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地一盤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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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山回到房中,拿出平安扣,在手中揣摩,心下默默地思量。

於他而言,擁有後世人思維,太知道這些所謂的朝堂大佬,只有所謂大義,用得著時當個寶,用不著時踩一腳,那都是大道直行的德行。

不管是報仇還個心願,還是要想自己的逍遙自在,終究還是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只是這《介質心經》卻讓他心生警兆,這門功法的奧妙,與他所瞭解的武學和玄學,全然不同。

自己不用修煉,就可以直上宗師境,聽起來真是非常美好;但是一啄一飲自有定數,這天下哪有什麼不勞而獲的事情呢?

從目前瞭解的情況來看,自己的功力全靠其他人的精神力供給,那麼一旦要是其他人都恨了自己,自己豈不是沒有功力了?

陳樂山感到不寒而慄,這難道不是在誘導自己為萬民請命嗎?脅迫自己與朝堂這種龐然大物作對嗎?

哪有這種巧合呢?是誰在背後佈下這麼一個局?

為什麼自己今日和他們胡說一氣,用現代思維批駁當世儒家篡改義理,兩人卻不很驚訝,僅僅只是對涉及規制才有所反應呢?

陳靜當年似乎也是試圖修正儒家義理,如果說是天下所望,又為何獨自死在夫子郡城?

西北是這局棋已經下亂了,難道自己不管怎麼做,其實都在局中?難道天地間還有一個更大的棋局嗎?

他抬起頭,雙眼穿透屋頂,穿透那日在空中隱約看到的弧頂,猶如一顆棋子,在天地這個大棋盤中抬眼望向下棋人。

為什麼沒有北斗七星?

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嚇了他一跳,下棋人真來了?

他開啟門,進來的卻是安平公主蕭薇薇,後者見他一副有點意外,甚至一絲失望的表情,頓時大為不滿:

“誒,你這個傢伙,怎麼這個表情?該不是跟李玉學壞了?”

陳樂山醒過神,趕忙賠笑:”李玉可也不是壞人啊。”

蕭薇薇自顧坐在凳子上,一手支著頭,歪著腦袋看著陳樂山:

“還真別說,你那日運籌帷幄的樣子,可真是個小李玉,你可千萬別學他,夫人小妾好幾個,自己跑到西北就不回去的,真是個薄情寡義的。”

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似乎又說岔了,趕忙收回來:

“皇兄找你,說什麼呢?”

陳樂山看她都有些睏倦難支的模樣,知道她在想什麼:

“沒有說什麼呢,只是問我日後打算,我說想行走天下,不想入朝為官。”

“那也沒什麼,正好我們一起行走天下,多麼逍遙,朝中那些事情,可煩了呢。就說這些嗎?”

陳樂山心中好笑:“嗯,另外就是李玉要我去追殺王歡。”

“那可不行!”蕭薇薇一下子從凳子上跳起來:

“我說李玉就是個壞胚子,他想幹什麼,叫你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這難道不是西北軍自己的事情嗎?不行,我得去找皇兄!”

陳樂山拉住向門外跑去的公主衣襟:

“他是想給我請功封侯來者。”

“那也不行!”蕭薇薇猶在激動:

“什麼封侯封爵的,我們不稀罕……”

“等等,你說封侯?你說不做官,他要你去立軍功請封候,是嗎?”

不等陳樂山回答,蕭薇薇立即想明白了,大讚:

“李玉不愧是神謀啊,這都想得出來,好辦法!嗯,也是個有良心的人啊!”

陳樂山哭笑不得,幾句話之間,李玉的風評一變再變。

蕭薇薇這時候,動作輕柔起來,輕移蓮步,回到桌前,端正地坐下,把手指在桌上劃來劃去:

“皇兄要我和李長史,一起回中京城,擔心胡士奇惡人先告狀。”

“不行,你得跟我在一起!”陳樂山經過昨夜,思路已經大有改變,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今日若不是蕭薇薇在,沒有鳳羽留香的支援,哪裡扛得住韋公略一擊。

安平公主吃驚地看著他:“可是皇兄已經說了。”

“說了也不行!你必須在我身邊。”陳樂山不想直說,於是換個說法:“我一日不成宗師,你就陪我一日吧。”

蕭薇薇有喜有憂,巴巴地問:“若是你成了宗師呢?”

“那,那也得等你成了宗師。”

“如我們都成了宗師呢?”

陳樂山愣住,都成了宗師,你以為宗師是大白菜。

蕭薇薇也緩過神來,知道問得不妥了:“那你得去和皇兄說才行啊。”

陳樂山點點頭:“我明日會跟青北王說的。”

蕭薇薇越聽越歡喜了,但是想想又憂愁起來:

“還是不行,皇兄絕對不會讓我隨軍呢,今天我在軍中,他本可以追殺單于,都不追了。他一定不會答應你的。”

陳樂山也覺得她說得對,今日青北王對自己就有幾分保留,反而是李玉在主動推動。

他開口說:“那你明早就先行回京好了。”

蕭薇薇聽了更不樂意,臉色都變了。

陳樂山笑著靠近她,在她耳邊細語,蕭薇薇被他靠近,心跳的特別快,聽他說完,已經是面若桃花,音若蚊蠅答應一聲,趕緊跑出房門。

這不是私奔麼?

