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父子深談（二）（1 / 1）
這句話，成功地激怒了皇后，她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尖厲得像鋒利的刀刃劃過空中，她憤怒地指控，“皇上，這麼多年來，臣妾太清楚你的柔情蜜意中包裹著什麼，而臣妾就像個傻子一樣，任由你忽悠，可到最後，你又用那一套手段來對付太子，太子對你一片孺慕之情，臣妾擔心，太子在你的甜言蜜語下放棄自己該有的權利。”
皇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皇后道：“皇后，你是不瞭解朕，還是不瞭解太子？”頓了一會兒又淡笑道，“太子已經成年，什麼東西該得到，什麼東西該放棄，他有自己的主張，皇后就不必多操心了。”
皇后不認識似的看著皇上，臉上的表情悲憤，幽怨，她從地上站起身來，走近皇上，“皇上，太子是臣妾懷孕十月生下的孩子，你怎麼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讓臣妾不必操心他的事？”
獨孤弘忍受不了母后如此糾纏，起身走近皇后道：“母后，父皇只是跟我閒話家常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
皇后“呵呵”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閒話家常，孩子，你的母后當初就是這樣跟他閒話家常，一步一步地限制了你外祖父的權力的。”
獨孤弘皺眉，“母后，你還是回宮吧。”
“你不信是不是？”皇后點頭，“我知道你不信，在你眼中，他一直是個很好的父親。可是明天，他的大皇子就要回來了，那是他和他心愛的皇后生的嫡子，在你和他之間，你猜你的父皇會選誰？”
“母后！”獨孤弘喊道，“你也是父皇的皇后！”他伸出手來，想把她扶出坤乾宮。
皇后卻避過他，一步步走向皇上，“本宮是他的皇后，可那是他被迫不得不妥協後的結果。你知不知道，這麼多年來，他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幫他的嫡皇子鞏固皇權，你，只是他提到臺前讓我幫他傾壓你外祖父的工具。”皇后歇斯底里地吼道，眼淚從她眼裡滑出來，一串一串地掉落在地上。
“母后，你瘋了。”獨孤弘衝上去抓住她的手，以免她一怒下撲向父皇。
皇上淡然地看著皇后道：“朕這樣做，只是為了維護獨孤家的天下。”
皇后哈哈笑道：“說得多冠冕堂皇啊，我都要為你鼓掌了。弘兒，你說我瘋了，我確實是瘋了啊，自從我知道這事的真相後，我無時無刻不想大瘋一場。十多年來，我如同做了一個美夢，夢醒後，才發現，我愛的那個男人，他始終都在利用我！他在利用我！”皇后聲嘶力竭地吼道。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他那麼愛她，為什麼卻讓她變成那樣，最後還讓我做了皇后，我今天來，只想求個答案，為什麼？”她的臉上是無盡的悲哀，激憤，以及不甘心，她巴巴地望著皇上，那曾經是她的天，她的神。
皇上微皺著眉頭，喊道：“宋嬤嬤，扶皇后回去，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宋嬤嬤戰戰兢兢地從外面進來，惶恐地拉著皇后道：“娘娘，車輦已在外面候著，老奴這就送娘娘回宮吧。”說著，她拖著皇后對皇上行禮，趁機對皇后耳語道，“娘娘，殿下還是太子。”
皇后閉了閉眼睛，她的哭鬧撒瘋對於那個人，就如打出去的拳頭砸在棉花上，造不成多大的影響，深知繼續這樣鬧下去毫無意義，便由著嬤嬤扶著出去了。
獨孤弘有些尷尬道：“父皇，母后這段時間定是操勞過多，心情不好才會這樣。”
皇上擺擺手道：“無妨，朕能理解。來，你過來坐，有些事朕該給你交個底了。”
“是，父皇。”獨孤弘恭順有禮地走了過去，一如之前的十多年。
“你母后說的沒錯，當初，你外祖父把持朝政，朕面對你外祖父時常常感覺力不從心，便利用了你母后。當初立你為太子，外迫於你外祖父的權勢，內可寬你母后之心，還可穩住一干權臣。可是，你要記住，你是朕的兒子，朕手把手教匯出來的太子。這十多年來，朕悉心教導你，待你之心從無虛假。”皇上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些蒼白來。
獨孤弘跪伏在地，“兒臣明白父皇的苦心，亦不敢忘記父皇的悉心教導。”
皇上點頭，“至於你的哥哥，朕嫡親的大皇子，朕在你皇爺爺面前發過誓，要把他送出去。朕生性懦弱，為防權臣當道，你皇爺爺駕崩前就安排了這一切，朕不得干擾。”
皇上說完，咳嗽了幾聲，他原本身體康健，這一下倒像是病弱了幾分。他起身扶起獨孤弘，牽著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旁。
“朕是皇帝，可朕要擔負的是整個天下的大責，亦有許多不得已，你要能理解。”
獨孤弘含淚回道：“兒臣能理解。”
皇上點頭，“你是朕最愛的兒子，他是朕最牽掛的兒子，朕不希望你們兄弟相殘，朕希望你們都好好的。”
獨孤弘看著他的父皇，彷彿看到了他內心的彷徨無奈，他安慰道：“父皇，我們都會好好的。”
皇上笑了笑，拍拍獨孤弘的手道：“孩子，你的個性像朕，這對於一個要當皇帝的人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獨孤弘瞬間紅了眼睛，道：“父皇，兒臣剛剛來的時候想過要放棄皇位，只要兒臣不在這個位置上，林家自然沒有了囂張的資本，也就不會出現李家那樣的事。可是，兒臣自懂事起便被教導著為天下擔重任的道理，也曾憧憬著天下臣民在兒臣的治理下安泰富足的前景，如今就因為這一件事就放棄這所有的一切，兒臣心有不甘。”
皇上又拍拍他的手道：“父皇明白，你跟在父皇身邊十幾年，學的都是為君之道，父皇沒有理由叫你放棄。你的哥哥，他一直漂流在外，適不適合做皇帝還得另說。再說，父皇在你皇爺爺臨終前發過誓，關於儲君之爭，不管發生了什麼，朕不得干預。”
獨孤弘抬起頭來，“父皇的意思並不是讓我放棄皇位。”
皇上搖頭，握住他的手道：“弘兒啊，你的努力朕看在眼裡，你的仁愛勤勉朕也看在眼裡，只要你還是那個仁厚愛民的好太子，朕答應你，有生之年絕不廢太子之位。至於林家，朕希望你能扼制住他們的勢力，外戚干政，終究不是國之幸事。”
眼淚瞬間盈上眼眶，他不是那個被父皇拋棄的孩子！獨孤弘仰望著他的父皇，十多年來，他享受了他無盡的父愛，所以當母后告訴他，父皇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確定了繼承人，他只是他推在人前的工具時，他腦海裡猶如霹靂炸開。
一切都不是母后說的那樣！真好，他喃喃道：“父皇，謝謝你！”謝謝你十幾年來的關愛，謝謝你一如既往的信任，也謝謝你沒有放棄我！“我會控制林家的權勢的。”這是承諾，也是責任！
“父皇對於你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傷害對方的性命，令兒已經答應了父皇，父皇希望你也能答應。”
皇上的聲音悲痛而無奈，做為父親來說，他不希望兩個兒子兩虎相爭。但作為皇帝來說，他又清楚地知道，即使沒有先皇的安排，儲君之爭始終都是血腥而殘酷的。所以他退而求其次，不要傷害對方的性命，這是底線。
獨孤弘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地說：“父皇，兒臣一定謹遵父皇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