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騎牆之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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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山把張義喊道身邊,閒聊起來。

“張將軍,我軍的武器盔甲,是自己打造嗎?我看鎮蘭城中並沒有很多工匠作坊,似乎只能維修吧。”

張義見陳樂山跟他說這些,只當是山主無聊,就多說幾句:

“山主抬舉我了,我只是步兵統領,不敢稱將軍。”

他接著說:“武器裝甲輜重,歷來在中京城以南,集中鍛造的,私下鍛造可是重罪,有時候供應不及時,也是沒辦法,但是繳獲的裝備,還是可以備用。”

陳樂山看看他身上的鐵葉子甲,腰間直刀,突然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可知道?為什麼草原兵多用彎刀嗎?”

“嗯,知道。”張義挺挺胸膛:“草原人不會鍛造,長刀打不出來,容易斷,所以才多用彎刀。”

“那你可知道,為什麼我們的刀不容易斷嗎?”

張義被問得啞了口,安平公主見他們兩人說的有趣,立即插話:

“我知道的,師傅說長劍鍛造,是需要反覆捶打,說是打出鋼片,內鐵外鋼,就不容易斷了,師傅說練功就是如此,內須強直不彎,外則百折不撓,如此方能大成,是為九級境界。”

張義聽了忙在馬上拱手,甚是惶恐:“多謝公主殿下提點,小人不敢忘今日指教之恩,必以死相報公主……和山主。”

蕭薇薇很是得意,眼角瞟著陳樂山。

陳樂山心中又樂又驚,樂的是,蕭薇薇真的是天真浪漫,這個時代的人顯然特別有門戶之見的,她就這麼輕易地說出武道奧秘;驚的是,門戶之見如此深重,難怪停滯不前,他頓時覺得所面對的阻力何其龐大。

他拱手還禮,覺得這話說得未免過於嚴肅了:

“不必如此拘謹,軍中武器,我並未見到連弩和強弩,卻是不知道何故,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看見張義臉上突然惶恐起來,頓時說不下去,疑惑地看著他。

張義咬咬牙,眼神不定。

安平公主蕭薇薇皺著眉頭:“樂山,連弩和強弩,這種事情,可是個禁忌啊,你問他,卻是為難他了。”

她對張義說:“你且去帶隊伍吧,我看也快到東衛城了,多少要有所提防!”

張義如釋重負,拱手而去。

張樂山立刻明白了,只怕是軍械研發是被限制的。

蕭薇薇靠近他,輕聲說:“連弩和強弩,並非沒有的,早就聽說兵器坊中有此傳聞,但是為朝中大臣所不喜,連父皇也是無可奈何的。”

她聲音更小地說:“我有一次就聽到父皇向母后抱怨,說是儒家……”

言到此處,她看看陳樂山,陳樂山忙微笑著鼓勵她。

“說是儒家這些老古董,堅守古制,一說新軍械,就如同要了他們的命一般,說是隻要君子懷德,自然無往不勝。“

陳樂山笑起來,以示不以為意,心中更是感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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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衛城守將左懷申,此刻正左右彷徨,如坐針氈。

他指著桌上的絹書:“胡士奇這個老東西,這分明是要逼死我!居然要我出動騎兵,接回王歡那個混蛋,你們說,這不是逼我站隊嗎?”

他身側有兩名文士,左側一人道:“正是如此,將軍可別上這當,王歡叛亂已經是明擺的事情,這是胡士奇和青北王的博弈,我們可不能摻和啊!”

另一人皺眉:“可是,胡大人的絹書到此,怕是不能置之不理。”

左懷申怒道:“我不明白嗎?可是斥候來報,大王已經指派陳樂山和張義,前來領騎兵,這兩方都跟我要騎兵,現在如何是好,總不能兩邊都得罪?”

左側文士到:“將軍勿急,既然兩邊都不能得罪,那也可以兩邊都執行啊!”

“兩邊都執行?胡說八道,我哪裡來兩個五千騎兵?馬倒是有一萬多……嗯?你是說?”

文士笑道:“將軍高明,咱們東衛城可不是有一萬騎兵麼,步兵騎馬就行。”

左懷申深以為然,瞧著這兩個謀士,覺得自己也算是虛懷若谷,知人善用,要不怎麼能在青北王和李玉的治下,還能不得罪朝中大員,左右逢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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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山等人來到東衛城,並沒有遭遇任何不便,順利地進城,直登大堂,倒是陳樂山有些意外了。

東衛城守將左懷申,熱情無比:

“哎呀,怎麼敢勞山主親臨,有什麼事情支應一聲,末將那是無所不從的。”

他拉著陳樂山,絮絮叨叨貌似家中長輩,身著長衫,只是滿臉橫肉,胖乎乎的身材多少有些不協調,卻也不能不服他巴結之意。

左懷申貌似才發現陳樂山身邊的公主,故意瞪大眼睛,反覆確認一般,然後立馬惶恐欲跪,口中直呼:

“啊,下臣該死,公主陛下在前,我卻如此眼瞎,該死啊該死,給公主殿下請安。”

只是跪下也太慢了點,公主只好抬手虛扶,他騰地一下就彈起身,口中嚷嚷:

“快,快,給公主陛下設宴,必須好好地接風洗塵啊,公主殿下親臨,此是我等之榮幸!”

