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棋局亂了(1 / 1)
山坳中的眾人,累了一天,終於得到一夜的安寧。
而遠在夫子城的胡士奇大人,連著幾夜卻難得安睡,半夜被快報喊起來。
他接過黑衣人手中蠟丸,開啟看了,然後揮手讓黑衣人退去,並沒有作出指示。
又看了一遍紙條,他就這燭火點燃這張字條。
“軍鎮谷戰敗,公主不知去向?”胡士奇沉思:
“怎會如此?李玉哪裡來得兵馬,又如何來得及?軍鎮谷不足五百,無論如何撐不住三個時辰。”
胡士奇也百思不得其解,此時只是得到線報,前去包圍小軍鎮的人,尚未回話。
“如此一來,沒有安平公主這個籌碼,曼屯單于就沒有了向大漢索要贖金的機會。”
“草原大旱,沒有了贖金,則必自亂,單于必定要縱兵南下劫掠,只怕也難以約束各部落。”
“不好,如此一來,圍殺青北王的人馬必定有所減少。只要李玉知道,派兵出城,那時候,就不是圍點打援,而是前後夾擊了。”
“不,不對!李玉是不會出城,他在求死!如果李玉身死城破,青北王必定向南突圍而去。”
“如此,西衛城叛亂就會為中京城所知。”
胡士奇冒出冷汗,在堂中轉了幾圈。
“為何單于要將青北王困在小孤山?而不是按照計劃,不惜代價地直接圍殺呢?”
他感覺到這張精心佈置的大網,開始出現裂縫,而且在不斷擴大,令他後背發涼。
他叫來黑衣人,交給他一個匣子,口述一番,黑衣人離去。
次日正午,夫子城守軍得到快馬來報:鎮蘭城被草原人圍困。
胡士奇以沒有得到中京城兵部命令為由,不同意大部隊出城,急報中京城。
胡士奇另發密摺急送中京城。
第二日上午,胡士奇又接到一份密報:東燕與草原人,似乎達成協議,內容不詳。
當天晚間,胡大學士終於同意少量部隊的調動;三千輕騎兵率先出發,一萬大軍隨後支援鎮蘭城。
大軍開拔,不比快馬飛報,最快的騎兵,將於五日之後抵達鎮蘭城。
那將是圍城的第十日,什麼都將結束了,夫子城軍馬在這次西北之亂,終究是無所作為了。
就在胡士奇第一次接到晚間密報的時候,李玉正在愜意地喝著茶。
他在城樓之上,擺著小几,一個將軍和一個文官,與他圍坐在一起。
他喝一小口,眯著眼睛,看著城外遠處的草原營帳。
營帳如同雨後的蘑菇,一個接一個,一簇接一簇,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夜色瀰漫,大營中的篝火,星星點點,照耀著這些營帳,夜色未深,看得見得每一個營帳外,都有兩三個草原人在或坐或站。
咋一看還真有十萬大軍的模樣。
哼,增帳減兵之計,這種計謀哪裡是草原人想得出來的,還用的這般破綻百出。
李玉放下茶杯,低頭掩飾著臉上輕微的嘲諷之意,自己終究還是漏算了一些事,只怕這次曼屯老兒要吃個大虧。
然後抬頭憂慮地望向西方:
“公主殿下多半是凶多吉少啊,大王此次,是不得與草原人善罷甘休了。”
將軍不以為意,草原人未必敢傷公主,那個文官說道:“胡田主簿這次應該在軍中,或許會勸諫吧。”
“呵呵,他那個賊皮,可勸不住大王。”
“唉,可惜啊,李長史這十年懷柔縱橫之策,卻被這次大旱給攪了局。”
李玉看看手中杯子,似乎也有些遺憾:“曼屯單于,畢竟是老了,鎮不住了。”
那將軍憂慮地看看城外的草原人軍營:“李長史,城中糧草已經有些不足……”
李玉搖搖手:“最多三日。敵軍即會退去!”
