑著繼續說了下去：“結果他們非但沒有趕我走，反而是幫我隱瞞了這件事情。”
“但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我的存在被發現之後，就被那些找麻煩的人舉報給了基金會，你也知道基金會一向是自詡維護異種與人類之間的關係的，在有人舉報的情況下，基金會自然是要派人來處理。”
今天一天野貓話裡的資訊量著實有點大，先是自爆身份，而後緊接著就開始質疑自己所在組織的理念。
“基金會的人找到我之後，說要帶我走，那我當然是不肯跟他們走啊，莫名其妙來幾個人就說要把我帶走，我肯定是要反抗的。就在連續打跑幾撥人之後，我未來的老師，也就是‘夜火’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老師說，如果我能在她手底下走過十招，那麼以後就不會再有人來煩我，但是如果十招之內我被她制住了，就必須加入基金會，而且再也不許用能力來傷害別人，無論是人類還是異種。”
“年輕氣盛的我，自然是很不服了，所以放下狠話，要在五招之內把她打到。現在想來，當時的我還真是自不量力，”野貓自嘲道，“呵，別說五招了，我連一招都沒撐過。”
“我輸了之後，到各個店裡去告別了一下，而且老師也跟我保證，以後如果還有人來找他們麻煩，她會派人處理。要加入基金會，除了要有人引薦之外，還要透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訓練和考核。在透過考核之後，老師就將青羽送給了我，算是我正式加入基金會的禮物。”
“你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穀雨開口問道。
“她啊，為人十分熱心，比我有耐心多了，脾氣也比我好，怎麼說呢，從外表以及言談舉止，你根本看不出她是基金會的負責人，要說的話，更像是個知書達理的文字工作者。”說到這裡，野貓不由得笑了起來。
“而且，你和她長的很像，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很親切，所以對你的態度也跟其他人不一樣。不過也只有外表一樣，性格卻是截然相反，跟在老師身邊，久而久之我也和她變得差不多了。”野貓轉過頭看了看穀雨，語氣有些感傷。
“後來有一天，老師突然宣佈讓我擔任負責人，而後便離開了花都。”
“由於我是臨時上任，導致當時有很多人不滿，而且恰巧又發生了件大案子，所以那段時間忙得我焦頭爛額，一直到過了很久，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才有空去聯絡老師，結果這一查之下，才發現老師竟然失蹤了，而且是在江城上任後不久出的事。”
“我就立刻申請從花都調離到江城，本來上頭因為我和老師的這層關係，是不同意這件事情的，後來我磨了好久才讓我過去。結果去了之後，我什麼都沒查到，整個江城除了基金會之外，連絲毫線索和痕跡都沒有，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到過江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