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謀李玉(1 / 1)
半個時辰之後。
李玉在鎮蘭城中,推開圍著他的將官,焦躁地踱步,他聲嘶力竭地喝問:
“西衛城回話了沒有?”
部下衝進來:“報!東衛城已回話:一切正常!西衛城尚未回話!”
盯著西北大地圖,李玉的手指從北方劃過山谷,滑到鎮蘭城,又在西衛城劃過,遲疑了一會,他手指顫抖著從鎮蘭城的南方,帝國的腹地,向北劃到鎮蘭城。
李玉顫抖地說:“軍糧。。。是不是又延誤了?”
督糧官回答:“是的,大人,南方水災嚴重,導致軍糧反覆延遲,軍中已不足一月,昨日又派出三千人去催糧了。”
“最近一共派出了多少軍隊?”
督糧官回答:“前面派了兩次,一共七千人。”
李玉只是再次證實一下,他記得很清楚,接糧走了七千人,奉命平亂南下四千輕騎兵,五千步兵,青北王帶走六千輕騎,鎮蘭城中還剩下兩萬三千步兵,五千重騎兵。
這個計算如此簡單,而這個結果如此可怕。
他衝到重騎兵統領面前,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統領的領甲,面部猙獰,青筋直冒:
“我命令你,馬上全軍出擊,一刻不停向小軍鎮方向衝鋒,你給我聽清楚,我不是要你加快行軍,我要求你一人四馬,放棄馬甲,什麼也不要帶,半具甲衝鋒,一路向西南小軍鎮衝鋒,你聽懂了沒有!!”
比他高一個頭的重騎兵統領,被他的激烈態度逼迫著,只能不斷點頭。
李玉放開他,雙手按在地圖上,喘息著:
“你會遇到阻擊,你會遇到大隊人馬阻擊的,一定會的,不要戀戰。用一千騎衝開口子,其他人馬放棄攻擊,直接衝過去,一定要衝過去,不要停留。一面行軍,一面派出小隊搜尋四周,尤其是這裡!”
他指著地圖上一處小孤山:
“這裡,極可能在這裡,不,一定在這裡!你要不惜一切代價和大都督匯合,匯合之後,改為步戰,留一千軍馬以備不時之需,其他馬全部充做軍糧,堅守小孤山。十日!十日之後我未到,就向南突圍,你告訴大都督,就說我說的:不要回鎮蘭城!不要回來!聽到沒有!?”
他敲打著桌面:”你給我快去,什麼也不要問,什麼也不要想,不惜一切代價!就向這個小孤山衝鋒,大都督的性命就交在你的手裡了!”
他一腳踢翻面色倉皇,跪在地上準備接軍令的統領:“要個屁的軍令,你就準備給大都督死在他前面就行了!”
統領在地上爬起來,奔出去,口中喊著:“長史放心,我去了。”
一名將軍陰惻惻地說:“李長史,李大人,沒有虎符軍令,調動五千重騎兵,下如此亂命,這麼長途衝鋒,聞所未聞,此後我西北軍哪還有重騎兵可用呢?”
一語既出,其餘將官,神色緊張,彼此戒備起來。
兵變,已露猙獰!或許片刻之後,這裡卻不知道還能站著幾人,又是哪幾人?
調動軍隊必須有虎符軍令,但是虎符向來是追隨主將。因此青北王到哪裡,虎符就到哪裡。
此刻的鎮蘭城,青北王帶著親兵離去,哪裡還有什麼虎符,又哪裡還能下達調動軍隊的軍令呢?
重騎兵統領,是青北王的家將,和李長史一樣長期跟隨青北王。青北王不在,自然是李玉說什麼就聽什麼的。
何況李玉斷定青北王有危險,青北王嫡系卻是極其信任李玉的,軍令什麼的哪裡還在乎。
而重騎兵乃是軍中重器,自然是交給最放心的人。
既然有最放心的人,那自然也就有不放心的人。
李長史直起身,背對著這些將官,深吸一口氣。
落塵道長從軍帳後的一張椅子上,慢慢地,悄無聲息地站起來。
向來有個說法:在李玉的眼中,陰謀如雪,一眼即化。
固然有鬼神難測的智謀,但是他,並不是沒有弱點,他的弱點是青北王,青北王的弱點卻是蕭薇薇。
青北王遇到皇妹有危險的時候,是勸不住的,也是不能勸的。
所以即便李玉察覺了端倪,那又如何呢?
