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秘境,王都(1 / 1)
秘境,王都。
“客官,可是第一次來這中原王都?”
剃頭匠打了一勺溫水,澆在客人的頭髮上,用手輕柔地為客人按壓著,清洗著客人略顯粗糙的頭髮。
他見過很多人的頭髮,幹不同的行當,很多時候也會在頭髮上顯示的清清楚楚。
例如廚師,他們的頭髮一般比較油膩,沾多了油煙氣。再比如農夫,他們的頭髮一般不怎麼打理,草草的減掉就完事了,所以他們的頭髮一般比較乾燥和凌亂。
而眼前這位,頭髮乾乾淨淨,但是頭髮的長度已是有許久尚未打理,頭髮長到了背肩之下,倒是不好胡亂猜測,一般都是讀書人,或者其他書香門第出來的公子哥。
“也不算第一次。”客人閉著眼,剃頭匠的手法讓他很是受用,不愧是在王都,剃頭匠的手法比外面高明太多了。“上一次來王都可是被王都的大人物請進去的。”
“客官說笑了,若是被王都的大人物請進來又怎會來我這小店剃髮。”剃頭匠不以為然,見過的人那麼多,又怎會遇不見幾個吹牛的人,王都的大人物都有自己專門的剃頭匠,他們的手藝是全王都最好的那一批,若真是被大人物請進來,又怎會來這小店剃頭。
見剃頭匠不信,客人也沒多說,繼續享受著剃頭匠的服務,心情愉悅的哼唱一首小曲,地地道道的青州小調。
在王都,聽青州小調的人不多,大多是聽一些熱門的大鼓、京戲,偶爾聽到與眾不同的青州小調倒是頗為新奇。
剃頭匠略微整理一下客人的頭髮,讓客人端坐,拿出剃刀,熟練的在客人頭上刮下一縷縷多餘的雜發。
不一會兒,剃頭匠又開始了話茬,做這一行的少不了與人打交道,剃頭時與客人閒聊似乎也成了習慣,一是剃頭對於客人來說是件比較枯燥的事,二來也好指望客人帶來一些生意。
“客人是來自青州吧,在王都,會唱青州小調的人可不多啊。您這首小調應當是‘青辭’吧,出自青州王煥。”剃頭匠問道。
“你識得青州小調?”客人有些驚訝,這青州小調一般很難在王都街頭流傳。
“也算是接待過幾位來自青州的客人,都說青州常出讀書人,就連這小調也是雅的很。”剃頭匠笑著說到
不過他還沒說,這青州小調在王都可是不受待見,據說這些小調都是青州的讀書人去煙花之地隨興而作,在王都唱青州小調,往往會被認作浪蕩子,惹人恥笑,所以這青州小調在王都除了花柳之地也是無人去唱。
“青州出讀書人,哪來這麼多讀書人,不過盡是些沽名釣譽之人罷了。”客人苦笑。
“客人可不敢胡說,如今王都左相、翰林院院士可都是青州讀書人出身,而且據說十幾年前青州出了個神童,一歲識字、七歲熟讀經史子集、十二歲所作文章令大學士汗顏。他才是王都大人物請進來的讀書人。”剃頭匠開始為客人整理儀容,剃頭匠的工作是整個頭部,包括面容的整理,去掉客人不修邊幅的胡茬也是剃頭匠重要的工作。
說到這神童,客人沉默許久,剃頭匠知道或許提到了客人不感興趣的話題,對於讀書人來說,最是聽不得這般人物。
自己寒窗苦讀數十年,確是抵不過這些神童輕輕鬆鬆獲得的東西,自然是會不甘,會憤怒。
急忙轉換話題,繼續說著:“客人來王都是出行還是公幹?說起這王都,倒也沒有什麼遊賞的地方,吃喝玩樂的地方倒是不少,就說這春緣閣,裡面的姑娘個頂個的漂亮,特別是花魁鄧引引,可是王都不少大人物請都請不動的姑娘,若是能聽一曲引引姑娘的青州小調也算是不白來王都一趟。”
客人沒有接茬,閉著眼,剃頭匠猜測可以應該有些生氣,看來自己的功夫還不到家,說了客人不高興的東西了。
見客人不搭茬,剃頭匠也知道自己應該不必接著說話了,安安靜靜的完成著最後的收尾工作,頗為滿意的看著自己清理後的客人的儀容。
不得不說與剛來時判若兩人,一副飽讀詩書的書生氣,但沒有一般讀書人的銳氣,客人年齡不大,卻少見的有沉澱多年的儒生的氣質。
只是這般人物為何在來之前如此不修邊幅,若非掏出銀兩,自己都會將他像乞討之人一樣趕走,但是清理過程中也看得出來頭髮有過簡單的清洗。
或許是個曾經飽讀詩書的讀書人,只是最近失意罷了,但依然保留著一點讀書人的體面。
待一切整理完畢,收了銀兩,客人正要起身離去時突然停了下來,轉頭向剃頭匠說到:“我要去做一件事,可是我不知道該不該去做這件事。”
“如果是自己應該做的事,當然要去做了,就像我在這給人剃頭,這是我應該做的事,乾的就是這份營生,重要的是客人應當知道這件事是不是自己的事。”剃頭匠打了一勺水,開始清理工具,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受教了。”客人深鞠一躬,轉身離去,這次沒有絲毫猶豫,走到一半,客人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剃頭匠,高聲說道“有時間,請你去聽鄧引引的青州小調”。
剃頭匠看著這位怪怪的客人的背影,也不在乎,見的人多了,只要把剃頭的銀兩結了,其他事就不關自己的事了,至於客人最後的那句話,剃頭匠也沒有在意,這種客氣的話,誰都能說。
......
李守歲揹著手在王都的大街上隨意地逛著,看看這個自己已經五年沒來過的王都,依然和五年前一樣熱鬧,只是自己已經少了五年前在王都的銳氣。
那時候自己的臭脾氣也是大的要命,看見不順眼的事脫口就是一篇滿是批判的文章詞句,仗著自己是右相門生,什麼都不怕,最終闖下大禍,若非右相力保,自己五年前能否安然走出王都都是問題。
重返王都,已沒有最初的心氣,現在的自己只是來做一件事罷了,一件學生應當為老師做的事罷了。
其實,在青州的時候,李守歲就能看出來那司寇的心理,只是自己沒有點破,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因為他也覺得自己該找一些事情來做了。
青州那樁案件,對自己來說何嘗又不是一個契機,只是以自己沒有預料的方式重回了王都,自己確實有些退步了。
讀書人應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事開太平。
老師如是教導學生,只是這世道,太難。讀書人,太難。
這個世界已經是修士的天下,用讀書人的道理去給修士說道,不過是一劍的事。當今能在王都高高在上的讀書人,哪個不修一點術法,哪個不修一點武道,他們清楚地知道,若是不修這些東西,連站在他們面前講道理的資格都沒有。前賢說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車馬多簇簇。”可讀書讀不來修士的移山填海,讀不來悟道長生。
老師讀了一輩子書,靠著胸中書卷,當上了王都右相,當上了帝師,可是像他這樣的凡人卻依然站不到修士的面前給他們講一講讀書人的道理。
他們不講理啊,老師。
學生此次前來王都,就是將你的道理好好的講給這群不講道理的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