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運籌帷幄(1 / 1)
眾人就地坐下,周運啟率先開口:
“此次,圍困王爺的兵馬可是不少,我等衝過去,重點不是滅敵,而是趕快和王爺會合。”
胡田點頭:“周將軍說得有理,現在已經接近中午,此去小孤山也有些時辰,要同步兵營同時到達,只怕到了那裡,時辰已經不早,天黑了可就失去戰機了。”
兩人一唱一和,還是那句話,速速開拔。
張義為人忠厚老成,雖然對周運啟的做法,有些不滿,但是這軍機大事,可來不得虛的,是以跟著點頭,沒有說話。
蕭薇薇心中有些為難,他其實也是贊同的,只是周運啟這個傢伙,這麼不會說話,就這麼答應他,樂山的面上可不好看。
其他幾個人也是一樣,但又憂心青北王,左右為難,心中都有些埋怨周運啟。
胡田見此,哪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呢?心想要不找個臺階,給陳山主下吧。
他找個話頭問道:
“陳山主,我看你一直在沉思,是否有什麼問題難解嗎?”
“嗯,胡主簿,我是在想一個問題,按照落塵道長所說,青北王手中有六千騎兵,五千重騎兵,就算有所戰損,也有快萬騎。”
陳樂山似乎還在繼續思考:
“青北王身具軍陣,這麼多兵馬,卻依然衝不出去,被圍在小孤山,那麼草原兵馬有多少才做得到?”
胡田本是扯個話頭,巧言轉腕,哪知道陳樂山似乎真的在考慮問題,心想,這是什麼時候了,你卻在這裡學兵法?
只是周運啟今日也是莽撞了些,都說了這陳山主不僅是未來師範之主,更可能是未來的駙馬,可不能得罪,唉。
沒奈何,胡田只好按捺住緊急軍情,接著話說下去:
“按說帶著近萬騎,要困住王爺的話,怎麼也得五倍以上的敵軍。”
陳樂山聽了貌似豁然開朗:
“重騎兵的出擊,應該是敵人沒有料到的。落塵道長說當時城中只有六千輕騎兵,那麼敵人肯定知道,應該不少於三萬人圍困青北王。”
周運啟卻是搖搖頭:“陳山主,如果只是三萬人,卻不是草原單于的做法了。”
張義見狀,忙接著周運啟的話,解釋道:
“草原人這些年,在長史大人的合縱連橫之下,互相殺戮,整個草原兵馬,超不過二十萬,而單于治下,應該只有十萬出頭。”
“單于曼屯還沒有一統草原,他親自帶兵圍困王爺,總會盡量多帶兵,防止自己人的作亂,一般都不會少於五六萬。”
陳樂山點點頭:“如果是五六萬兵馬,十倍於青北王,那確實可以圍困他,只怕重騎兵趕到,他已經被困小孤山了。”
他仔細想想,問道:“那鎮蘭城中還有多少兵馬?”
張義回答:“這個可不好說,鎮蘭城中應該是五萬兵馬,現在看來,五千重騎兵和一萬騎兵,都已經出城了,步兵多半也有些被調回南方,可能還剩下不到三萬人吧。”
“不到三萬,也就是說守城尚可,出擊已經不能!”
張義點點頭。
周運啟和胡田突然覺得這個山主,似乎精通軍事演算法,有些奇怪。
胡田試探問道:
“陳山主,你是不是在琢磨圍城之兵有多少?”
陳樂山點點頭:“我總覺的這個兵數有些不對頭。”
他繼續說道:“既然單于未曾統一草原,那就必須留兵馬守王庭,那麼很可能只能帶不超過十萬兵馬南下。”
“既然五六萬在圍青北王,那麼鎮蘭城外,可是隻有三萬,頂多四萬,這可就不夠。”
眾人聽他分析,都非常詫異,這種計算結果雖然簡單,但是由一個少年書生說出來,還是讓他們感到震驚。
張義在軍中,自己可算不出這些,但是其他人也未必行,恐怕這事只有李玉,或者胡田才行。
周運啟這時候也皺著眉頭,覺得似乎有些玄機了,他望望胡田,後者對他緩緩搖頭,叫他稍安勿躁。
陳樂山陷入沉思。
胡田開口說道:“多半是有叛軍加入?”
陳樂山聽了胡田的話,很同意:
“嗯,胡主簿說得對,能夠逼得李玉守城,必定有叛軍,而且按照落塵道長的說法,現在看來,西衛城恐怕是叛了。”
落塵道長在旁邊打著哈哈:
“樂山,你算這些幹什麼,反正等我們接應了青北王,他還不是自有決斷的嗎?”
