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父子深談（一）（1 / 1）
皇后嚇了一跳，尖叫道：“弘兒，你說什麼，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豈是亂說的？”
林振原本一直旁觀不發一言，此時卻嚇得當即跪倒在地上，連呼“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老臣絕無異心，老臣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太子殿下的將來。”
皇后連忙去扶林振，口裡嗔道：“父親，你快起來，弘兒這孩子你還不瞭解嗎？他今天這樣，必定是因為朝陽的事，他肚子裡有怨氣，才這般口不擇言。”
林振跪地不起，皇后又回頭對獨孤弘道，“弘兒，你就算有氣，也不能拿這種話嚇唬你外祖父，你外祖父多大年紀了？從小到大，他拿你當命一樣疼，你今天這般，如何對得起他一片拳拳愛你之心。”
獨孤弘向來溫和，今天也是被林朝陽的事氣昏了頭，這時見鬚髮斑白的外祖父直挺挺地跪在那裡倔強地不肯起來，心裡懊惱不已，聽母后這麼一說，忙走近林振，像小時候一樣喊了一句“姥爺”，“姥爺，你起來吧，我說句氣話而已。”
林振這才在皇后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他對著獨孤弘拱手道：“殿下，老臣心裡明白，殿下因何事生氣，老臣這就回去，將那逆子嚴刑拷打，若那事真是他所為，老臣必秉公處理，把這逆子綁到殿下面前請罪。”
獨孤弘張了張嘴，艱難地開口，“這牽涉的可是一條人命，豈是在我面前請罪那麼簡單？”
林振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拱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皇后對獨孤弘拼命使眼色，獨孤弘只做沒看見，祖孫倆正無言對峙，一個小婢從外面進來，在宋嬤嬤面前悄悄說了兩句，宋嬤嬤連忙走到皇后身邊道：“娘娘，皇上那邊派人來請殿下。”
皇后點點頭道：“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宋嬤嬤連忙招了招手，與那小婢一起退了出去。
皇后嗔怪道：“弘兒，你就一個舅舅，難道你忍心看著你外祖父白髮人送黑髮人？”皇后溫柔地擎起親情這塊招牌。
“可是我必須給李大人一個交代，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獨孤弘態度堅決。
皇后面色一白，“你想怎樣？把你舅舅凌遲處死，還是連帶你母后外祖父一起打進天牢，受那誅連之罪。再說，這事沒有證據指向你舅舅，那就未必是你舅舅做的，說不定是哪個不開眼的手下為了討好他呢！”
獨孤弘本來懊悔又憤懣，此時聽皇后一言，不禁冷笑起來，“此事最好如母后所言，否則不管是誰，本宮絕不輕饒。”他一生氣，衣袖一拂便快步走出了皇后的鳳棲宮，連告辭的話都沒說，留下皇后和司空大人面面相覷。
皇后扶額跌坐在椅上痛吟道：“這還是本宮的弘兒嗎？他自小就溫和有禮啊，怎麼變成這樣？”突然她想起什麼似的跳將起來，“快，快給本宮備輦。”
獨孤弘在小太監的引領下進了坤乾宮，皇帝坐在書案後正提筆寫著什麼。獨孤弘上前行禮道：“兒臣叩見父皇。”
皇帝放下筆，從書案後走出來，執起獨孤弘的手道：“弘兒啊，咱爺倆好久沒有聊過了，從南方回來後，你也沒來陪父皇好好坐坐，記得上次的接風宴上，你也沒跟父皇說上幾句話。”
皇帝一直是個溫和的人，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這個時候的他是個和藹可親的父親，拉著獨孤弘的手，細細地詢問他的飲食起居。
獨孤弘看著父皇，他的臉上掛著常有的笑容，同這十幾年來的每一次一樣，溫和地與他交談。他真的早就選定了繼承人嗎？獨孤弘有些恍惚。
“父皇，聽說兒臣有一個哥哥流落在民間？”獨孤弘終究還是問了。
皇帝的目光一凝，然後又溫和地笑了，“你說得沒錯，弘兒心中是否有很多疑問？”
“兒臣一直以為是陳王。”獨孤弘心跳有些加急，他凝視著他的父皇，從小到大，他手把手地教他理政，他怎麼都不相信父皇會在很早的時候就選定了繼承人，而那個人不是他。
“陳王，朕虧欠於他，他長於皇宮，朕卻讓他十年來流落民間。”皇帝輕嘆道。
獨孤弘心中突然燃起一股希望，“父皇的意思是陳王他、他沒死？”他焦急地問。
皇帝道：“朕的皇子，怎麼可能輕易死掉？”這一刻，皇帝眼裡閃出精銳的光，看起來不再是那個懦弱綿和的皇帝，他彷彿是一個智者，掌控著一切。
獨孤弘一震，他從未見過父皇露出這種神色，“父皇，你……”
正在這時，太監報道：“皇后娘娘駕到！”
坤乾宮的門由外面開啟，皇后拖著長長的裙裾急急地過來了，見到皇上後匆匆行了個跪拜禮。
皇上的臉已經如平時一般溫和平靜，他抬手道：“平身吧，皇后怎麼過來了？”
皇后臉上亦是掛了笑容，“皇上，臣妾與太子還有些家常沒有聊完，想讓他去臣妾的鳳棲宮陪臣妾繼續閒聊。”
皇上心下不快，面上露出不悅來，道：“既是閒聊，就不必在意這一時半刻，朕跟太子正有話要說。”
皇后一向謙恭溫順，這一次卻很堅持，道：“臣妾跟皇兒有點急事要說，還請皇上成全。”說著她伏身下去，隱隱竟有相逼之意。
皇上眼睛直直地看著皇后，“急事？皇后有何急事？”
皇后硬著頭皮道：“是急事，也是臣妾與太子的私事。”意思是不能當著皇上的面說。
皇上一拂衣袖道：“朕聽劉公公回報，太子剛才是從皇后的鳳棲宮過來的，既是急事，當時為何不說？”
皇后臉上染上了一絲慍怒，但她強壓下去，依舊跪伏在地上，道：“太子剛到鳳棲宮就被傳到這裡來，臣妾還沒來得及說。”
“哦。”皇上聲音拖得長長的，擺明了不想放人。
皇后的耐心快被磨光了，她有點心率不穩，臉上掙出一片**，但她低著頭，皇上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皇上玩味地說：“朕的愛後啊，朕看你是不願太子在朕這裡啊，你在擔憂什麼呢？難道朕還會害了太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