陳樂山看著她的背影,好半天才按捺下心動,再看手中一直握著的平安扣。

已經溶解了小半。

他忙關上房門,凝神坐下,將平安扣捂在額頭,細心體察,隨後就開始執行心經。

許久之後,他睜開眼睛,嘆了口氣。

原來,這兩塊介質,根本就是一塊,難怪之前諸多不理解。如果說得更準確一點,應該是一共有若干塊,這只是其中一塊,被分成兩片。

這下能力是增長不少,但是要自身達到宗師境,恐怕要都找齊全才行,這可真是毫無頭緒。

算了,只要有軍隊在身邊,就憑現在這完整一塊,韋公略已經不足為懼。

——————

翌日清晨。

青北王開帳議事,令張義率五千人,隨同陳樂山前往東衛城領兵,著李玉南下督促糧草,又對城中各事做了若干安排。

等到諸事都安排妥當,再尋公主,卻不見了蹤影。

一名侍衛跑來,說是公主帶人出城了,留下書信一封。

青北王看了書信,很是無奈,給李玉看。

李玉看畢,拱手道:“賀喜大王,公主殿下這是有著落了。”

青北王苦笑:“也好,宮中俱是信佛,她即便去了也是不喜歡多待的,就由著她吧,只是這般久了總是不好,乾脆我等會再寫一封信,你交給父皇,請求賜婚吧。”

他又頓了頓:“牧達,你說這次父皇會不會聽信胡士奇的讒言,重重處罰我呢?”

李玉搖頭:“必定不會的。胡士奇終究未明君上的意思啊!”

他感嘆地說:“這次胡士奇輕易撬動西北軍,看起來是他奇謀妙計,其實反倒是證實了大王忠君之心,並無擁軍自重的意思。所以,大王看似有錯,實則忠心可嘉;相反,胡士奇這次太過逞強,只怕君上會有所猜忌。”

胡士奇的背後便是太子,所謂猜忌,自然是猜忌太子,只是兩人謹言慎行,俱不去說透。

青北王也是嘆息:“牧達數十年一盤大棋,以弱對強,終究還是走對了,如今草原人再不是昔日了。只是此次也確實兇險,你也差點困死鎮蘭城了,那可不是我所想看到的,以後用計,還是要惜身才是啊。”

李玉很是感動:“大王厚愛,牧達領受了。只是大道相爭,實在是兇險非常,這一條路,可是不能回頭了。”

他又說:“另外,大王你再寫個請罪摺子,就說對下屬管束不嚴,以致周運啟和張義,無令而動,請陛下降罪!”

青北王驚訝:“這怎麼可以?降罪我就可以,怎麼能……,哦,你的意思,父皇必定只會責我,卻不會對他們問責?”

“對,你已經賞無可賞,君上必然對你略施小懲,至於周運啟等人,他卻不會去管,估計還要你多用心管好自己的隊伍呢!我看西北軍此次的示弱,君上多半反而為你擔心了。”

青北王笑著指指李玉,搖搖頭。

——————

陳樂山這裡,張義帶著五千步兵營,騎馬而行,行不到十里,就遇到女扮男裝的公主馬隊。

落塵道長原是奇怪,為何公主未一同而來,現在,在這裡偶遇,自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也不說破,假模假樣地一番招呼。

陳樂山也沒有想到她會換個男裝,此刻英姿颯爽,更是迷死人不償命,直接請公主同行。

當著師叔和眾人的面,蕭薇薇想著總得找些理由,就說道:“我是來找師叔的,陳樂山你這是要去哪裡?”

落塵道長卻說?:“王爺要樂山去東衛城領兵,擊殺王歡,你來了也好,免得東衛城為難。”

安平公主這才喜滋滋地併入隊伍,落塵道長對她撇嘴,她佯作不知。

陳樂山走在隊伍裡,看著表情嚴肅的張義,面色刻板計程車兵,他突然有一個想法:

與這些英勇計程車兵比起來,他們的馬,顯得更靈動,鮮活。

他們有沒有考慮在下一場戰鬥中,是否依然存活呢?

他轉頭看看穿著盔甲,感到很新鮮很開心的蕭薇薇,心底有一點點刺痛。

也許該帶更多的兵吧,這樣會少死些人。

不知兵事的陳樂山這樣想著,臉上也有些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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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士奇在夫子城低頭髮著呆。

該做的都做了,青北王已經返回鎮蘭城,單于已死,冒上退兵,想在朝堂壓制青北王,已經很難做到了。

他沒有想到李玉會以死破局,也沒有想到祝文卓會入局,他不恨這兩人破局,但是卻恨東北軍拓跋宏峰,如果不是燕雲關配合,祝文卓怎麼敢輕身犯險?

他無奈地錘了一下桌面,現在只希望夫子城派出的騎兵,能夠接回王歡,到了京城,以西北軍西衛城副將叛亂為名,或可在朝堂扳回一城。

自己該回京了,他站起身來,看看四周,突然想起這是夫子城,也就想起了陳靜。

胡士奇猶豫片刻,對著空處躬身行禮,心中嘆息:

“閣老啊,這確實是儒家的天下啊!可也不能只是儒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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