陳樂山忙止住他:“左將軍不必,我等奉大都督之命前來,有緊急軍務。”

安平公主蕭薇薇也道:“正是,左將軍切勿多禮,軍務不可怠慢。”

左懷申這才作罷,接過陳樂山手中軍令,一絲不苟地反覆核對,認真的態度,卻是以剛才大不相同。

只是確認完畢,左懷申卻是坐回堂中,不斷嘆息。

陳樂山疑惑:“左將軍為何嘆息,莫非軍令有所不妥?”

左懷申忙伸手搖頭:“豈敢,豈敢,陳山主和公主殿下,親自帶張義前來,又有大都督軍令在此,怎麼敢說不妥,末將必是要全力領命,以助山主的,只是……”

他身旁文士站出來解釋:“就在一個時辰以前,突然接到巡西品鑑閣大學士胡士奇,胡大人的明令,城中五千騎兵已經被調走北上了,現在卻沒有騎兵了。”

眾人皆驚,張義神情更是緊張,手已經握上刀柄,堂中諸將也是心懷戒備。

陳樂山心中琢磨,北上?

蕭薇薇大怒:“沒有我皇兄的軍令,你怎麼敢私下調兵?”

左懷申站起身,完全沒有剛才獻媚姿態,冷冷道:“公主陛下慎言,末將受命鎮守東衛城,克己奉公,兢兢業業,卻不敢領受私調此種謀逆大罪,還請公主殿下明鑑。”

陳樂山眯眼,感應著堂上諸人,倒也看不出左懷申有何反叛之心。

眼看堂上劍拔弩張之勢,一名文士慢慢起身,走到公主面前,躬身行禮:

“殿下休要誤解了,軍務如此,且聽在下解說。”

文士站在堂中,甚是儒雅地娓娓道來,卻原來胡士奇雖然不是軍部大臣,但是既然領巡西之命,卻是有權利對西北大軍進行調動,只要不超過一萬之數,又與主將不是相悖,軍中還是必須聽令。

因此,在青北王軍令到達之前,左懷申領命調動騎兵,可不能叫做私調,乃是聽命行事。

說道這裡,眾人哪還有不明白的,安平公主蕭薇薇給梗得不行,氣憤難當,當下站起身來,踢翻座椅:

“既如此,你就是要不執行我皇兄的軍令了嘛?“

左懷申見狀,立即變臉,笑臉相迎了,起身不斷作揖:

“公主殿下莫生氣、莫生氣啊!公主殿下前來,小將豈敢怠慢,莫說是胡士奇調了五千騎兵,哪怕是把我全城之兵,盡數調走,公主殿下要兵,小將也必是要摳出兵來的。”

左懷申這麼裝腔作勢,姿態一變再變,頓時搞得蕭薇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有心大鬧一場,卻又怕誤了樂山的事情,也是左右為難了。

張義站出來:“既然五千騎兵已經調出,卻不知道左將軍如何又有騎兵呢?”

左懷申做沉思狀,然後握住張義的手:“這事還是要靠老兄你了啊!”

張義莫名其妙。

左懷申繼續說:“素聞張統領步兵營,馬上能行,馬下能戰,我這裡卻也是勤於練兵,以張統領做楷模啊!”

那堂中謀士補充到:“雖然胡士奇之命不可為,但是左將軍畢竟是大都督帳下之將,可是力所能及地為大都督著想啊,特意扣下騎兵的備馬,以待公主殿下和陳山主前來,其忠心,日月可鑑啊!”

陳樂山心道,敢情是個老滑頭,只是李玉怎麼會讓這樣的傢伙佔據東衛城呢?

他覺得不能再跟這個兵痞扯下去,耽擱時間了:

“那就依左將軍之意,速度點齊五千兵馬,以免延了戰機。”

他見左懷申巴巴地望著他,心中好笑:

“左將軍對大都督的一片忠心,我和公主必定是要代為轉達,此次功成,也必是少不得左將軍的首功。”

左懷申開懷大笑:“陳山主言重了,我哪裡有什麼功勞,首功自是不敢想,有些支應的小功勞,也就體現了末將的良苦用心,就行了,就行了。”

他不再耽誤了,大喝一聲:“隨陳山主和公主殿下出兵,此等大事,我也不好指派你們,你們誰來搶了這個功勞罷了。”

一人站出:“末將沈落,也知道點騎兵步戰之法,不敢讓張統領獨大了去,也想爭上一爭。”

左懷申哈哈大笑:“我軍中兒郎,爭強好勝,好得很,可不要被張義給比下去。”

堂中諸將鼓譟起來,一時士氣滔天。

陳樂山笑著看著站出來的這個沈落統領,心中有些許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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