“不!”陳樂山搖搖頭:
“草原人圍困青北王,卻不擊殺,這是有很大分別的。”
他此時徐徐展開他的思路:
“五六萬人,對六千人,明明是十倍之敵,可以殺而不殺,卻主動圍困,這裡面有很大的區別。”
他這一說,胡田覺得很有道理,但是還是抓不住要點。
蕭薇薇此時終於憋不住了:
“樂山,你是不是說草原人其實沒有加害我皇兄的意思啊?”
“對!“陳樂山盯著地面,肯定地說:
“他們想要擄掠你,換取贖金,至於青北王能抓住就好,但是並不想殺青北王。”
“那現在沒有抓住我,是不是要抓皇兄?”蕭薇薇有些著急。
陳樂山緩緩搖頭:
“幾乎沒有機會了,既然西北城叛亂,單于帥兵深入南方,要知道鎮蘭城可沒有丟,這是兵法大忌,時間不能太長了。”
蕭薇薇有些不明白,陳樂山給他打個比方:
“你們沒有注意到圍困山谷的草原人和黑衣人有分歧嗎?”
“嗯,是啊,那又如何?”蕭薇薇一邊回憶一邊點頭。
“單于難道就完全相信西衛城的叛軍嗎?不會的,他必定會盡快撤回。如果昨日抓住你,就應該帶你返回了,現在肯定知道你逃脫了,那就更不會久等,要麼想辦法繼續抓捕,要麼就應該撤回。”
說到此處,聽起來很有道理,只是說道繼續抓捕,蕭薇薇不禁四處望望,四周大軍近兩萬,她心下稍安。
周運啟卻有不同看法:
“不見得,草原人此次來,如果拿不到東西,就這麼撤回去,只怕各部都要鬧起來,單于的位置可就不穩了。公主殿下他們是抓不住,那就必須南下劫掠才對。”
“是嗎?還有這個習慣?”陳樂山有點長見識。
張義也點頭道:“草原人各部擁護單于,一半是單于勢力大,一半是因為分好處,如果南下一趟,沒有繳獲,單于只怕是位置不保,而且也無法約束各部落不去搶掠的。”
“那就是說,”陳樂山笑道:
“必定會分兵南下劫掠,圍困小孤山的敵軍數量現在恐怕會減少。”
說道這裡,幾人都聽明白了,都被陳樂山嚇到,這個少年山主,不是儒家的人嗎?怎麼跟李玉一般無二?
胡田面顯異色,與周運啟對視,兩人都是有些迷惑不解。
蕭薇薇不管那些,歡喜地連忙說: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就快速衝到小孤山,敵人不多,可不就把皇兄救出來了。”
周運啟現在反而不敢同意了,忙阻止:
“公主殿下,按照陳山主的謀算,我們反而應該等待時機,昨夜他們知道一無所獲,今日必定要吵鬧,才會分兵南下。”
眾人看著他,後者有些赫然,但他是青北王忠誠下屬,此等大事,自然顧不得臉面。
胡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
“陳山主大才啊,你說得對,明天早上攻擊敵軍才是正合適。”
他說完話,坐下時順勢在周運啟的腳背踩上一腳。
周運啟醒覺,紅著臉起身對著陳樂山重新施禮:
“末將無知,卻不知道陳山主運籌帷幄,決算千里,差點誤了王爺的大事,還請山主責罰!“
安平公主蕭薇薇心中歡喜:“周將軍說哪裡話,都是為我皇兄,切莫放在心上。”
陳樂山也起身回禮:“將軍言重了。”
周運啟這才坐下,此時再不敢亂說話了,這哪是什麼少年,分明是又一個李玉,而且如此年輕,還是大宗師,有軍陣之能。
這怎麼可能是個儒生呢?
落塵道長在旁邊,腦子有些發昏:
“樂山,你這個腦袋怎麼長得,這難道是儒家六藝嗎?我都被你繞昏了。”
張義聽說陳樂山會軍陣,是個大宗師,還是很佩服,但是此刻聽他一層層分析,居然把戰機分析得如此透徹,遠遠在戰場之外,卻瞭如指掌,心下駭然。
陳樂山真的是聖人降世啊!
當下重新跪倒在地:“陳山主大人,廟算通神,屬下唯大人馬首是瞻。”
陳樂山忙扶起他,其他人面面相覷,到現在,哪裡還不明白,陳樂山竟然是在收斂軍心。
蕭薇薇偷偷對著陳樂山無聲地拍拍手,後者卻在想另一個問題,今日所為,真的只是自己所想,還是有人在希望自己這麼做呢?
梁玉衡師範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陳樂山,聽他娓娓道來,心中的驚濤駭浪,卻遠勝其他人。
他,他,他現在已經是大宗師,難道?
包羅永珍之才啊,這分明是陳閣老一個路數的儒家家學,這是要超越陳閣老,成為名副其實的儒聖嗎?
梁玉衡袖中的手,激動得不停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