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玉的算計(1 / 1)
安平公主蕭薇薇此刻,可真是得意非常,雖然素來任性,但也沒少被數落,今天這般女臨天下,相助情郎,自覺已經達到了人生的巔峰了。
她在空中得意忘形,聽的下方陳樂山在咳嗽,總算是醒覺,於是開口說道:
“叛賊沈落,刻意延誤,意圖反叛,已經被本宮拿下,爾等皆是被其矇蔽,本宮概不追究,交由張統領整軍,違者同沈落之罪!”
張義也來到大營前,手持沈落首級,大聲喊道:
“沈落伏誅,首級在此,傳閱各營,各部人馬放下兵刃,按部集結,不得有誤,違者立斬不饒!“
蕭薇薇戀戀不捨地落地,走到陳樂山身邊,仰頭看著他。
陳樂山憋著笑,很嚴肅地伸出雙手,兩個大拇指朝向她:
“誰最棒,你最棒!”
蕭薇薇這才笑吟吟地挨著他,開心得不得了:“什麼時候再來一次?”
陳樂山輕聲說:“這可是很驚險的啊,你還玩上癮了嘛?”
蕭薇薇笑道:“你既然功力大進,這麼遠就可以汲取軍陣之力,又能促進其他人上宗師境。這以後可就沒那麼危險了。”
陳樂山搖搖頭:“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啊?也就是你有鳳羽留香,可以裝一下,又不是真的宗師境。”
他沒有告訴蕭薇薇,雖然勉強,但是他是真的可以直上宗師境一段時間了,而且不止於昏迷了,只是自己處在危險重重之中,有些事情不說也好留點底牌。
——————
張義自去整軍,這一時間,大軍也是不能再行軍,乾脆宿營等天亮了。
昨日休息一夜,時間已經是有些耽擱,張義很早就催促大軍快速前行。
安平公主蕭薇薇興致勃勃,她完全沒有出兵打仗的覺悟,在鳳羽留香的妙用之下,她和樂山氣息時刻相通,隨時可以直接化身大宗師,那幾乎是無敵的,她不覺得有什麼危險。
再加上昨夜風頭一時無兩,自覺也是幫著陳樂山立功封爵,只要得了爵位,嘻嘻,蕭薇薇心裡自是開心極了。
雖然大軍前行很快,她的馬好,於是更快,如一隻燕子,在隊伍前後穿行,惹的一群侍女在後面追來追去,猶如一群花蝴蝶。
面對如此破壞氣氛,把打仗搞得像郊遊,連軍心都恐怕有些鬆懈了,張義也是無可奈何,盡全力約束部下,也是難以止住隊伍中的左顧右盼。
只是錯有錯招,這樣一來,沈落的人馬,都被搞得忘記了昨夜的鉅變,雖然夾雜分散在張義隊伍之中,也止不住地和身邊的戰友嘰裡咕嚕,又是遞眼色,又是小動作不斷的,行軍速度反而越發快了。
當真是公主看風景,卻不知道自己也是風景中人。
這一切落在陳樂山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他看見眾軍的氣機,由早晨整軍之後的雜亂,變得整齊劃一,而且澎湃非常,齊齊地向蕭薇薇聚集,而後從蕭薇薇轉向自己,再轉回士兵,如此迴圈往復,眼見士氣越來越高,士兵體力不降反增。
這樣居然也可以,都不需要運功了,陳樂山也是大開眼界。
整整一日的行軍,已經逐漸來到呼蘭山谷的谷口附近,這速度已是日常的兩倍,不要說陳樂山已經感應到遠處隱約的氣機,斥候也來回報,發現了東衛城騎兵營和王歡的軍隊。
大軍暫時停頓休整,陳樂山和張義坐下評估形勢,蕭薇薇總算是歇下來,緊挨著陳樂山坐著,落塵道長也旁邊坐下。
陳樂山心想,她還真是不把這些大兵當回事啊,怎麼這個時代居然還有個這種性格的人,也是緣分。
張義首先說:“情況不正常,據斥候回報,騎兵營的斥候看見我們的人,就不接觸,遠遠躲開了,看樣子並不打算理會我們,還不知道是敵是友。”
“而且,似乎背後還有一隻騎兵,貌似是夫子城的,離我們甚遠,不知何意。”
眾人有些心驚。
張義道:“所幸昨日陳山主果斷下手,一旦要是沈落脫離,我軍只怕無所作為。”
陳樂山淡淡說道:“大軍出行,違令者斬,沈落主動出戰,卻消極怠慢,自然容不得。”
張義似乎有些情緒低落,繼續說:“斥候也報告了王歡軍隊的情況,貌似大軍軍械收繳,眾軍都坐在營中。”
陳樂山知道他在想什麼:“這騎兵營,未必敢跟我們開戰,即便是沈落,當時也只是想帶軍脫離的。只是,胡士奇調兩支騎兵趕來,卻一遠一近,按說也是拿王歡萬餘人馬沒辦法的,更有被草原人幹掉的風險,這又是什麼意思?”