兩人愕然。
李玉望向東北,心中憂慮:呵呵,想不到啊,祝文卓竟有如此之能,實我大漢之患!我十年心血,竟然給他截胡了。
他低頭喝了一小口茶,已經淡而無味。
這棋局,終於還是亂了,李玉求死,反而得生;他開始擔憂落塵道長,畢竟是化外之人啊,恐怕未必能如李玉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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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孤山上,夜色中的青北王蕭敬然,有些許憔悴。
數萬草原兵,出現在呼蘭山西南側,昨日不可能沒有任何痕跡。
西衛城定是叛了,王歡這頭豬,必須得宰了。
昨日他和李玉不在鎮蘭城,顯然是有人封鎖了訊息。
雖然這種隱瞞,只要超過一日,就會暴露,但是已經足夠了。
李玉肯定已經察覺了,所以被迫把重騎兵當輕騎兵用,以軍馬充作軍糧,延緩自己待援的時間。
現在,鎮蘭城多半是被圍困了,以李玉之能,清除內賊是難不倒他的。
只是不知道皇妹是否安好。
固守待援,援軍從何而來呢?
京師太遠,最近的是夫子城,可是夫子城可不是十年前了……青北王沒有把握。
足足六萬草原兵,哪裡有足夠的大軍來援?
李玉希望自己固守,但是援兵在哪?
青北王思路無法再深入下去,他不確定,李玉是否全然料到他這裡的情況,尤其是一個他還不能很確定的感覺。
整個戰術運用得當,以拙應巧,全靠大勢壓人,堂堂正正;反而戰鬥並沒有多麼激烈,雙方戰損都不大。
這不是草原人的風格,他們還沒有爭奪天下的野心,所有戰法都是以圍繞搶掠為最終目標。
這分明是為了達成鐵壁圍合的效果,有特別的戰略意圖。
雖然青北王一遇到草原人,就知道中計,必然是朝堂中有人作梗,但是草原人今日戰法,此等兵家大能手筆,卻使他想起來一個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人:
東燕親王祝文卓!
李玉是否知道這一點呢?
他獨自坐在夜色中,默默地望著山下,敵營中篝火星星點點。
昨日敵軍開始持續攻山,一直持續到黃昏方才退去。
騎兵均棄馬步戰,如果不是山道狹窄,只怕早已經攻上山來。
蕭敬然每逢危急,就親自帶隊伍反衝,他的軍陣之力,可以極大增強士氣,恢復軍士體力,更能夠促使眾軍行動一致,在區域性之強,銳不可抗。
一天下來,多次下場,他的真力所剩無幾。
彼此對峙爭鬥十餘年,草原人也不是沒有反制之力。
草原人的大巫師,雖然不能夠親自指揮軍陣,但是數個巫師合力,卻對他的軍陣有很好的剋制作用。
這越發增加了蕭敬然的消耗。
所幸,士兵損失不算多,戰損近千人,還有四千,再撐……三日吧。
戰馬,他在儘量保留,還有三千多。
撐到不了十日了,李玉所說堅守十日,到底何意?
必定是有什麼變數,有援軍,還是敵軍發生變化?
昨日,他看見了曼屯單于的王旗。
曼屯在這裡,那麼圍困鎮蘭城的是誰領軍?他兒子冒上?
這裡到底有什麼契機?
也不知道皇妹怎麼樣了,蕭敬然心中有些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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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士奇接到夜報的那一刻,夫子城以北,一處山間,居然有一隊東北軍輕騎正在夜行。
中間一名騎士,帶著兜帽,面容不顯,腰間一柄散落寶石的彎刀,刀鞘在夜色中,也難以遮掩其星光。
天下之大,能人志士,是從來不缺的,彼之蜜糖,我之毒藥,又豈能讓你從容得逞。
佔據燕雲州肥沃土地的東燕,已經不再在是當年那般窮困,雖然也少了些許進取之心,但是充盈的糧倉,卻給了祝文卓更多的籌碼。
使得他有機會也在棋盤中投下一子。
這棋局終究還是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