安平公主掛念陳樂山,青北王掛念安平公主,李玉掛念青北王。。。
所以,這次是堂堂正正的陽謀,直指人心。
陽謀,是無解的!
李玉緩緩轉過身,氣息平緩下來,好整以暇地掃視眾人,輕描淡寫地說道:
“大都督帳下,難道就沒有忠直誠孝的勇士了嗎?”
眾人不解,且聽他下句說什麼,都仔細觀察李玉的神色,突然感覺眼前都是一暗,視覺居然消失。
一瞬間恢復視覺後,一截劍尖,從剛才說話的將軍胸口,露出頭,他旋即倒地。
本應站在堂外的一名侍衛,不知何時出現在眾將後面,穿戴著士卒衣著的男子插劍入鞘,拱手為禮:
“那自然是有的!長史大人。”
眾將官愕然地看著這個不知哪裡出來的小兵,駭然。
早就有所傳聞,說李長史手下,有一批隱蔽的死士,看來還是真有其事,只是居然以如此面貌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而且方才怎麼視覺消失了?李玉不是不會武嗎?眾將一時六神不守。
李玉仰頭面色狂傲:“諸位久經戰陣,可有教我?”
眾將官齊行軍禮:“但憑長史差遣!”
李玉這才點點頭,雙手一拍,另四名士卒走了進來。當著眾將的面,李玉一一下令。
一人帶一個小隊,一個前往東衛城,持李玉手書,領兵五千,救援公主,並請主將來議事;
另一小隊向中京城出傳送信求援。第三小隊向北沿呼蘭山谷,探查軍情。
最後一個小隊,向東送信夫子城請調援軍。
然後一一安排將官,封閉城門,排兵守城,分派輜重糧草等一應雜事,竟是要死守鎮蘭城。
待眾人紛紛離去,落塵道長走出來,躬身感謝坐在椅子上發呆的李玉:
“牧達之才,確乎非常,佩服,佩服!多謝你分兵相救公主和樂山。”
李玉疲憊地搖搖手:“公主可不只是你道門的,呵呵。不過……”
他站起身,背對著落塵道長:“東衛城是不會出兵的!”
“什麼?那方才……”
李玉又搖搖手,疲憊地說:“沒有軍令,東衛城我是調不動的!並不是親王的嫡系!更何況,我當著眾人發令,你以為這調令能夠到得了東衛城嗎?”
他長嘆一口氣:“至於方才,唉,忠直誠孝,何其難得,只是不知還有幾顆暗子啊!”
“剛才四個小隊,一個也到不了目的地的!”
落塵道長完全跟不上李玉的節奏,只有聽他細細分說:
“雖然事起突然,但是區區一將,居然敢在我面前輕言挑釁,豈是一時的莽撞呢?”
“若是還不及時扼殺,固然是能夠分辨眾人的忠心與否,只怕也是立時火拼起來,不可收拾。”
“不如先行穩住,四道求援命令一出,必然有人通風報信,此刻四門緊閉,一有行動,必露端倪,再行一一捉拿!”
落塵道長心道:只可憐了這四隊軍士了,竟是誘餌。
李玉看他不忍,趕緊解釋一句:“道長,非牧達心狠,實在是別無他法!”
言罷,他普通一聲跪在地上,落塵大驚:“不必如此!”
落塵道長被李玉忽東忽西的做派,攪得腦子一團漿糊,此刻見李玉居然對他跪下,趕忙去攙扶。
李玉堅持不起,抬頭之時,已經淚流滿面:“道長,我知道你是化外高人,也是公主的師叔,但是公主必定無恙的,只是青北王。。。公主皇兄的生死,就在道長一念之間了啊!”
言罷嚎啕大哭,反覆以頭撞地。
卻原來,李玉已經在片刻之間,窺見了整個陽謀陰謀;可如今已經是鳥入樊籠,龍游淺灘,被動至極,尋常辦法哪裡有效呢?
唯有些雞鳴狗盜、陰險毒辣的陰謀,或可得到一縷生機。
他知道,唯一能做到的,只有落塵道長了,但唯恐他拘泥於良心,不肯去做,是以如此求懇不止。
落塵道長心有明悟,遲疑著說:“罷了,你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