“冒上不是已經交了順表,還會打過來?”張義不解。
“昨日那般說,是詐沈落的。雖然是交了順表,如果在這邊陲之地,穩穩吃掉一支漢軍,誰又能說他什麼,他可以說是被攻擊了,而且得勝回草原,既可以以戰功服眾,又有俘虜作為奴隸,更有武器裝備的繳獲。”
陳樂山平靜地說:“冒上既然敢殺掉他父親,自然不是良善之輩,這點分教,他不動心思才奇怪呢。”
張義心想,山主果然天縱奇才,這等算計,恐怕可以跟李玉媲美了吧。
蕭薇薇也很吃驚地看著樂山:“哇,樂山,你比李玉還厲害啊!”說完搖著樂山的胳膊。
張義佯裝看不見,低下頭。
張樂山哭笑不得,拍拍公主的手,向公主示意一眼張義,蕭薇薇才醒覺有些張狂了,嘻嘻笑著:“啊啊,你們談正事,我聽著。”
張義想了想,感覺很頭大:“如此說來,我們豈不是面對群敵,冒上,王歡和騎軍,每一方都不懷好意,這個就不好辦。”
“也不全然是這樣。”陳樂山繼續分析:
“冒上終究是有顧忌,小玩一把,他是敢的,真的大動干戈,那還是有所顧忌;至於騎兵隊,既然不和我方接觸,又沒有擺出敵對的架勢,估計是在觀望,只是他在觀望什麼呢?”
“他會殺了王歡嗎?”陳樂山擰眉說道。
“應該不會,如果要殺王歡,必然要和我等合兵,只是靠五千騎兵,那是做不到,王歡自身親兵和各部下屬,那是肯定牢牢綁在他身上,五千騎兵也是有的。”
張義思索著繼續說:“他們不殺王歡,也不和王歡合兵……難道是?”
陳樂山心中其實早有算計,點點頭,接著張義的話說:
“其實並不難猜,既然是按照胡士奇的命令前來,必然是要對西北軍不利的,只有帶王歡回京,指正青北王,才可以混淆視聽。”
蕭薇薇大驚:“不會吧,西衛城叛亂,放草原人透過防區,這是證據確鑿,那是瞞不住的。”
陳樂山嘆口氣:“如果說是青北王指使副將,架空主將呢?”
