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玉勞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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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鎮蘭城,封閉已久的北城門開啟了,一貫騎馬的李玉,坐在一輛帶著車頂華冠,四周敞亮的馬車出城了。

隨他出城的只有一個年老的車伕,車上載著三壇酒。

李玉靠著車轅,手搭在酒罈上,一條腿都快伸出車外了,另一隻腿支起來,隨著車子的顛簸而晃動,頭頂的方巾也跟著擺來擺去,儼然一副開著敞篷車兜風的二世祖模樣。

如果陳樂山看到,一定很羨慕,這才是他滿心期望的腐化墮落的生活哇。

陳樂山很羨慕的二世祖,就這樣,緩緩地望著草原軍營駛去。

遠處草原兵早就看到了這一幕,一邊派人通傳進去,一邊加強了防衛。

中原人的狡詐,那也是出了名的,這個叫做李玉的漢人,在草原上更是名聲壞得很,據說是飼養陰鬼,反正大巫師是這麼說的。

面對草原人的緊張,李玉的慢慢前行,實在是一種折磨,他們已經做好了各種萬全的準備,想過各種可能,甚至準備了惡濁之物,隨時用來對付李玉召喚的惡鬼。

而李玉,依然還在半路上,那匹馬也確實又瘦又老,不太走得動的樣子。

營門前的草原兵已經做好準備,一旦那匹老馬突然倒斃,他們乾脆就去把他連人帶車擰過來。

好在這種煎熬,終於是有到頭的時候,等李玉的老馬行駛到草原人的軍營門口,幾乎所有門口的草原兵都長舒了一口氣。

而大帳中的主將,曼敦單于的兒子冒上,也同樣有些煩躁。

草原兵走到李玉車前,醞釀了多次的話總算是說出來,感覺很暢快:

“來者何人?”

李玉滿面笑容,輕輕跳下車:“在下乃是大漢西北軍大都督,”

他停頓了一下:“帳下長史李玉,特來獻酒勞軍。”

草原兵心中非常鄙視:玩這種小套路,若是不認得你,還給你哄了,當你是青北王了。

懷著窺破李玉小花樣的高智商快感,他看看車上的三壇酒,笑起來:

“勞軍?三壇酒?這夠誰喝?”

“欸,小將軍切勿小看了,這可是我大漢天子五百里加急運來,賜給青北王的御酒啊,總共也就五壇,僅僅只剩下這三壇,我可是都帶來了。”

這一說,雖然半信半疑,被稱作小將軍計程車兵們,倒也不敢小看了這事情,畢竟即便是歷代單于,也多有被大漢皇帝冊封的,若是賞賜御酒,那還真不是個小事情。

當下準備的過刀山,下槍林之類的兇悍玩意,可不太好拿出手了,只能是客客氣氣地把這個李玉,直接帶到大帳。

御酒自然也是趕緊送進去。

李玉進去的時候,曼屯單于之子冒上,正拍開一罈御酒,倒在碗中,喝了一口,品了品,驚異地看著李玉。

李玉笑而不語。

冒上一口吐了出來,哈哈一笑:“好你個李長史啊!果然是個有趣的人。堂堂李玉,你以為我沒喝過御酒麼?居然拿著鄉野酒水,冒充御酒,這放在大漢,那也是個欺君之罪。”

李玉又笑,走近身,輕言細語:“你這可是說笑了,此時此地,這御酒,我說是,你說是,誰又敢說不是呢?可不就是御酒麼?“

“你說是吧?冒上大單于!”

冒上愣了一愣,看看賬外,軍士們都離得較遠,李玉又是輕言碎語,自是沒人聽了去。

冒上放下手中酒碗,請李玉落座。

“李長史大人,你喊我大單于,可是想害死我啊?”

冒上的語氣很嚴厲,臉上風輕雲淡。

李玉看看冒上,又笑起來:

“那倒是我莽撞了,我卻忘記了,曼屯大單于,還帶著他的小兒子,在小孤山,與青北王會獵正歡,即便有所不妥,也應該是身受寵愛的小兒子帶軍返回。”

他用手慢慢在面前的几上劃過,猶如凜冽的刀光:“屆時,冒上大人,交上軍權,也應該得到個封賞,只有把頭磕下去,榮華富貴自不可言。”

冒上把眼光從他的手移開,站起身來,在大帳中走了幾步,揮手指著帳外:

“我自擁十萬大軍,誰又敢叫我叩首?”

李玉也站起來,哈哈笑著:“十萬大軍麼?”

“此次南下,總共不過八萬兵馬,曼屯與我王會獵小孤山,以我王之能,以你的鋒芒,曼屯要是留哪怕五萬兵馬在你這裡,他又豈能是大單于?”

李玉似乎渾然不覺冒上的臉色變化,兀自在那裡掰著手指,認真地做著數學題:

“嗯,我算算,大單于親兵兩萬,自然是要帶去,其他還的有幾個部落,總要去跟著分分東西,哪能不出人…….喲,這一去可不就是五六萬之多?”

“你真以為虛帳減兵這種計策,能夠瞞得住我李玉麼?”