安平公主蕭薇薇嘴巴張大,難以置信。
“只要騎兵隊五千官兵作證,從所謂叛亂的副將手裡救出王歡,王歡可不就是有力的人證?”陳樂山接著說:
“你也別說副將作證的話,必然是要將所謂叛將叛兵,盡數殺掉,或者交給冒上也是不一定,冒上也不見得不接這個禮物。”
說道這裡,蕭薇薇和張義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既被此等毒辣手段驚到,也被陳樂山的推理能力驚到,落塵已經見怪不怪了。
陳樂山心中感嘆,這種事情,可不是史書常見的指鹿為馬嗎?以李玉、胡士奇、祝文卓這些人的智謀,這種算計,只怕是一息而定。
在權謀者眼中,所謂的禮法規矩,那是根本不放在眼中,那些只是用來約束其他人的,所謂的事實,那也只是個可以隨意打扮的小娘。
規制可管不了軍事的機變。
李玉敢讓自己帶兵前來,說到底還是知道,這幾方都是小打小鬧,卻沒有人敢在大軍中公開殺自己,只怕公主前來,也多半在他的計劃之中。
只是在李玉的心中,他連自己的生死都不顧及,哪裡會在意王歡手下萬餘將士?
按照李玉的算計,陳樂山被東衛城拖延,等趕到這裡,只怕是王歡已經逃出,屬下士兵大多數被殺或者被冒上擄走。
這時候,陳樂山手中握有一萬大軍,王歡那裡不過數千人,以陳樂山的性子,哪裡會放過這個禍害小軍鎮的傢伙,必然是在軍中公開斬殺王歡的。
不能不說,計算極其周全。甚至換個人來追王歡,或者胡士奇不派出騎兵隊,或者左懷申性子更狠一點,這個計劃就會破掉了,但是偏偏都計算得妥妥帖帖的。
李玉唯一沒算到的是,陳樂山居然會斬殺沈落,而騎軍前進速度如此之快。但也只是一線機會,還是要依靠李玉的前期安排來扭轉形勢。
陳樂山心中有些無力。
他這麼一解說,蕭薇薇和張義也不是無知的人,不多時也明白過來。
張義喃喃道:“難怪山主昨日,毫不猶豫斬殺沈落,卻原來還是想救這萬人的性命啊!”
張義出身微末,自小在軍中長大,雖然身為統領,但是對士卒最是瞭解,只看到過為了功勞,犧牲士卒的,從來沒見過為救士卒,自身甘冒風險的。
他想著這萬餘人的性命,又想著當時陳樂山為了少死些人,帶步兵營衝鋒,頓時眼淚就下來了。
安平公主蕭薇薇所想卻是完全不同,她所想到的是,這個情況下,只要她緊跟著陳樂山,那就哪一方都不敢公然對陳樂山下手的。
她緊緊抓住陳樂山,以示自己要寸步不離。
陳樂山安慰了一下她:“今日還有時間,我們得快速下手,否則遲則生變。”
張義忙問:“如何做,還請示下。”
“前方有一處高地,距離兩軍尚有距離。”陳樂山在地上畫著圖:
“等會全軍到這處高地,張揚旗幟,豎起公主的大旗,然後派兵憑公主手令,召見騎兵隊和王歡。”
張義搖頭:“他們勢必不會前來,定會各種搪塞。”
“要的就是他們搪塞,然後公主嚴加斥責,再行命其前來,他們也必不會來,也就是拖時間罷了。”
在兩人疑惑中,陳樂山繼續說:“我持公主符節,前去會一會冒上,說服他做壁上觀。”
兩人同時驚呼:“不可!”
蕭薇薇更是花容失色,接著又說:“這太危險了。”
陳樂山笑道:“你們可想錯了,冒上可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他真敢如此,只怕他的大單于帽子就得不到,他可不是莽夫。但是要他放棄口邊的這塊肉,怎麼也得給他點糖吃,否則變數未免太大。”
他正色對兩人道:“此事無論如何,我等性命是無憂的,只是這萬餘人的性命,卻在此一舉。”
兩人俱是心中惴惴不安,兵事無常啊。
落塵道長終是插了句話:“既然樂山如此在意這萬人性命,我也陪著你走一趟。”
蕭薇薇心裡略微安定了些。
陳樂山心中暗想,我哪有那麼仁慈,但是既然練這個功法,那是不救也不行了。