李玉抬起了頭,看著冒上的黑臉:

“哦哦哦,你看我還忘記了,冒上大人那也非等閒之輩啊,昨日居然又能夠調來一萬多人,看來支援冒上的部落,還是不少啊。”

“這麼算來,大人手裡那也是有……喲嚯,足足三萬多人。”

在冒上的惱怒無語中,李玉猶自不覺,依然在為其反覆打算著:

“嘖嘖,足足三萬多,再加上大單于的五六萬,可不是有近十萬大軍了。”

“只是不知道大單于歸來,是否對冒上您,私下調兵前來,讚賞有加呢?”

冒上走回主桌,坐下低聲威脅:

“李玉,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李玉似乎覺得很有意思,並不畏懼,反而走向前去:

“又或者,你覺得連我都知道祝文卓在你這裡喝酒,曼屯大單于就毫不知曉?”

他走回小几,坐下來,端起酒碗,在手中轉著賞玩:

“昨夜,是不是令你調一萬兵馬前往小孤山支援?冒上啊,冒上,你為何不聽調令呢?這可如何是好呢?”

他放下酒碗,輕聲說道:“若是王歡不出城呢?祝文卓就真的能讓他出城嗎?沒有軍令,王歡若是出城,他會是幫助我王殲滅大單于,又或者……”

“王歡私放爾等入關,若不能平安送走你們,又或者青北王歸來,他將如何自處?”

李玉臉色嚴肅地,停下話語,直視冒上。

王歡,乃是西北城主將,這次順利入關,自然是與王歡達成了協議,擄走公主,擊殺青北王,再由王歡收拾局面,送草原人出境,各得其所。

而在這個大局之下,卻有一條暗線,那就是祝文卓居然入座,贈以糧草,助草原人渡過大旱,更蠱惑冒上作亂,助他冒上登上大位。

只要不攻擊鎮蘭城,不發援兵,大單于勢必迴轉,然後冒上與王歡共擊之。

如此,西北軍被削弱,青北王不倒,太子不能獨大,朝廷繼續黨爭不息,甚至引發奪嫡之爭,三皇子在東北境又能有什麼作為?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只怕三皇子跟東燕也是要談上一談。

這一招棋,花些糧草,控制草原,引起大漢朝堂黨爭劇烈,還真是好一招四虎相爭的戲碼。

如此計中計,竟然被李玉輕易道破,在此最後一環,豈非萬事皆休。

此時此刻,即便殺了李玉,他冒上又豈能獨活?

冒上面上顏色變化不定,心中驚駭。

李玉收回眼光,將手中酒碗送至嘴邊,抿一口,酒味混雜淒厲,卻也獨有風味。

冒上尋思半晌,突然心中一定:

“哈哈,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天下事,又有哪裡瞞得住李長史的呢?”

他站起身,對著李玉作揖:“想來李長史,必有教我!”

李玉身軀搖搖擺擺地晃起來:“我已經安排人,令王歡前往小孤山相助,他得此自證清白的機會,嘿嘿,斷不會放過。”

他看向北方遠遠的天空,嘆口氣:“隨後,我會騰出西衛城,城中糧草,送你北歸。而後,你且退五十里紮營,靜待曼屯大單于的首級吧。”

他嘆了口氣,很不忍心地說:“孝為天下先,不可怠慢了,我會親往中京城,請一冊封書,封你為大單于,並允准開市。”

冒上只覺得一份大禮砸的他眼冒金星。

冊封大單于,有助於他快速統一各部,雖然最終會離去,但是拿下西衛城也是赫赫戰功,可以服眾,東燕的協議糧草,可解大旱之亂,開市則是放開了買賣,之後毛皮換糧食的交易,可做安定的長久計。

本來是拿著腦袋搏命,生死繫於一線,即便搶得大位,那也不是幾年征戰可以坐穩的事情,現如今,李玉幾句話,一息而定,這滔天的大運啊,當真是天命所歸。

至於冊封所需要的順表,那又算個什麼,損失幾萬兵馬,那都是曼屯的嫡系,那不要太好。

至於李玉所想要的,他還是知道的,無非要我草原人不要拖了他青北王的後腿。

我草原既然能夠安定,何必來觸你中原的黴頭,不過要是你們自亂,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他真是想狂笑,狂嘯,狂舞了。

李玉也不打攪他,就只是坐在那裡,一手撫几案,默默地自飲,似乎被這酒水吸引,渾然不覺冒上的失態。

這一刻,隨著李玉的手在案几上輕撫,帳內帳外聲音隔斷,安靜得一絲聲音也沒有。

冒上未曾察覺,完全陷入到李玉的思想迷局中,好不容易才回神,見到李玉還在低頭嘗酒,他走到帳中對李玉深深作揖:

“人都說李長史,神謀算天下,當真是實至名歸啊!大人一語之威,更勝百萬雄兵,我算是徹底服氣了,先生日後但有所請,莫敢不從;只要先生在一日,我大草原就甘願做一日先生的獵場。”

他大聲對侍衛呼喊:“來人啊。”

過了一會,李玉依然坐在他的老馬車上,慢悠悠返回鎮蘭城,身上披著一件白虎皮,身後卻跟著數輛大車,滿載各種草原珍惜之物。

他斜著眼睛,瞄著西衛城的方向:“王將軍,我意放你去塞外,卻不知道你是否領情呢?”

李玉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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